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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这孩子真可爱

　　到家后，陈煜寒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客厅。

　　“宋叔叔。”贺衍叫了那个男人一声，就走到沙发旁和李文希一起坐着。

　　贺衍口中的宋叔叔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戴着眼镜挺着啤酒肚的油腻男，反而一脸和蔼，西装革履，只是头发有些乱，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样子，见到贺衍笑得比谁都开心。

　　“唉，小衍回来了。”宋哲笑着回应贺衍的话。

　　宋箐接过陈煜寒递过来的东西，抬头朝他们聊天的方向努努嘴，“诺，快去和你宋哲叔叔打声招呼。”

　　“哦。”陈煜寒看了一眼贺衍，朝宋哲的方向走过去，“宋叔叔好，我是陈煜寒。”
　　宋哲笑着起身，伸出手回应：“你好，小寒。”

　　他看着宋哲伸出的手，向前走几步想回握过去。好巧不巧，水灵灵地一大脚踩在宋哲擦得蹭亮蹭亮的皮鞋上。

　　“……”
　　两人皆是一顿。

　　尴尬、冒昧、抱歉、局促、紧张……

　　乱七八遭的情绪从四面八方砸来。

　　陈煜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该死的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地消失，或者换个星球生活。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这样逃避的可行性，最后也只能接受这不堪的现实。

　　宋哲面色不改地把脚收回，陈煜寒也红着脸硬着头皮和宋哲握手。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陈煜寒这么安慰自己。

　　贺衍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茶几遮挡，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也没注意这边的情况，所以知情人除两位当事人以外，就只有他了。
　　他看着陈煜寒此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可把陈煜寒惹到了，他恶狠狠地剜一眼贺衍，抬头窘迫地对宋箐说：“妈，我爸还没回来吗？”

　　陈煜寒试图引起其他话题转移尴尬。

　　毫不知情的宋箐说：“还没呢，我去打电话问问。”
　　“我去吧。”陈煜寒说完马上离开客厅，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孩子真可爱。”宋哲忍不住道。
　　“确实可爱。”贺衍低声说。

　　陈川是半个小时后到的家，晚餐也很快就做好，六个人挤在不大不小的餐桌上吃饭，在外人眼里看来要多温馨有多温馨。

　　李文希给贺衍夹菜，让他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

　　宋菁哈哈两声，学着李文希的动作也给陈煜寒夹菜，慈眉善目，温声细语地说：“你也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

　　从小到大，自陈煜寒有记忆以来，他妈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过话，可能是宋菁平时大大咧咧的，语气也比较粗，所以这个本该母慈子孝的画面在他眼里瘆得慌。

　　他淡淡地夹起一块肉回敬给自家母亲，“妈，你别这样，我瘆得慌。”

　　如果宋菁学变脸，那一定会特别有天赋。她一改慈眉善目，啪的一巴掌拍在陈煜寒肩膀上。

　　陈煜寒：“这下舒坦了。”
　　宋菁不想再看见他，“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李文希看到他们母子俩的相处，羡慕的眼光藏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贺衍，然后被对方不自在地错开目光。

　　宋哲举起手里的酒杯对宋菁他们说：“感谢你们，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陈川抬手回敬，“别客气，以后还得互相照顾呢。”

　　陈煜寒有事要忙，快速解决完一碗饭后就回了房间，周围的人都在互相叙旧，有说有笑，只有贺衍一个人，不管气氛多么热闹，他都显得格格不入。

　　贺衍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个氛围，现在他能体验到的，只是拘谨，和非常的不自在。
　　随便扒了几口，他就借着和陈煜寒了解学校情况的理由先行离开。

　　“给。”陈煜寒翻着塑料袋，掏了包薯片递给贺衍。
　　见他不动，陈煜寒以为他不喜欢，疑惑道：“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薯片吗？怎么？很长时间不见，胃口变了？”

　　“你记得我小时候爱吃薯片？”贺衍问道。
　　“我记错了？”
　　“没，爱吃。”贺衍撕开包装，晃着袋里的东西，抬眼看向陈煜寒，“你知道我爱吃，所以特意买了这么多？”

　　他把特意两个字加重，想逗一逗陈煜寒。

　　陈煜寒一脸正经，“不是，我也爱吃。”

　　贺衍笑了，没继续刚才的话题，下意识地问：“你在哪个班？”

