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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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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C城烈阳高照,夏蝉懒洋洋的趴在梧桐树上虚虚的叫着,肆意宣告着秋季的到来。嘉陵江畔,波光粼粼映着余晖。暑气仍未消散,空气中弥漫着闲适与烟火气。
“来看中医的人越来越少了。”陈澄打开中药橱,往里补药。季屿没回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着手里的钢笔。
“胃疼而已,有必要吗,我又不是女同……”“你懂个牙刷,你身体这么虚,吃点中药调理调理也是好的,快进去。”“苦死了,要不是我吃不了西药我才不来看中医。”
“哟,来客了,”陈澄合上柜子,“那我先走了。”“嗯,常来。”季屿点点头,戴上口罩。对面被推推搡搡的摁在了椅子上,她把头发烫成大波浪染着当下最流行的巴黎画染,眼妆浓的不成样子,微皱的眉头从进屋就没舒展过。
“叫什么名字,年龄。”季屿拔下钢笔帽,拿了本新处方单。“虞卿卿,虞姬的虞,爱卿的卿。今年二十三。”
“最近身体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有这种症状的,持续多久了。”
“胃不舒服。有时候特别难受,不想吃饭,吃了饭还恶心,想吐。这种症状大概持续了……额……一个夏天吧。”
“这么久才来看?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没有,我身体不好,对很多西药过敏,不敢吃。”
季屿在单子上写写划划,“伸下舌头。”
Bling。一颗舌钉。
他僵在了原地。见过那么多舌头,见到有舌钉的还是第一次。“你胃火这么重,为什么没有舌苔?”“不知道,我打完舌钉就没有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露出两个不太对称的小酒窝。
季屿的左眉梢不受控制的上扬,将目光从那枚舌钉上移开。“不吃晚饭,平时愿意吃点夜宵对吧。”她点点头。“你睡眠怎么样,平均睡几个小时。”“嗯……睡得很香,大概额十个小时?差不多吧。”
“手放上吧。”虞卿卿乖乖照做。一只秀气的手把上她的手腕,指甲被修的干爽漂亮,皮肤更是细腻的不得了。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她想,不去弹键盘可惜了。
“可以白天睡觉晚上工作,但是不要总是颠倒。一日三餐定时吃不了就少吃多餐,一会我给你开完药记得忌口,不能吃辛辣油腻食物,不能喝咖啡和酒,不能吃牛羊肉。”季屿合上钢笔。
“记住了吗?”
“大夫。这儿是重庆。”
“谢谢,我知道。”
这不明摆着要我绝食吗。虞卿卿硬生生把吐槽的话咽下去。“你身体虚的不得了,我会尽力帮你调理的。”他站起来,打开药橱。
“大夫大夫,这个苦不苦啊。我喝不进去咋整,”虞卿卿也跟着他站起来,跟在他后面看着药橱上的名字,“黄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那个黄连?这个这个知母是啥……”
噗。小傻子。
这么怕苦那我多给你放两包冰糖吧。
“药材先用清水洗一遍,最好用砂锅或者瓦罐煮,等水沸腾后加药材然后转小火煮半个小时。”季屿把纸袋子交给虞卿卿。
“还有,少抽烟。”
“那个医生好年轻,”苏瑶提醒虞卿卿系上安全带,“吃完药记得跟我说一下,我带你再来。”
虞卿卿窝在副驾驶上玩手机。“你去接景行?”“嗯,他快放学了。你还去医院吗?”“不去了,我送你去二小。”苏瑶打着方向盘,银针般细的雨滴骤然截断了黄昏。雨滴敲打着车窗,像急切的鼓点,将车内和车外的世界划分的清清楚楚。
“下雨了,还好后备箱有备用伞。”
“嗯。秋天来啦。”
“下班啦,走吧。”陈澄脱掉白大褂放在衣架上,“刚才来看病的那个妹妹好特别哦,来看什么的?”季屿摘下口罩扔进垃圾桶,“胃。”说完冷不丁的突然想起来那枚舌钉,“嗯,确实挺特别的。”
“她是搞乐队的……应该是吉他手。”季屿披上风衣,看着疑惑的陈澄补充了两句,“她指尖和手掌都有茧。风格不像是弹民谣的,因该是电吉他。”
“我去……”“走吧。”季屿拿过两把伞,递给他一把,“刚才风有点凉,现在应该是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未歇,把这世界都染上一层氤氲的水汽。与陈澄告别后,季屿不由自主的站在医院门口停留了一阵。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自己身上的药材味,他撑开伞,雨水顺着伞滑落,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夏天就这么走了。
季屿再次醒来是后半夜了。
他肚子有些饿,下班后光顾着照顾家里的一猫一狗了,晚饭都没怎吃。
想起楼下有家24小时不打烊的711便利店,他干脆披上大衣,拿了把伞。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了。
玻璃蒙雾,颗颗水珠缓缓滑落,晕开模糊的窗景。
被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宰了近五十块后,他端着杯子踏出了那香薰味直冲天灵盖的便利店。湿润的空气裹挟着草木的清香,风带来的凉意驱散着夏夜的闷热。
虞卿卿蹲在附近的路灯下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
她那头发太好认。
她蹲在那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头上戴着笨笨的头戴式耳机,长长的牛仔裤拖在地上,也不嫌脏。
“在哪啊?……滚蛋。太远了不去。”
虽然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听了会。
“不行,我弟都好久自己一个人上学了,我不放心。太远了,我回家来不及送他。不是钱不钱的事,拉倒吧拉倒吧。挂了。”
他看了眼表,三点多。这么晚,是刚刚下班吗。是住这附近吗。
她抽掉最后一口烟,踩灭烟头,哼着歌离开了季屿的视线。
没人懂冰美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