《【陆花】春日宴》贺兰芷曦

7、第 7 章

　　第七章

　　花曦瑗进了大堂，一拍桌子，指着掌柜的说道，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拿来，本姑娘今日要喝个痛快！”

　　那掌柜的看看眼前的姑娘，急忙向花满楼询问，

　　“七公子，这...”

　　“无妨，就拿女儿红好了。”

　　花满楼也不阻止，花曦瑗还没有闹够，不会轻易停下来的，陆小凤也被激起了性子，他难得和别人拼酒，这个姑娘倒是不一般。

　　女儿红刚拿上来，花曦瑗便连喝三碗，

　　“这酒不错，陆小凤，该你了。”

　　陆小凤也豪爽的连干三碗，

　　“姑娘，好酒量！”

　　“拿碗不过瘾，”

　　花曦瑗扔了酒碗，拎起酒坛子就灌，陆小凤有些担心了，急忙问花满楼，

　　“花满楼，你妹妹这样没事吧！”

　　花满楼摇摇头，还未等陆小凤再说什么，花曦瑗已经扔了酒坛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晕，

　　“七哥哥，你们怎么都在晃？”

　　说着花曦瑗就要倒，花满楼急忙伸手抱住，

　　“瑗瑗？”

　　花曦瑗整个人像是睡着了，花满楼抱着她往楼里雅间走，

　　“掌柜的，舍妹给您添麻烦了，今日损失先记账上。”

　　掌柜的听了赶紧的让伙计去收拾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又让人去准备茶点，他原一开始以为是哪里来的野蛮丫头，原来是花家的姑娘，这还不得赶紧伺候好了。

　　如意楼雅间有暂时可以休息的小床，防的就是有喝醉的客人。

　　“花满楼，你妹妹没事吧。”

　　陆小凤有些担心，花家这个小姑娘行动看起来像是想一出是一出，别是有什么病症吧。

　　“无事，瑗瑗自小便是如此，”

　　花满楼替花曦瑗把了把脉，

　　“她出生时，婶娘难产，所以瑗瑗的心智一直都跟孩童一样，想到什么便是什么。”

　　“所以刚才，你拿扇子扇她，也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不然瑗瑗会一直缠着你和你比武，瑗瑗天生神力，若是不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会把整个如意楼都拆了的。”

　　“那你不拦着她喝酒也是为了让她安静下来？”

　　“对，瑗瑗小时候闹起来也是停不下来，每次都是闹得筋疲力竭才停，大夫说这样极容易耗损她的心脉，直到她七岁时误喝了我五叔准备招待客人的酒，然后她一喝酒就会醉倒睡觉，所以家里常给她备着酒。”

　　陆小凤听完，实在是忍不住赞叹一声，

　　“你妹妹真是一个奇女子。”

　　花筱柠，花芷韵是花曦瑗的亲姐姐，清阳回去报信，听到花曦瑗偷跑出来，也吓的够呛，她们简直是不敢想象路上要是花曦瑗出了什么事情，后果难以预料。

　　“七弟，瑗瑗没事吧？”

　　花筱柠到了酒楼就急着查看花曦瑗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睡着了，”

　　花满楼摇摇头，

　　“我没看到跟着瑗瑗的暗卫，怕是她连暗卫都甩开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路跑来的，等她明天醒了再问吧。”

　　“也只能这样了，”

　　花筱柠，花芷韵点点头，两人过来时已经备好了马车，还是带花曦瑗回毓秀山庄比较好。

　　花筱柠和花芷韵带着花曦瑗走了以后，花满楼又喊了店小二过来问，花曦瑗一开始扔下去的那男的是谁？

　　“小人一开始还想着这位侠女是从哪里来的小神仙，原来是花家的小仙子，”

　　店小二笑的乐呵呵的，有几分谄媚又有几分真诚，

　　“咱掌柜的请了几位乐人，那几位娘子才艺双绝，那个王八蛋喝多了，对几位娘子出言不逊，”

