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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慕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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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乌云压的极低,沉闷的水汽翻涌着,东宫的下人们见此天气更是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门前站着的那个人。
只见此人身着一身暗红宫装,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走动间隐隐有着金光闪动,这件衣裙竟是用的金线暗绣成的。她的发髻依旧高耸着,发间插着一支红宝石步摇,宝石的光泽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晃眼,白慕辞就盯着这步摇,思索这什么时候会晃起来。毕竟这支步摇的主人——她和太子的母妃,皇帝最宠爱的陶淑妃——正拼命地绞着自己的锦帕,强装着镇定。
周围的药味愈发浓郁了,白慕辞看向房内,里面挤满了太医,每一个,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是难掩的恐惧,谁都不曾料到,在皇帝病重的现在,好端端的太子竟是生了怪病,要不行了。
所有人,这座宫殿里的所有人都确信一件事,如果太子无法醒来,暴怒的陶淑妃一定会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这是肯定的,皇后无子,整个后宫中只有陶淑妃生下了一双儿女,如果太子暴毙,无法成为太后的陶淑妃所得罪过的人应该很乐意踩上一脚,至于她旁边那个公主,皇帝已经病重了,一个即将成为先帝之女的八岁公主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呢?
所以太子必须活下来,只有太子成为皇帝,陶淑妃才有可能成为太后,才能从这血腥的宫廷斗争中活下来。
没有人说话,草药的气味愈发浓厚了。
有一位太医从里间走出,陶淑妃立马迎了上去,走了一半,她又硬生生停下,转头望向她的女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慕辞,阿辞,出去玩会不会,去外面的连廊上待一会。”
白慕辞点点头,向着连廊走去,隐隐约约的看见里间跪了一大片人。
云压的更低了,水汽闷的人呼吸不过来,四周愈发静了。
“他什么时候会好呢?”她向天发问,她和哥哥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毕竟太子总是有太多事要忙,而周围人的注意也永远在他身上,上一次见到白慕昭,还是三月生辰都时候,慕昭偷偷给她煮了一碗加了一个蛋的长寿面。这么一想,她又难过起来,长寿面是没有荷包蛋的,但是慕昭说过,即使是乡间贫民的长寿面,如果有条件也会加个蛋的,但是宫中的长寿面没有,即使是用熬了十几个时辰熬出的高汤煮的长寿面,也是没有荷包蛋的,这样不对。
他们约好了下次轮到慕辞煮面,可现在她的太子哥哥不明不白的倒在床上,得了御医都诊断不出的怪病,马上就要死了。
“不会好了。”她转过头去,一个十三四的少年站到了她旁边,眼神刻薄:“他死了,我们也马上就要死了。”
见白慕辞没有回话,他又自顾自往下说:“早和老头子说了不要带我入宫,非要带进宫里来管教我,这下倒好,卢家要绝后了。”
“你叫什么名字?”白慕辞问道。
“卢玄参,草药的那个玄参,你得记住我。”少年突然将他的眼神压过来,里头的执念沉的像座山,“你得记住我,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你最有可能活下来,你得记住我的名字,我不能被人忘记,我不能变成孤魂野鬼。”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她,瞳孔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矛盾的令人心惊。
但她并不害怕,她见到了那眼神里惊人的执念,几乎也要将她点燃了:“我记住你了,你叫卢玄参。”然后他就被拉走了。
她进了里间,这里更沉默了,气氛逼窗外的云还要黑,她看见已经有几个人在偷偷落泪,她看见几个太医瘫坐在地上,她看见母妃终于不再绞那副帕子,她似乎明悟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走向床边,她就被陶淑妃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到青筋鼓起,死咬着嘴唇,这让她有些面目狰狞。
“阿辞,阿辞,你得帮帮我,你得救救我,阿辞,只有你可以了。”她被抓得有些痛,于是蹙起了眉,但陶淑妃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你还记不记得淮王?就是你父皇的弟弟,你的叔叔?他一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你舅舅以前得罪过他,如果让他登基,你舅舅和母妃,还有你都不会好过的。”
她从没见过这样都陶淑妃,不像个那个高高在上端庄有礼的母亲了,倒像是冷宫探险时见到的疯子,这让她久违的有些害怕。
“母妃希望我怎么做?”
陶淑妃顿住了,她又开始扯出那僵硬的笑容:“阿辞,你来当太子好不好啊。”
轰隆!
一瞬间的电闪雷鸣,白慕辞好像第一次借着电光睁开了眼,看见了不存在于世间之物,周围人低着头不说话,她有些害怕道:“可是,他们不会同意女子当太子的。”
陶淑妃僵硬的笑脸和缓了下来:“没关系的阿辞,你不能成为太子,但是慕昭可以。”她接着一字一字地挤出下一句话:“你可以成为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