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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好的，好朋友

　　“我不管那么多，”贺启行叉腰稳住醉酒的身体，开始耍无赖，“今天拿不了钱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贺衍捏紧拳头，用不知谁给的勇气，憋着眼泪缓缓开口道，“滚啊，傻逼——”

　　后槽牙快被自己咬碎，他不想在陈煜寒他们面前把自己剖开，任人观赏议论，定性分析。
　　所以他迫切地希望贺启行滚，永远消失。

　　听到这话的贺启行向前走几步，步伐不稳，喝了点酒喘着粗气，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但却足够刺耳，来势汹汹，咧着嘴如同野兽般冲了过来，让人脚底发麻。

　　陈煜寒心一惊，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站在贺衍面前，大声叫着：“滚开！”

　　手在发抖，说出的话连同嗓子一起扯开，像吞了刀片，呼吸都是刺痛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没法儿告诉自己不害怕，但那股莫名的勇气也让他感到惊讶。

　　在草丛堆里蹲着的三人看到此时此景也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前面，给他们砌起一堵厚厚的墙，虽也密不透风，但也自带光芒。

　　愣住的不止贺启行一人，贺衍也是。

　　迟尚轩推搡着贺启行，让他离远一些，别给他们沾上一身酒气，回家不好交代。

　　贺启行伸手打开迟尚轩推搡的手，被张博深抓住，又继续把他往后推，直到退无可退，一下子绊倒在刚刚他们三人蹲下的草丛里。

　　矮丛灌木的枝丫戳得贺启行浑身一疼，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但疼痛让他早一点清醒，他恼怒，踉跄爬起，瞄准贺衍又发了疯似地冲上去。

　　邹磊使坏绊了他一跤，刚刚站起的人又重新趴回地上，陈煜寒拉住贺衍往后退，不想让他沾惹一身晦气。

　　地上那人不动了，给邹磊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试探对方还有没有呼吸，确认人还活着后，又上前补了一脚，“去你的！”

　　迟尚轩嘿嘿几声，对张博深撒娇，“你刚刚保护了我。”
　　张博深拽开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嫌弃道，“他都推到你了算什么保护？”

　　“贺哥，现在怎么办？”邹磊蹲着问。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趴着的人又动了，红着眼撑起来，留着鼻血发了疯似地朝他们扑过来，被陈煜寒一脚踹开，连连后退。

　　“滚。”陈煜寒平息自己的情绪，忍住恐惧和怒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补充道：“别来恶心人，没人欢迎你。”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贺启行年纪上来了，腿脚还不好，再者，他们这里有十手。

　　贺启行抹了一把鼻血，明白当下的局势对他不太妙，酒喝多了脑子尚不清醒，但还是知道利己，放下狠话后就跛着脚走了。

　　“我还会再来的。”

　　一句话如同噩梦一般钻进贺衍耳朵里，挥之不去。

　　“没事吧？”陈煜寒看着贺衍呆滞的神情问。

　　张博深他们也走过来，四人将他围在中间，担忧地看他，让他身上流窜着一股暖意，犹如利剑，将恶语击碎，耳边只剩担忧地问切。

　　“没事，”贺衍看着他们说，“谢谢你们。”
　　“嗐。”迟尚轩摆手，“这不小kk吗？再说我们是兄弟，别瞎客气。”
　　张博深：“就是就是。”

　　邹磊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问：“电影还看吗？”
　　“看。”陈煜寒拉着贺衍的手腕，太过在意怕贺衍更难释怀，“看电影洗晦气。”

　　贺衍不说别的他们也不问，几人奔着电影院就去。车流量太大，堵车就堵了半个小时，等他们到影院时，电影也早都开场了，所以他们只能摸黑进去，弓着腰钻到座位。

　　斑驳的灯光打在贺衍的脸上，面容模糊，摸不清情绪，他看着电影里的胡同，青苔爬满台阶边缘，绿草嵌入砖缝，淅淅沥沥的雨从屋檐掉落，激起地面一片涟漪。
　　地面被覆满雨水，抬眼一看，连成一片，无一幸免，倒映着墙上挂着的灯，还有男女主接吻的身影。

