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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清心堂 侠士救侠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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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路远感觉自己的神志吊在悬崖边,一不留神就坠入深渊。
那片影子看上去不太正常,或许是它记错了,也可能,棠棠搞错了口诀?江温不是个罕见的名字,自己的母亲与百花洲前门主重名,也并非不可能。
虽然脑子里这样想,但说出来的话还是让她的努力枯草一般断朽:“你、你……我杀了你,你说……什么!江温,她不是,不是的……!”
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向心脏涌去,江路远几乎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也没发现自己的喊声仓惶而尖锐。
她的丹田已经很坚固,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激动就冲得自己浑身真气乱流,却依旧差点压不住喷薄的灵气。
“阿远,冷静些。”
一只微凉的手拨开散乱的头发覆在自己的额上。江路远眼前发晕,顺着手的力道坐下调理呼吸。
近来她的情绪总是波动很大,也是因为江门主的影响……?
钟尧棠不自觉皱起眉。江温本人游离于三界之外,就算有影响也有限,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商会。
“阿远,你听我说,”钟尧棠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住在十州商会的会馆里,后来被阵法拉走?”
“……我梦到有人要杀方将军那次?”
“没错。我当时猜测这是阵法的幻象,但刚刚影子还清醒时说,那其实是未来之事,而且事发就在这几个月了。
江路远怔愣的表情肃然起来。
“我就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钟尧棠松了口气,“虽然你我的记忆都有缺失,但有两件事基本可以确定,第一,蒋东声会和方戎反目成仇,第二,蒋东声的妹妹会惨死。”
“是她妹妹的死让这两人反目?”
“应该只是诱因。”
“所以最近这些事的症结,都在那个所谓的十州商会。”
两人沉默片刻,虽然目前的某些问题能得到解释,但江路远心中依旧疑惑重重。
江温和九台、十州商会之间是什么关系,风家的乱局在这盘大棋中起到什么作用,谁拿出了拱斗,九台又为什么纵容这一切发生?还有阿爸的失踪……会不会也和这些事有关?
她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既然没搞清楚的事情这么多,那不如从已经知道的方向下手,说不定能找到关窍——
抬起头,钟尧棠好整以暇地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份舆图。
“该走了,去蒋家。”
她们离开得很坚决,虽然风华有些不舍,但近来外面形势松动,她的心思全在自己师尊和母亲身上,也没有多留,但临走时把“杜氏女”的令牌交给了两人。
“用我的身份在外行走方便些。”风华推着已经清醒的阳关月送到小院门口,叮嘱送客的小厮送江路远两人从边门悄悄离开。
出了风家大院天刚放亮,山间薄雾稀疏。虽说整体形势已经放松不少,但趁乱闹事的流匪神出鬼没,任倚楼现在也分不出人手管理,两人只能趁天亮尽快赶路。
去蒋家要穿过通州到南边的鼓山原,那里甚至离运州更近些。通州遍地高山深谷,若是寻常年月,各家借用一下彼此的访山索穿行山间并无所谓,但现在风家的名头像块烂泥,谁沾上谁臭一身,连带着附庸的小家族也个个猫起来不敢见人。
江路远和钟尧棠便只能掩住行踪,挑通行的大路走。
即便这样,还是不足一日就被人盯上。
马蹄声从三个方向传来,江路远夹紧马腹,但毕竟只是寻常马匹,那三处声音步步紧逼,一瞬间就追到近前。
“下马,跑!”
钟尧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路远一拍马脖飞身跃起,窜到树枝中间,脚尖将将踩实,一支飞箭便钉住她的裤脚。
她一惊,拔下箭头在树顶间腾挪,传音钟尧棠告诉她不是寻常流匪:“他们箭头上有灵力,一定小心!”
“呵,说什么悄悄话。”
“谁?!”
江路远心中大震,还不及逃跑,只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向地面,浑身的皮肉骨血像被什么吸引着一般涌向那人,她连调用真气都做不到。
“阴险小人,偷袭算什么本事!”
熟悉的声音,比一年前多了些稳重,但仍然不改跳脱。
那股吸力蓦然松懈,江路远勉强从它的控制下挣脱,惊喜地看向身后:
“小九!”
黑影闪到她身边熟络地一抬下巴,拎起江路远腾挪闪转,几下就追上了钟尧棠。
江路远见到她在原地站着没动,刚要着急,忽然发觉钟尧棠身边的灵力波动有些奇特,似乎暗合了某个……阵法?
两人视线相接,江路远心中便有了数。
“棠棠把阵眼交给我!”
