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世界搞科学——烈涅尔德传奇》砂锅翘班

18、亡童与祷言

　　打断巴啦啦·小米椒和牛油果面包·龙葵男爵谈话的，是一桩容不得半分耽搁的要事——窝窝头帝国上层教会派来的使者，已抵达了男爵府邸。
　　男爵猝不及防，只得匆忙终止谈话，先安排巴啦啦·小米椒在府邸中住下，随即便要去接待这位最高领导人的使者。
　　这对整个乌龙茶小镇而言，都是桩半点差错也容不得的大事情。
　　男爵连忙换上他最隆重的衣服——雪白的细麻内衬贴身合体，外罩一件深紫色的紧身上衣，宝蓝色的长袍宽大垂坠，直拖及地。
　　远远看过去，他的身形挺拔肃穆，宛若一座高贵威严的尖塔。
　　家臣们早已提前出迎至府邸门外，男爵抬眼望去，却见前来的祭司竟孤身一人。他不敢多加打量，当即脱帽，左手抚胸，深深鞠躬道：“尊敬的墨曦祭司，您莅临乌龙茶小镇，我代表全镇众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感激。”
　　他视线所及，面前的女祭司反而仅着一袭普通布料的白色祭司袍，浅紫色的圣带有些松垮地系在腰间，随着她的站姿在男爵眼前轻轻晃荡。
　　不知为何，见她这般模样，他心中的紧张反倒更甚几分。
　　墨曦大祭司温和颔首，目光落在男爵长袍胸前的家族龙葵徽章上，轻轻说到：“尊贵的龙葵男爵，愿歌佛里芙雅莎之神的恩典与你同在。圣女听闻冬季乌龙茶小镇遭遇困境，便命我即刻动身前来，为此处逝去的生灵祈福祷告。”
　　“圣女慈悲。”男爵轻声附和。
　　身旁的守卫与家仆们也纷纷眼含热泪，垂首致意。
　　表面上尽是一派治理祥和的景象。
　　一路上虽见灾情下的困苦痕迹，但家家有热饭，富户开库粮布施赈济，可以夸一句治理有道。
　　步入男爵府邸，府中众人亦是个个为灾情忧心，为救灾事宜尽心操劳——这般光景，简直挑不出半分错处。

