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世界搞科学——烈涅尔德传奇》砂锅翘班

24、飞蛾

　　石屑簌簌从头顶的破洞坠落，混着硫磺的诡异气味，弥漫在这狭小的房间中。
　　三人踉跄着从房间门口撞进墙角，背靠背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沉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般此起彼伏，震得喉咙发疼。经历过刚刚可谓是惊心动魄的、狂掉san值的追逐，好不容易他们可以喘口气。
　　布灵尼娃子像是才从惊悸中回过神，忽然发现自己摆脱魔画进入房间后，又紧紧拉住小蓝的手臂，整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她背后的影子里缩。
　　这模样简直是个惊悚笑话。
　　虽说刚刚的经历，本就和在恐怖片里滚了一遭没什么两样。
　　但这就是个笑话，他堂堂布灵尼娃子，最强大的天赋魔法师之一，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魔法幻象，就躲在他人的身后？而刚才与魔画的言语，也不知她们听去了多少。
　　于是布灵尼娃子悄悄松开了小蓝的手臂，同时用余光不住地瞟向另外两人，注意着她们的神色。
　　并没有人注意他这窘迫的动作。
　　一时间，他轻轻吐了口气，魔画之前的指控，如毒藤一般梗在他心里，小蓝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呢？
　　他微微侧头，又用余光撇了撇小蓝的眼睛。