　　“七公子，您家的小仙子侠义心肠，看见可不就是出手教训了那个王八蛋！”

　　“我知道了，”

　　花满楼问清了缘由，摆摆手让店小二出去了。

　　“花满楼，你家的人是不是都特别漂亮，”

　　陆小凤倒了杯茶，递给花满楼，

　　“你这个妹妹虽然小，但是娇憨可爱，”

　　“其实能永远长不大也挺让人羡慕。”

　　“陆兄，瑗瑗不行，”

　　花满楼放下茶杯正色道，他脸上的表情难得一见的严肃，陆小凤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什么不行？”

　　“陆兄，你若娶妻，花七其他姐妹都可以，但是瑗瑗不行，瑗瑗心智不全，既不能帮你管理内宅，也不能随你行走江湖，今日你觉得新奇，若是他日，”

　　花满楼未说出口的是，他日陆小凤若是变心，花曦瑗该如何自处，陆小凤还以为花满楼要说什么，现在一听立刻明白了花满楼的言下之意，瞬间要气死了，

　　“花满楼，你在说什么！”

　　陆小凤气的将茶杯往桌子上一磕，打断了花满楼的话，花满楼听出来陆小凤生气的语气，瞬间愣住了，那些话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却未想到这些话会不会对陆小凤造成伤害。

　　“花七公子，我陆小凤虽然是混蛋，但也没有混蛋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的火气根本压不住，花曦瑗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可能甚至是十三四岁，他陆小凤就算是世界第一王八蛋，也不可能对小女孩下手，花满楼怎能如此看他，怎能如此想他，这让他情何以堪，

　　“花公子，少陪，陆小凤告辞！”

　　陆小凤站起身，立马就要走，再待下去他没被气死也要伤心死了，他当花满楼知己好友，第一知心人，却从未想到过花满楼会在心里这样看待他。

　　“陆小凤！”

　　花满楼急忙要拦住他，他心知今日确实是他说错了话，若是没同陆小凤道歉，陆小凤一气之下走了，怕是今后他都不知该到何处去寻陆小凤了。

　　陆小凤听到花满楼喊他，脚步一停，瞬间又恼自己的心软，接着他就听到椅子歪倒和花满楼的惊呼声，他又想到花满楼的眼睛不方便，急忙转身要扶花满楼。

　　花满楼被椅子绊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想要稳住身形，却不料带倒了茶壶，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袖子，花满楼被烫到下意识就收回手，整个人便摔了出去。

　　陆小凤被花满楼扑了个满怀，有一瞬间的愣神，好像这是花满楼今日第二次被绊倒了，以前花满楼被绊倒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扶住他，花满楼眼睛刚失明的时候，会不会经常摔倒，会不会经常摔的遍体鳞伤。

　　“陆小凤，你听我说，”

　　花满楼紧紧攥住了陆小凤的衣袖，

　　“我不是故意要...”

　　“花满楼，你那个时候是不是经常摔的浑身是伤，”

　　陆小凤看到花满楼手上被茶水烫的一片红。

　　“什么？”

　　花满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小凤说的是什么，有些茫然的“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扶好花满楼，挽起他的袖子，刚才茶水打湿他的衣袖，现在胳膊都烫红了。

　　“有点严重，你需要看大夫，”

　　陆小凤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花满楼说的那些话让他难受，花满楼绊倒摔伤让他也觉得难受，这胳膊上的烫伤更让他难受。

　　花满楼能察觉到陆小凤的心情很不好，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解释，那些话说出了口，再怎么解释也掩盖不了他当时确实是那样想的，这如何不让人伤心。

　　这一天里花满楼被花枝划伤脸，然后又被茶水烫伤，被绊倒两次，陆小凤坐在屋外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花，小箐在屋里一边给花满楼抹药，一边心疼地嚷嚷，恨不得花满楼的伤能换到她身上。

