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辞白帝》南亭晚来云

3、米萱 “哈

　　“哈哈，哈哈哈…咳咳……”皇帝是笑得那样畅快，咳的是那样畅快，他的灵魂要被呕出，单薄的胸腔内空气在共振，但他还在笑，于是陶淑妃也跟着笑起来，成平跟着笑起来，唯有白慕昭没有笑，他看着皇帝，一头久病的老龙居然还能泵出这样的生机。
　　“你做的很好，慕昭。”皇帝牵起了他的手，干枯的老木也有这样盘根错节的经络吗，那棵将要腐朽的老树盯着他，死死地盯着，像是卢玄参要他记住名字时那样，像是陶银鱼让他换衣服那样，那是将死之人的之年，于是白慕昭理解了，皇帝，父皇，要死了。
　　他依旧没有悲伤，他觉得他所有的悲伤都被白慕辞拿走了，轻飘飘的在天空中看着他挣扎着活下去。
　　“但是还不够。”白烁空让人去研墨了，他让慕昭坐到自己的榻上：“朕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记住。”他见白慕昭点头，便接着往下说。
　　“大虞有丞相两名，共领内阁，左相李古河，他主要负责内阁的政务处理，吏部和户部尚书都是他的人，国子监祭酒与他关系交好，右相曹典，主要势力在礼部，由于礼部下辖国子监和太学，所以他在太学颇有威望。
　　“太尉宋载道又称兵相，主要负责军事相关，但势力只在刑部，御史大夫赵百谷下辖御史台，负责检察百官，太傅黄时由于年事已高不再参与内阁事物，不过工部尚书时常前去过问，太师一职暂且搁置，目前负责教导你的是太子少师于适，太子太保温瑕。
　　“兵部尚书是国丈陶睿，他是真正属于你的势力，你的亲舅舅陶玉林是目前的禁军统领。”说到这里，白烁空暂且歇了一口气：“慕昭，现在告诉朕，你接下来要做的什么。”
　　这是考验吗？白慕昭很清楚接下来的话语会影响皇帝的决定，可他既没有学过如何处理政事，也不知道这些朝中势力都是属于谁的。他只好顺着话往下说，首先身为禁军统领的舅舅出现在这一众朝廷重臣中是不合理的，那就只能说明他所在的位置十分重要，于是他试探着说道：“让舅舅先行带兵守好宫门？”
　　他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不知这答案的对错。还没答完吗？还需要哪里？前朝还是后宫？是因为害怕母妃同时掌握兵部宫门和后宫吗？如果母妃联合成平自己就会被架空——有谁是可以利用的？
　　从母妃的敌人里找，但是不能憎恨自己，并且还要有显而易见的好处，白慕昭舔舔嘴唇，刻意不去看陶淑妃：“太师一职空缺，不如让米国丈担任此职吧。”
　　米国丈，皇后米萱的父亲，前礼部尚书，现在家中闲居。
　　皇后米萱是母妃的假想敌，母妃希望成为皇后，一直针对皇后，但米皇后虽然膝下无子，却从未犯错，只要占据了中宫名分，太子也需要尊称一声母后。
　　假设父皇驾崩，由于自己年龄尚晓，成为太后的米萱大概是会垂帘听政，她是希望自己继位的。
　　朝廷的政务处理过程是内阁负责起草政令，送至皇帝处决策盖章后交由六部执行。经由刚才的“逼宫”，陶淑妃和掌印的成平已结成了短暂的同盟，如果皇后加入，那么在决策这一过程里会形成微妙的平衡，抑制淑妃权利防止自己被架空，着大概就是皇帝希望自己交出的答案。
　　果不其然，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轻声说道：“现在你去找你母后过来。”
　　慕昭离开了，殿内重新变得忙碌起来，陶淑妃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这让他意识到，母妃不再将他当作一个可以随意调遣的棋子，而是一个对手或是别的什么——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慕昭没有叫住那群忙忙碌碌的人，天依旧沉闷着，他就这样朝永宁宫走去。
　　她只想活下去。

　　永宁宫并不像陶淑妃的栖云宫那般富丽堂皇，没有超出常例，也不会为了彰显节俭故意朴素，一切都是合规矩的。米皇后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没有害过别人，也从没想过过继一事，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身份——皇后。只要不争，只要不犯错，皇帝就不可能废她，她只需端坐高台坐视下方的任务彼此争斗就好，想要爬出桶外的螃蟹总会被其他“同伴”扯下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皇帝将死，米皇后必须要参与到朝堂争斗中来，她要从那看台走下加入棋局，面对这样一个人，他应该用怎样的方式去说服她站到自己这边呢？
　　太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走进永宁宫。侍女见到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进殿禀报：“太子殿下驾到。”
　　皇后正坐在殿中，手捧一卷书册，听闻太子到来，微微抬眸，神色端庄而温和，却又在看清时默默无言。
　　“儿臣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
　　“你……你妹妹身体如何了？”
　　“回皇后娘娘，慕辞她没有福分，已经去了。”
　　“这样啊，可怜的孩子……”殿内重新变得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愈发暗淡下来。
　　“太子来找我是有何事？”
　　慕昭意识到，皇后承认了他的身份，他距离那个位置更进了一步，接下来，就只剩朝中大臣，或者说是近臣了。可，真这么简单吗？皇后甚至还没提出自己的条件，自己也还没许诺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所有人都是被推到这里的，从来没有什么算策无遗准备万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母后，父皇请您去瑞宁宫。”
　　“也好，那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不会取名字了，欢迎大家踊跃提供名字包括各部官员，宫内宫女太监女官，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