　　陈煜寒嚼着薯片刷手机，临近开学群里消息多到爆炸，张博深问他作业写完没，他懒懒散散地趴在床上，回复：没。

　　【张博深：怎么可能？我不信。】
　　陈煜寒头疼，回复爱信不信。

　　然后他脑子一闪，倏地从床上爬起，看着旁边坐着的人，“你刚刚说什么？”

　　贺衍双腿敞开，一只手搭上椅子的靠背，垂在上面的手指动了动，重复道：“你在哪个班？”
　　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陈煜寒抓住，“什么？你真要来我们学校？！”

　　“……”贺衍开始怀疑刚刚懒洋洋趴在床上的和现在抓自己手的人不是同一个，但是他没证据。

　　“来来来，来我们班，大哥罩你。”陈煜寒一拍胸脯，“一班一班一班，记得啊，一班。”
　　他生怕贺衍没记住，重复了好多遍，“到时候别搞错了，我在一班等你昂。”

　　贺衍被晃得头晕，笑道：“这么希望我跟你同班啊？”

　　陈煜寒直言：“对啊，以后还能一起上下学。”
　　他凑在贺衍的耳边说：“还能顺便帮我写点作业。”

　　贺衍上扬的嘴角慢慢放下，冷言拒绝，“……不。”
　　拒绝之后又毫不留情开口：“马上开学，赶死你。”

　　没想到贺衍这么无情，陈煜寒埋怨，“朋友之间这点小忙都不帮？！”
　　贺衍烦躁地戴上耳机，“不是朋友。”
　　“谁说不是了？”陈煜寒拿开贺衍的耳机，重复问：“怎么不是了？”

　　贺衍抬头看陈煜寒苦大仇深的样子，扭头不想跟他说话。

　　门外传来笑声，陈煜寒低声说：“开玩笑呢，我自己写。”他大屁股往床上一坐，不屑道，“切，我也不想跟你是朋友。”

　　贺衍看过来，摘下耳机望着陈煜寒，见那人埋头刷着手机，起身就要走，凳子往后一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哎。”陈煜寒着急拉住贺衍的手，解释，“我真开玩笑呢。”
　　他把贺衍拽在床上坐下，解释道：“我刚刚只是生气你说我们不是朋友，所以说的气话。帮忙写作业也是开玩笑的，我自己可以写，只是单纯希望咱俩同班而已。”

　　贺衍一声不吭地坐着，低头又被塞了几口薯片。

　　手机响了，陈煜寒起身接起电话，“喂，陆余白。”
　　“我哪知道宋时忱去哪了？”陈煜寒说，“估计又被我舅舅关禁闭了。”
　　他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贺衍，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明天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贺衍说：“我刚刚也是开玩笑的。”

　　陈煜寒正低头发着消息，顺口问道：“什么？”
　　“我们是朋友。”贺衍看着陈煜寒的发旋，心里叹气。

　　果不其然，陈煜寒倏地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道：“我就知道你跟小时候一样。”
　　“什么？”
　　陈煜寒：“嘴硬。”

　　——

　　第二天一早，陈煜寒敲响贺衍家房门，拉着他去自己房间琢磨习题。
　　这是他的暑假作业，实在写不完就只能厚着脸皮拉贺衍帮忙。

　　“帮帮忙啦。”陈煜寒把作业平铺在贺衍面前，然后抬手给他捶肩膀，十分殷勤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做件好事，反正也不亏，是吧？”
　　贺衍挑眉，“你这说的是人话？”
　　陈煜寒不跟他计较，转而换成捏肩，“你看这个力度合不合适？”
　　“……”贺衍闭上眼睛感受一下，然后说：“还凑合。”

　　“嘿嘿。”陈煜寒听到这里停下动作，等贺衍睁开眼睛后就看见他下巴一扬，意思是可以开始动笔了。
　　贺衍无语，“我还没答应帮忙。”
　　“可你已经享受我的服务了。”陈煜寒贴心把笔递过去，“我的服务很值钱的。”

　　“我的时间也很值钱。”贺衍把笔推回去。
　　陈煜寒重新把笔递过来，“再值钱你人还不是坐这里了。”