　　陆小凤听着小箐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小箐跟青霜都是自幼跟着花满楼的，小箐负责花满楼的衣食住行，青霜就负责替花满楼“打打杀杀”。

　　小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虽然不爱装扮，素面朝天，但是做事妥帖处事稳重，若不是小箐对花满楼无意，花如令早就替花满楼向小箐提亲了。

　　“花满楼，”

　　陆小凤看着小箐给花满楼上完药，伸手敲了敲窗户，小箐听到是陆小凤的声音，心下了然，立马识趣地告退。

　　“陆兄，”

　　花满楼握紧了扇子，走出门去，他的脸色看起来很愧疚，

　　“花七今日确实是口不择言，我原就不该如此看待陆兄，”

　　“陆兄接连帮了花家和花七，我却，”

　　花满楼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当时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便是认定陆小凤会是一个负心滥情的人，并且花曦瑗才十四岁，陆小凤只是有些嘴欠爱开玩笑，但并不是一个真的混蛋。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神色有些难过，

　　“我原不知花公子也会说这般伤人的话。”

　　“陆小凤，”

　　花满楼越发愧疚，他伸出手试着握住陆小凤的手，

　　“对不起。”

　　陆小凤没有甩开，只是看着花满楼再无言语。

　　这一夜的风有些凄凉。

　　次日，陆小凤还未睡醒便被花曦瑗吵醒了，

　　“陆小凤！”

　　花曦瑗推搡拦着她的雪枝和润竹，她好不容易找到很好玩的“玩具”，说什么都要和陆小凤再比试一二。

　　“小姐，”

　　“小姐，”

　　“陆大侠这会儿还没有起来呢，”

　　雪枝和润竹紧着拦住花曦瑗，这男女有别的，一大清早，也不能让她家小姐闯一个外男的卧房啊。

　　陆小凤被吵闹声惊醒，睁开眼，他听出来是花曦瑗的声音，不由得捏捏眉心，心里想着花曦瑗不会是没有玩够吧。

　　“雪枝，”

　　雪枝听到陆小凤喊她的声音，急忙走到门外侯着，

　　“陆公子？”

　　“雪枝，麻烦先拦一下你家小姐，”

　　陆小凤一边套衣服，一边吩咐到，他也不能真叫人家千金小姐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

　　“是，”

　　雪枝和润竹哄着花曦瑗先去吃早饭，

　　“小姐，咱们先去吃早饭。”

　　花曦瑗噘着嘴生气不肯走，润竹祭出杀手锏，

　　“小姐，七少爷在膳厅等着你呢。”

　　花曦瑗一听，瞬间乖乖听话，雪枝跟润竹顿时松口气，有时候花曦瑗谁的话都不听，只听花满楼的，所以花曦瑗闹脾气的时候，花家的人几乎就会说，你七哥不让你怎么怎么样，但是也是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

　　花曦瑗到了膳厅没有看到花满楼，又不乐意了，又开始吵嚷起来，雪枝和润竹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雪枝心里纳闷，往常这个时候，花满楼都已经在膳厅了，今天是她们来早了还是花满楼来晚了，她正奇怪呢，小箐急匆匆过来了，

　　“小箐，七少爷呢，”

　　小箐一脸的苍白和着急，

　　“七少爷他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受寒了，早上我敲门的时候没人应，我赶紧去看，七少爷高烧都烫手了，青霜已经去请阎神医了，我这不是赶紧过来想着先熬点姜汤。”

　　雪枝跟润竹也着急了，两个人也顾不上花曦瑗了，一个赶紧去通知花如令，一个赶紧去告诉陆小凤。

　　花满楼高烧差点给花家闹得人仰马翻，花如令都着急了，花满楼小时候因为他的疏忽伤了眼睛，从那以后花满楼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的心就揪起来了。

　　阎沈懿被青霜拖着赶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花家谁出了什么大事呢，在得知是花满楼感染风寒，本来想着花家自家的大夫不就能治，怎么还要请他，但是一想还是去看看吧，花满楼是花如令的命根子，他要是不去一趟，估计花如令根本没法安心，而且这病说严重还是很严重的，搞不好真出了问题事情就严重了。