小九一阵风似的带着江路远从钟尧棠身边掠过,后者扔出一物,江路远默念阵决,把这东西向追兵抛去。
本来就差一线激发的阵法在阵眼落入人群之中的瞬间爆发,巨大的推力将两拨人分开了数百丈。钟尧棠回头看了看,松了口气。
她借着和追兵主力的时间差,提前布置好了阵法,把几乎所有不影响逃跑的灵力全部注入,但已经没有余力来激发。虽然阵法形式简单,但只要灵力堆足,也未尝不好用。
这边钟尧棠刚缓过来一点,慕小九已经拍拍衣角准备走人了。
江路远受了委屈,这下好容易见到个朋友,当然不想她走,但小九相当坚决:
“我还有委托要做呢,你瞧,我得送东西去,”她拍拍身侧的布包,“下回你们来游蛇帮驻地,我们好好聊聊!”
“现在游蛇帮还是你一个人?”
“哎!我们现在可是坎达城有名有姓的大帮派!”小九十分得意,摘下手腕上的红绳,捻了捻上面串的珠子,一缕青烟升起,烟尘中十几个人名出现又消失。
“喏,这些都是我的得力干将,勤快实诚,腿脚利索,送食盒传信物不在话下。好了好了,驻地还在原来那个位置,再来坎达城的时候,我请你们吃烧鸭!”
慕小九看看日头,愈发着急,语气带着留恋,但脚下毫不含糊,道完别就消失在江路远视线中。
钟尧棠看着江路远有点失落的神色,心里也没来由地不爽利,但自己这么大岁数——加上失忆之前算——总不能闹孩子脾气,不许友人有别的友人。
她轻轻摇了摇江路远的肩膀,低声哄了一两句。四周夜风飒飒,山谷里已经暗下来,两人的身影逐渐被黄昏的阴影笼住。
江路远虽然重情重义,但到底心思浅,很快生龙活虎起来,有点迟疑地问::“棠棠……刚刚我们被追了那么远,现在到底在哪?”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钟尧棠翻出舆图,神情严肃:“我们到了历城地界。”
“是他失踪的地方。”
这个节骨眼上,江路远反而显得很冷静:“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在城中找地方凑合一晚吧。”
历城虽说带个“城”的名头,但实际上是一处山中平地,正好卡在山口,商队由此路过修了四通八达的道路。有些人在这里留下家眷,就地做起了小买卖。时间一长,除了从未修建城墙,还真有个城的样子。
不过历城之所以最终被朝廷承认,还要归功于十州商会和清心堂在此地设置了两个组织分部。
“十州商会我知道,清心堂是什么来头?”
钟尧棠说:“我们在固原海边见到过他们,乘着大灵芝的那些,记得么?”
江路远恍然记起:“这么说,他们是医者?”
“不尽然。”钟尧棠回忆道:“我记得清心堂在首席张道心闭关之后出了岔子,几乎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派别。一派主张兼济天下,苦练医术,当义医四处云游治病;另一派沉迷药学,不入世,但偶尔在外碰见这一派弟子,大家都避如蛇蝎。”
“为什么?”
“据说他们衣衫破烂,形容枯槁,走路也不利索,世人传言是炼药走火入魔被清心堂赶走的废人。”
江路远摇摇头:“那也是可怜人啊。”
钟尧棠点头认同:“说起清心堂来,这里的医馆好像就是一位义医多年前开的,我们去问问是否能留宿一晚。”
江路远忙不迭赞同。这里分明是商业要道,但天刚黑下来,街上就没什么人了,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没有,着实让人不舒服。不如早点歇息,明日早行。
清心堂十分好找,离着医馆还有好几个路口,便有手捧烛火的小布人举着清心堂的牌子,飘在空中四面转悠,让经过的人都看得见。若有人上前,便带着慢慢向医馆走过去。
似乎能看出江路远二人是生人,小布人一见她们就温温柔柔殷殷切切地贴上来,自觉地带路。路上碰到其他小人,它们还会飘到一起,“叽叽咕咕”地说一会儿话。
“这小东西真可爱!”江路远摸摸小布人上下摆动的粗布衣摆,小人立刻乖巧地卧在她手心里,只让烛火引路。
江路远高兴地把小人捧给钟尧棠,让她也摸一下。钟尧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人的下巴,它竟然小声“咯咯”笑起来。
然而,快到医馆门口时,小布人突然从江路远手中飞起,冲着前方过于亮堂的火光低吼。
一声声粗野的骂声隐约传来:
“你们这些畜牲!你们几年前杀了人,现在还要杀人!什么狗屁医德仁爱,你们撒谎!我今天就是死在火里,也要拉你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