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昭君的琵琶成精了！》迟暮龟

15、画师府 朱

　　朱楼雪的靴底碾过画师府门前半枯的梧桐叶，碎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她看着王昭君抬手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朱漆大门，门轴“吱呀”一声像是濒死者的喘息，一股混着松烟墨与腐气的风从府内涌出来，吹得王昭君鬓边碎发飘起。

　　她率先迈过门槛，脚刚落地就觉不对——地面并非石板，踩上去软得像浸了水的宣纸，低头时却又只剩平整的青石板，仿佛刚才的触感是错觉。

　　王昭君跟着进来，鼻尖萦绕的墨香突然变浓，浓得呛人。她抬眼望去，正厅的梁上悬着一幅半卷的绢画，画中是个身着宫装的女子，眉眼依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用墨极重，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王昭君身后的地面上，正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黑影，那黑影的轮廓与梁上画中女子一模一样，正伸出苍白的手，要去抓王昭君的手腕。可王昭君像是毫无察觉，还在盯着那幅画走神。
　　“小心！”岑烛的声音刚落，剑已出鞘，寒光擦着王昭君的胳膊划过，斩在那道黑影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缕黑烟消散，空气中的腐气却更重了。王昭君这才反应过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转头看向岑烛，却见岑烛正盯着正厅两侧的回廊。

　　回廊两侧挂满了画，每一幅画里都是不同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可他们的眼睛都和梁上那幅画一样，漆黑一片，像是在死死盯着闯入者。更诡异的是，那些画中人物的姿态，似乎比刚才她们进门时，微微动了一点——左边第三幅画里的老叟，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此刻竟抬了起来，指尖指向回廊深处。
　　“毛延寿应该在里面。”岑烛压低声音，脚步放轻，“这里的画有问题，别盯着画里的眼睛看。”王昭君点头，攥紧了袖中的琵琶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们沿着回廊往里走，每走一步，身边画中的人物就动一下，像是一群被操控的木偶，无声地跟随着她们的脚步。
　　朱楼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跟了进去。她刚踏进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大门竟自己关上了。她猛地回头，却见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画，画中是个穿着绣衣使者服饰的人，眉眼赫然是她自己，而那画中“朱楼雪”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朱楼雪的指尖瞬间攥紧剑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她盯着门上那幅画，只见画中自己的衣摆正随着府内无形的风轻轻飘动，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画框扑出来。她慌忙移开视线，刚要转身跟上王昭君和岑烛，脚下却突然传来黏腻的触感——低头望去，青石板缝隙里竟渗出了墨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靴面往上爬，所过之处，靴料竟泛起了类似宣纸受潮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