　　阎沈懿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花满楼屋子里围了一圈人，瞬间生气，然后就开始撵人，

　　“你们别在这围着，病人需要清净，需要透气，赶紧走，走，走，”

　　花如令挥挥手示意无关紧要的人赶紧离开屋子，但是谁都不想走，花满楼似乎是魇住了，模模糊糊喊了几个字，花如令瞬间想起来花满楼刚失明时的情景，花满楼怕他担心在家人面前都是一副无事坚韧的样子，但是花如令知道花满楼晚上睡觉很多时候都会偷偷哭泣，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花满楼这般脆弱的样子了。

　　花满楼梦魇中皱紧了眉，似乎是梦到了很糟糕的事情，陆小凤自责不已，如果他没有跟花满楼生气，花满楼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赶紧走，快点，”

　　阎沈懿很是不耐烦，真是耽误事，花如令也生气了，

　　“你们一个个在这围着是嫌楼儿命大吗？”

　　花芷仙看花如令生气了，赶紧着招呼其他人去外面等着。

　　陆小凤看花满楼抬了抬手，喃喃自语着什么，他急忙走过去握住了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

　　“花满楼，”

　　花满楼在梦魇里似乎是听到了陆小凤的声音，慢慢舒展了眉头。

　　阎沈懿伸手给花满楼把脉，好一会儿他自己的眉头也皱起来了，花如令看的心惊胆颤，

　　“阎神医，楼儿他，他，”

　　花如令说不出话来，生怕阎沈懿说出个什么不好的话来。

　　“忧思过重，急火攻心，伤寒，”

　　阎沈懿伸手又摸了下花满楼的额头，

　　“花老爷子，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七公子这病一下子就占了五样，”

　　“您这是准备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阎沈懿的话一出口，花如令腿一软，要不是小箐扶着，怕是他都要晕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陆小凤都恨不能戳死自己了，要是他没跟花满楼吵架就好了，都怪他那张破嘴，现在好了，花满楼一下子病倒了，陆小凤现在满心都是愧疚，但是他也不敢跟花如令说都是因为他的原因，不然花如令是真的是会拿剑砍他的。

　　“陆小凤，”

　　花满楼又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陆小凤的名字，阎沈懿盯着陆小凤看了好一会儿，都把陆小凤看的起鸡皮疙瘩了，

　　“阎神医，是陆某有什么问题吗？”

　　阎沈懿摇摇头，站起身对着花如令说道，

　　“花老爷子，七公子的病好治，阎某写张方子，你们照方拿药就行了，”

　　“但是他，”

　　阎沈懿指向陆小凤，花如令刚松口气，又看到阎沈懿有些严肃的看着陆小凤，瞬间心又揪了起来，

　　“陆贤侄怎么了？”

　　“他是个祸害，早点处理比较好。”

　　花如令一脸的茫然，陆小凤要不是被花满楼抓住手，几乎要跳起来了，

　　“阎神医，陆某怎么是祸害了？”

　　“你是个好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万一难挑一的好面相，”

　　“但是花老爷子，对于你来说，他这个面相是个天大的祸害。”

　　陆小凤瞬间心虚了，因为花满楼这个样子都是他害的，对于花如令来说可不就是个天大的祸害。

　　花如令也没有放在心上，阎沈懿这人医术高明，也精通面相之术，但是可能窥破过天机，有时候说话神神叨叨的，花如令也只当阎沈懿又说疯话。

　　陆小凤看着花如令送走阎沈懿瞬间松了口气，他几乎以为阎沈懿都能看破他心中所想了。

　　“花满楼啊，花满楼，”

　　“陆小凤跟你赔礼道歉了，赶紧醒过来吧。”

　　陆小凤给花满楼掖了掖被角，心里除了愧疚还是愧疚，早知今日，他真不应该对着花满楼说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