　　陈煜寒浑身一怔，这他妈居然是爱情片。

　　前面的剧情他无心细看，脑海里装满关于贺衍的事，以前的，有他无他，他都仔细回忆，生怕错过一点，但那部分没有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空白的像一张纸，连线条都没有。

　　邹磊给他们递过一桶爆米花，放在他和贺衍中间，期间他瞟了好几眼，身边的人连眼睛都不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贺衍更加神秘，更捉摸不清。

　　他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旁边的人要出去，他就往后退，尽力把自己前面的位置让出来，等那人过了他这关站在贺衍旁边时，贺衍像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给人让开。

　　手机铃响，贺衍看了一眼，陌生电话，然后把手机挂断。
　　没想到那边依旧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地打过来，贺衍没辙，起身出去，接起电话。

　　酒气扑面而来，贺衍透过手机都觉得恶心，听到是贺启行后又挂断电话，随手拉入黑名单。

　　贺衍连话都说不出来，堵在心口，水泄不通，他自欺欺人，无力地靠在墙上，沿着墙面慢慢滑下，鞋面与光洁的地板在所难免地擦出刺耳的声音。

　　垂下的头似有千斤重，贺衍心知自己无能，又不甘现状，经过前面几次挣扎后，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赢，但是现在好像没有。

　　感觉身前有人，他抬起眼睛盯着那双熟悉的鞋，脑袋迟钝，费力抬头，又看见陈煜寒背着光的剪影。
　　他努力笑着看他，苦涩又自卑。

　　陈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走到他旁边蹲下，陪他一起看电影结束后退下的人潮，陪他一起迎接下一批人流。
　　他的手平直的搭在膝盖上，往右侧一偏，碰上贺衍微曲的手指，用小指一勾，尤像小孩子拉钩发誓，作出承诺。

　　陈煜寒说：“你不是一个人。”
　　“现在你不仅有我，有张博深，有邹磊，还有迟尚轩。”他语气似有乞求，“所以别一个人硬扛，好不好？”

　　他不知道贺衍以前有多么难捱，又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自己没经历过，没办法说理解，但心疼。

　　影院的墙壁都是分割开的玻璃，富有层次地嵌在上面，贺衍直视前面，透过玻璃看陈煜寒，陈煜寒自知说的话矫情，又假装自在地补上一句，“大家都是兄弟。”

　　贺衍自嘲一笑，“好。”

　　轻飘飘的，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张博深他们看完电影没找到人，出来后才发现两人蹲在墙边活像要饭的，经过后又假意投了两枚银币扔给他们，并调侃，“哟~居然混到这个地步了。”

　　陈煜寒无奈起身，尴尬地拍着裤子，没忍住怼了他们几句，然后又一起去了附近的火锅店。

　　邹磊请他们看电影，贺衍给他们买了奶茶，张博深两手一插要给他们算命，陈煜寒请了火锅，迟尚轩卡被停，只能等着被安排。

　　热气腾腾的烟升起，陈煜寒涮着牛肚夹给贺衍，并冲他笑了一下。

　　迟尚轩被烫得直吹气，“刚刚那个电影看完我都不知道讲了什么？”
　　“不就是男女主相识相知相爱，然后又误会分开，最后再重逢吗？”张博深踢了一脚迟尚轩的腿，“这都看不懂，缩过去一点，就你腿长啊！”

　　“什么啊！那故事线乱的，分开也莫名其妙的。”迟尚轩笃定，“我觉得他们根本不够喜欢，不然怎么可能分开？”
　　他撞了一下贺衍的胳膊，“而且我觉得那个男主也没有贺哥帅！”