　　无论由谁来评判，这都是一场极为和谐的会面。
　　墨曦以香茗省大祭司的身份，代表远在帝都的监察中心下放的意志，慰问了乌龙茶小镇的救灾情况；男爵则以当地行政长官的身份，向圣女即公主的关怀表达了深切谢意。桌案之上，二人各自表明立场，充分交换了意见。
　　桌底下，看不见的地方。
　　墨曦一边应对交谈，一边暗暗打量着府邸的布局以及众人神色，心中盘算着此行的真正目的，对男爵这毫无破绽的布置暗自思忖。
　　男爵表面毕恭毕敬，暗地里反复思索墨曦此行的真实用意，毕竟风雪年年有，上层教会的关爱并非年年来。这般突如其来的关切，总让人难免心生忌惮。
　　片刻后，男爵面带笑容地送走了墨曦大祭司，转身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深深皱起眉头，快步走向书房深处。
　　另一边，墨曦离开府邸，也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一路上基本看不到冻毙之人的尸体，但教堂内陈列的棺木却不在少数。
　　雪灾过后的寒风吹得教堂尖顶的铜铃叮当作响，细碎的雪沫顺着教堂门缝钻进来，落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间融成水渍。教堂内烛火摇曳，数十具盖着白麻布的尸体整齐排列，其中最靠前的几具木棺格外小巧——那是雪灾中夭折的孩童，最小的甚至还没满三岁。
　　“愿圣光接引亡者，驱散世间寒雾……”
　　墨曦长长的白袍拖曳在地，每走一步，便将地面的冰沫融成水珠，扫落在身后的石地上，像这些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流出的血花，步步留痕，宛如步步生莲。
　　她手持圣典，缓步走过一排排尸体，每经过一具，便轻轻抬手盖住尸体的双眼，淡淡的安魂香缠绕在白麻布上，驱散着死亡的阴冷。
　　教徒们尽数垂首默哀，黑色的衣袍浸在教堂的阴影里，四下静谧无声，唯有墨曦低沉的祷言与偶尔的轻叹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
　　教堂尽头，摆放着的是最近抬来的尸体——尸身的尸僵已经开始缓解，逐步腐败，魔狼巨大的爪痕透过劣质白布透出一些痕迹。
　　墨曦抬手覆盖在这具瘦小尸体的眼睛上，这具尸体似乎仍有不甘，双眼始终无法闭合，睫毛上残留的雪沫化成的水仿佛是泪水。她俯下身来，不忍地错开视线，却恰好从白布的缝隙中，瞥见了孩童脖颈处的异样痕迹。
　　不对劲。
　　墨曦的眼神变得犀利。
　　她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滑落，露出孩童苍白瘦小的脸庞。若是巴啦啦·小米椒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这正是她先前送来的，那个自称“黑芝麻·豆乳蛋糕”的孩子。
　　可怖的爪痕几乎覆盖了孩童的整个身体，任谁看了都会认定，这便是孩子最直接的死因。
　　这爪痕……是魔狼的没错……可这，偏偏与她此行的目的——追查边境的魔法动物走私案，紧紧关联在了一起。
　　可魔狼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杀死一个毫无威胁的孩童？
　　墨曦一边低声唱念着安魂曲，一边轻轻拂过那狰狞的伤口。
　　如果撇开被显眼伤口吸引的注意力，便能感受到手底下身体的伤痕中残存着两种魔力元素，冰与火。
　　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一名黑袍人见状迅速上前，低声问道：“大祭司，这孩子的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墨曦盯着那黑袍人看了片刻，并未作答，只是低头将孩童的衣物掀开更多。
　　她仔细地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魔力残留，尽管魔狼同时具备冰火魔法，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魔力残留已经非常浅淡了，她集中精力探测其波动形态。
　　忽然她猛地握紧了拳头。墨曦十分清楚地意识到，那股冰魔力和火魔力并非同源。
　　这是两个魔法释放者造成的。
　　墨曦抬手，重新将白布盖好，起身定定地盯着眼前的黑袍人。
　　她已然发现，除了魔狼外，还有什么东西、或者人，对这孩子进行攻击。
　　或许致命伤根本不是魔狼的攻击，而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在魔狼之后对孩子追加了攻击。
　　有可能，这孩子撞见了什么——什么与魔狼相关，足以让凶手痛下杀手灭口的秘密。
　　而这，恰好与她此次前来边境的真正目的不谋而合。
　　黑袍人的神色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墨曦知晓，他不过是教堂里最基层的人员之一，而走私不可能由一个教堂里的小职员主导。
　　墨曦终于开口问道：“最近乌龙茶小镇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另外，说说这具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黑袍人连忙低下头：“回大祭司，最近小镇来了两个陌生面孔，并非本地住户。这具尸体，便是她们送来的。这孩子原本是我们教堂收养的孤儿……”
　　另一个黑袍人接话：“据说这可怜的孩子死在后山。”
　　“后山？”墨曦追问。
　　“是那两个陌生人说的。”黑袍人答道。
　　“除此之外，她们还说了什么？”
　　“好像说……孩子是被狼杀死的。”
　　“那她们二人可有受伤？”
　　“没有……而且，据见过她们的人说，这二人每次都是从后山的方向过来的。”
　　“这么说来——后山有魔狼出没，她们却丝毫不害怕，甚至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墨曦声音轻巧，却露出凝重。
　　“好像是这样……”黑袍人迟疑着回应。
　　“你们小镇的后山，在哪个方向？”墨曦的神色彻底严肃起来。
　　“在……在城郊靠近小笼包公国最近的方向。”黑袍人低声答道。
　　说到这里，黑袍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当即闭了嘴，不再言语。
　　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疑——突然现身边境小镇的异乡人，偏偏栖身于靠近邻国的森林附近，又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她们直接下定结论孩子死于魔狼之口。
　　这所有的一切，既透着重重疑点，又显得格外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