　　他们没来得及休息太长的时间，布灵尼娃子和巴啦啦・小米椒急促交错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环境中交错，小蓝则是仿真皮肤下的金属变得升温了几度，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过度运算的猩红光线。
　　这短暂的休息时光，实在格外可贵。
　　事实上，其余两人都察觉到了布灵尼娃子那点小动作，但实在没必要过分关注，不是吗？
　　“暂时……休息一下。”孱弱的巴啦啦·小米椒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吹破的鼓风机。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裤腿的下摆不知在方才通道里的奔逃中被什么撕扯出破洞，露出的小腿在微微抽搐。
　　混杂着她轻手轻脚检查擦伤的细碎声响，以及衣物摩擦石板的窸窣声，三人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平息，整间密室也终于恢复了几分静谧。
　　巴啦啦·小米椒勉强撑起沉重的眼帘，开始默默观察这间密室。
　　房间不大，很容易就能看见全貌。
　　湿冷的石墙泛着青灰的光泽，无声地昭示着他们已经深入到了某个未知之地的深处。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吸进肺里像沾了层黏腻的黏液，闷得人几乎窒息。光线异常昏暗，这方正得如同监狱般的房间里，没有任何能透进阳光的地方，唯一的光源，是放在房间正中央那盏结满厚厚蜡油的昏暗灯具。
　　除了这个灯源，宛如监狱的房间空空荡荡，再无他物。
　　她有点好奇地凑过去，呼吸扑打在灯外罩着的玻璃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个玻璃显现出部分磨损的痕迹。
　　她轻轻拂过玻璃罩上形成的水雾，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就感觉灯罩微微摇晃了一下。
　　原来这个罩子是松动的。灯座底下带着一个卡扣，将卡扣打开，使力提起，稍一用力提起，就能将灯罩缓缓掀开。
　　等真的掀开灯罩，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灯具。
　　罩在里面的，竟然是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
　　对比纤细的蜡烛，这灯罩的尺寸显得格外宽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也难怪方才隔着斑驳磨损的玻璃，她会误把这蜡烛当成了旧式的灯泡。
　　真是昏了头了，这世界里哪里来的电。
　　巴啦啦·小米椒叹着气，晃晃发沉的脑袋。
　　新的疑问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这样一个密闭的小房间，蜡烛又怎么燃烧到现在的。
　　这完全不符合她引以为傲的科学常识。
　　“别再悉悉索索地整理你的衣服了，要是害怕，就乖乖在房间最里头歇着去。”思考的时候老是被布灵尼娃子弄出的细碎声音打断，巴啦啦·小米椒很恼火。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在别人思考解密的时候保持安静是一种美德吗？
　　“我什么都没干啊。”布灵尼娃子一脸无辜地辩解。
　　虽说每次小蓝的视线扫过来时，他总会莫名其妙地低下头——哪怕他自己也觉得，他并没有在偷看小蓝，更没必要为此心虚。
　　但说到底，他确实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休息而已。
　　是真的、安、静、的。
　　巴啦啦·小米椒的话音刚落，小蓝的视线就立刻扫了过来，布灵尼娃子迎着那道目光，只觉得更加委屈了。
　　“那刚刚的声音是哪里来的？”巴啦啦·小米椒是真的有些恼火了，猛地抬起头，瞪向布灵尼娃子。
　　可这一抬头，她的目光却恰好落在了房间门口连接着的通道，幽深的长廊里，漂浮着一副画像。
　　像那幅刚刚将他们逼得狼狈不堪、惊险逃窜的画。
　　一瞬间，她突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长廊中那副巨大的画像没有原本的轮廓，上面仿佛结了厚厚的一层黑褐色脓痂，正缓缓蠕动着，一点点包裹住整个画布。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静止的。
　　密密麻麻的的飞蛾蜷缩在画像的每一个地方，连画像的雕花缝隙里都挤满了蜷缩的虫身。
　　无数细小的肢足在画布上快速刮擦，发出“沙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有人用指甲轻挠腐朽的木板，又像潮湿的霉菌在暗角疯狂滋生。成千上万只飞蛾各自振翅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黏腻的、带着震颤感的低频噪音，钻进耳朵里像有小虫在爬，顺着耳道往大脑深处钻。
　　“对不起，娃子，错怪你了……”巴啦啦·小米椒低声喃喃道。
　　飞蛾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多。
　　画框的木质纹理里涌出源源不断的虫群，它们还从石壁的裂缝中钻出来，从房间的天花板上像雨点般滴落下来；更多的虫群则像一条缓慢流动的褐色河流，顺着画布边缘不断流淌而出。
　　它们越堆越厚，像发酵的烂泥般向外凸起，那幅画布此刻仿佛成了没有尽头的深渊，不断吞吐着这些令人作呕的生灵。
　　巴啦啦·小米椒的瞳孔紧缩，她能察觉到，虫群的振动频率似乎在逐渐统一。原本杂乱的沙沙声慢慢变得规整，像某种邪恶的祷文，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密密麻麻的黑褐色麻点重重叠叠地分裂增值，可长廊与房间衔接的这一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人敢靠近，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仿佛只要发出一点细微的动静，那堆蠕动的虫群就会瞬间炸开，像潮水般疯狂扑过来，将他们三人彻底裹进那片令人作呕的、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布灵尼娃子突然惊醒过来，扭头，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挡在小蓝身前。
　　毕竟刚刚他已经暗暗发誓，再也不能躲在这个女人背后了。
　　那样也太显得他怯懦无能了。
　　但可惜的是，恐惧已经让他腿软如泥，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手肘狠狠撞在身侧的石桌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吓得巴啦啦·小米椒手一抖，原本拿在手里的灯罩瞬间歪了出去，将烛台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滚烫的蜡油滴落在湿冷的地板上，发出“滋啦”的轻响，跳动的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搅得疯狂摇曳，将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拽得扭曲变形。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开，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紧绷的鼓面上。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变了。
　　原本黏腻规整的振翅声骤然拔高，成千上万只飞蛾像是被按下了狂暴开关，瞬间炸开！覆盖在古画上的黑褐色虫团如同崩塌的泥流，密密麻麻的飞蛾扇动着带磷粉的翅膀，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蛾潮”，朝着烛光与活人的气息疯狂扑来！
　　“不好！”巴啦啦·小米椒嘶哑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将双臂抵在身前。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她的脑子下意识运转，分析她们当下的处境：平日里，若是有小蓝的机械技能配合布灵尼娃子的强大魔法，他们或许还能试着硬碰硬，直接往前冲，打散蛾潮的一角，重新退回长廊起始的地方，放弃这次过于冒险的计划，逃回后花园。
　　但现在不行。
　　他们三人被堵在了狭小房间尽头，布灵尼娃子精神状态不佳，不知还能否正常施展魔法。这个狭窄的死胡同让小蓝不便于出招，打斗若过于激烈可能引起塌方。
　　他们连逃都逃不掉了。
　　巴啦啦·小米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