　　贺衍盯着他没搭腔，本来也没打算真的不帮忙，无非就是想逗逗他而已。

　　他接过笔，也罢，就当复习吧。

　　陈煜寒笑了，心想自己也是帮他提前熟悉这边的题型和技巧而已。

　　可对方却不这么认为，贺衍想，某人还真是不算客气，明明那么容易尴尬的人，和自己在一起脸皮居然厚得能当防弹衣？！

　　那这应该，也算是特别的吧。

　　再者，他也挺乐意做习题，毕竟很长时间没有做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记得多少，正好可以检验检验。

　　陈煜寒自觉体贴，问同班写完作业的邹磊要了一份，准备让贺衍照着抄，没想到贺衍提笔就写，行云流水一点也不含糊。

　　看到贺衍的操作，他连忙道：“我天，你别给我乱写啊！”
　　一边说一边担心地凑过去看了几眼，又怀疑地坐了回来。

　　贺衍一上午的时间都在习题里，陈煜寒自愧不如。他对贺衍的帮助感恩戴德，贴心递去几颗大白兔奶糖被拒后，又灰溜溜地收回来自己品尝。

　　他看着贺衍埋头解题的模样入神，猛然间想起昨天答应陆余白的事。

　　什么记性？差点忘了！

　　他起身穿上衣服，对贺衍说：“要不要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贺衍回头看他，转着手上的笔，碎发挡住眼睛，距离过近，能直接看清他眼下的痕迹。

　　是受伤留下的疤印，还是胎记？

　　陈煜寒没有问。

　　他回答贺衍的问题，“看我表弟还活着没，顺便带你理理发？”
　　贺衍看着他没说话，他又解释说：“你这个长度的头发，被学校主任逮住能一剪刀给你剪了。”

　　——

　　他们推门出去，看见宋菁和李文希正在手机上购物，听到动静，宋菁头也不回地说：“饭在桌子上，还热着呢。”

　　“好。”陈煜寒走过去给贺衍盛了碗饭，让他吃完再走。
　　桌子上的菜被他夹了遍，等被贺衍制止住后才停下来。

　　贺衍看着自己碗里满出来的菜，“我有手，自己会夹。”
　　陈煜寒收回手，笑道：“行吧。”

　　宋箐说今天带李文希出去走走，研究一些小吃，以后做给贺衍和陈煜寒吃。

　　陈煜寒开玩笑：“那我们以后有口福了。”
　　说完和贺衍一起出了门，到宋时忱家时，他们就听到宋时忱跳楼的消息。

　　“跳楼？”陈煜寒说，“这是二楼。”
　　“一开门就跳下去了，跑得比谁都快。”宋时忱妈妈说，“肯定又去哪里鬼混了。”

　　他们没在宋时忱家里呆太久，出门找了家理发店剪头。

　　理发师看着镜子里的贺衍，开玩笑说：“你这样子是班草吧。”
　　“没有。”
　　“不可能，”理发师不相信，“我这眼光不可能出错。”

　　贺衍笑笑没说话，陈煜寒在旁边问：“姐姐你看我俩谁比较帅？”
　　理发师看着旁边嘴跟抹了蜜一样甜的陈煜寒，笑道：什么姐姐啊，我都快五十了。”

　　“不会啊，看着也就比我们大几岁。”陈煜寒说，“你不说我们都没看出来，说你二十五都有人信。”
　　理发师笑得合不拢嘴，“真会说话，能骗不少女孩子吧。”
　　“哪有，”陈煜寒否认，“我实话实说而已。”

　　贺衍透过镜子看陈煜寒，无奈低头笑着，心想这嘴巴不得了。

　　宋哲最近总是提着很多东西过来看望李文希和贺衍，也给宋箐家带了很多东西。

　　李文希总是说宋哲，说他乱花钱，下次如果再带东西他就不用来了。

　　日子仿佛在一天天的好起来，贺衍也很少再做梦，梦到那些令他恶心恐惧的事情。

　　但对于陈煜寒来说，可能恐惧的事情就是快开学了，于是他突然没来由的发起了烧。

　　贺衍调侃，“这不会是你逃避开学的招式吧。”

　　听到贺衍的话，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看见宋菁敲门进来给他送了药。

　　宋菁没好气地说：“记得吃药，不吃烧死你。”
　　“……”
　　宋菁把药放在桌上，看着贺衍，“小衍你帮阿姨盯着他把药吃了。”

　　贺衍说好，然后她又继续看着陈煜寒，无奈又好气，“吃个药还要人看着，多大人了真不害臊。”
　　说完没等陈煜寒反驳就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