　　邹磊应和着，“那是，这可是我们贺哥。”
　　张博深：“贺哥，我悄悄跟你说，你在我心里得排第一！”
　　贺衍笑道：“谢谢。”
　　“自家兄弟！”张博深举起杯子，“有事没事随时call。”

　　贺衍举杯，指尖一颤，再道一句谢谢。

　　刚夹起的土豆被迟尚轩抢走，邹磊手拍桌，气呼呼地抢他的筷子，两人都没抓稳，掉在地上后又被起身的张博深踩到，没控制好滑了一下，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陈煜寒说他们幼稚，结果自己也跟着抢了起来，锅里东西那么多，贺衍不知道他们在抢什么。

　　陈煜寒说他不懂，东西要抢着吃才香，然后把自己的战绩推到他面前，让他吃香的。

　　邹磊看着自己碗里不多的菜，又看了一眼张博深的碗里居然比他还少，合着刚刚抢得热火朝天，碗里居然少得可怜，他抬眼问张博深：“抢菜你都抢不过，你还会干什么？”

　　张博深筷子一搭，放在碗上，“我会的可多了，会算命。”后半句他有点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还会b–box。”
　　陈煜寒：“什么时候学的b–box？我们怎么不知道？”
　　邹磊不信，“你就吹吧。”
　　“来两句。”迟尚轩笑着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录像，“我听听打的怎么样？”
　　“不打。”张博深看到迟尚轩录像，抬手去抓他的手机，没抓到，“让我打要收费的。”

　　迟尚轩伸手往兜里掏，没出意外地掏了个空，居然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两袖清风。

　　贺衍在旁边学着他们刚刚的样子假意投了两枚硬币给他，问：“够了吗？”

　　张博深说不够，陈煜寒刺激他，“可能真的在吹吧，别为难他了。”

　　善解人意却也字字诛心。

　　“我真的会打。”张博深强调，“但是我只学了两句。”
　　“两句也够你吹一辈子了。”贺衍说。

　　张博深看着贺衍，想让朋友开心一点，又看着旁边几人亮晶晶的眼睛，心一横，学着样子用一只手捂住嘴，在口腔中吸了口口水，硬邦邦地开口：“不吃不喝不睡！”

　　“……”节奏感有了，装模作样的气场有了，但是……迟尚轩说：“你诗朗诵呢？”

　　“你懂什么？”张博深说，“我这招可以吹一辈子的。”
　　邹磊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淡淡开口，“你这一辈子可真短。”

　　“不吉利。”贺衍的目光从陈煜寒憋笑的脸上移开，“别这么说。”
　　“行。”邹磊看着张博深说，“够你吹一辈子了。”

　　迟尚轩端起饮料，笑着说：“小深深真棒，居然还会打b–box，太厉害了！”
　　“你别恶心我。”张博深说，“搁这阴阳怪气呢？”
　　“你要这么说我可伤心了哈。”迟尚轩给他们倒饮料，边说脸上边配合做表情，“我这可都是真心实意地夸你。”

　　他们的奶茶都快喝完了，又开了一瓶饮料，陈煜寒喝了一口，发出满意的声音，“真厉害，18岁的少年天才儿童，会打b–box了。”
　　张博深瞪他，他一笑，“嘿嘿，我这也是真心实意的。”

　　贺衍笑起来，周围几个看他笑了，怼得更起劲，凡是平日里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今天全被翻出来溜了一遍，嚷着要给自己讨个说法，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一顿饭而已，贺衍吃得很慢，他强压心绪，被烟熏得眼眶发酸，陈煜寒在底下用膝盖碰他，让他少吃一点辣，嘴巴红肿着自己都没察觉。

　　迟尚轩伸手给张博深看手相，问他，“你真会看啊？”
　　“拿来装b的。”张博深实话实说，“但是我奶奶是真会。”

　　“你怎么知道他真会？”迟尚轩笑问。
　　“因为她说我长命百岁。”张博深把眼睛从他手上移开，颇为骄傲。

　　迟尚轩收回手抱拳，“实不相瞒，我也会。”
　　张博深压根不信，“哦。”

　　“我帮你算算你不就知道了？”迟尚轩有模有样地伸出一只手，闭着眼睛用大拇指点着其他四根手指，唬人倒是有一套。

　　大概就这样过了半分钟，迟尚轩突然眼睛一睁，身体向前，眼睛里净是阴谋诡计，吓得张博深夹着的肉片都掉在碗里。

　　张博深淡淡地看着他，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众人期待，就看他邪魅一笑，用手在张博深脸前画了个圈，“你姓张。”
　　“……”

　　张博深表情未变，倒是邹磊呛了一口奶茶，珍珠从嘴里喷出，碗上搭起的筷子滑到地上，吓了陈煜寒一跳。

　　贺衍给邹磊递过纸巾，没说话也没表情。

　　张博深无语，抓住迟尚轩的手，“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陈煜寒无语，“照你这么说我也会算。”

　　他学着迟尚轩的样子开始算，然后看着贺衍，“你今天穿黑色的衣服。”
　　贺衍：“嗯，我也看到了。”

　　他又算，“你现在不开心。”
　　贺衍一愣，没回答。

　　“但你未来会永远开心，也会长命百岁。”

　　邹磊还在咳，边咳边用脚去踹迟尚轩，咳得贺衍的心一颤一颤，陈煜寒表情太过认真，眼神太过炽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回应些什么，哪怕一句谢谢也好，但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等贺衍的反应，陈煜寒先害臊起来，他收回眼神，瞥见贺衍不经意间用手捂住嘴，可能是思考，然后手心覆上他的后脑勺。

　　最近几天降温，忽冷忽热，尤其今晚，风一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是贺衍他们跟其他三人分开后，没有打车，彼此心有灵犀地选择步行回家。

　　陈煜寒在前面走着，贺衍在后面踩他的影子，一步一步，郑重雀跃，没留神撞上前面的肩膀。

　　他不知道陈煜寒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只记得那双黑而亮的眸子下，只能装着自己的身影。

　　陈煜寒低头，顿了几秒，犹如决定什么重要的事，后又抬头，郑重地说：“我在影院说的话是真的。”
　　“你还有我。”
　　他短暂地忽略张博深等人，将自己推出去，“我可以陪你一起，以前没机会，现在有，未来也一定还有，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不用很累，只负责勇敢就好，勇敢的接受我……我的帮助。”

　　“这算什么？”贺衍看着他，似懂非懂，不似表明心意，倒像是关系好的两人仗义直言愿意为对方两肋插刀。

　　“算什么？”陈煜寒胆怯地低下头，眼珠乱转，感受自己的脉搏在不断快速地跳动，贺衍的目光如炬，盯得他全身发麻，又不敢吐露心声，说着让贺衍勇敢，自己反而没做到。
　　他把心底的急躁和怯懦压下去，自嘲一笑，“算是好朋友之间的仗义。”

　　贺衍看着他不说话，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他往前越过陈煜寒走几步，又停下来，声音不咸不淡，“好的，好朋友。”

　　陈煜寒攥住衣角，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听到回应后眼眶又没出息地发红，等前面那人发现自己没跟上回头看他时，他又深呼吸，笑着朝他跑过去。

　　玻璃质量不错，估计徒手扔到五楼力气不够，居然没碎，只是外边溅到的酒渍提醒他，那人真的来过。

　　他让李文希在家小心，别乱凑外面的热闹，自己回到房间吃药之后又沉沉地睡下去。

　　半梦半醒，好不安生。

　　值得庆幸，贺启行好几天没有再来，陈煜寒还是天天跟他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学习，两人各怀鬼胎，却互不道清，彼此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