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引如糖》里世界ISTJ

18、驻场

　　一行人十点多抵达对方公司，不出所料，相同的配料，几乎毫无偏差地接近一小时漫长的等待，对方却如同见不得人般，始终不肯出现。

　　忍着犯困的冲动，又熬了二十分钟，董事长助理张特助过来传话，冷冰冰地语调，毫无客套，全是傲慢：“再等一个小时，都别走。

　　呵。所有人脸上露出司空见惯的麻木表情，看着张特助高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一个小时，可不短，于是众人纷纷打开笔记本，调整稿子的调整；找素材的哐哐下载；写PPT的一个字一个字调，直接把会议室，当做临时办公室。

　　别人都有活，抓紧在开会前把报告完善到最佳，可李里只是个来凑数的NPC，手上没活，刷视频有点嚣张易招人不满，聊天又怕打扰人家工作，于是枯坐了会儿，实在难受，便乘着大家都忙的当口，悄咪咪溜到楼下吸烟区，呼一口。

　　慢悠悠走到一侧装饰花坛边，刚摸出烟盒，李里正偏见不远处大广场上，迎面走近一对年轻男女。女人貌美，打扮精致，一头波浪卷蓬软妩媚，走路摇曳生姿，长发微微摆动，此人……李里不认识；另一边的男人则西装革履，身姿挺拔，仪态儒雅，她一眼就认出，是蒋霖。

　　蒋霖！

　　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李里不知为何，就下意识蹲到了花坛后面，自嘲地干笑两声，莫名涌起一股失落，又因为无来由的的忍不住，贼兮兮透过花坛绿植缝隙，往广场的方向窥探。

　　只见那两人迎面相遇，颇为熟络地抱了抱，笑容在阳光里灿烂地让人妒忌，谈笑间诸多不经意地碰触，显出若隐若现的暧昧亲密。

　　“呦，干嘛呢，改行偷窥狂了？”薛萧棠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笼盖而下，高大身躯挡住浓烈阳光，直接把李里覆盖在阴影之中。

　　“我去！走开。”李里一惊，被他的声音惹的如同箍住了脑壳，根根汗毛倒竖起来，她蹲的位置离广场距离不远，那两人一扭头就能看见自己的方位，虽然自己躲得还算隐蔽，但也顶住旁边那个显眼包吸引注意。

　　“这里又不是禁烟区，你抽个烟怎么还偷感爆棚？”薛萧棠鄙夷地望着蹲在地上的人，满眼好笑，又不经意瞥一眼不远处的广场，唇角微勾，似乎已经了然。

　　“别站着，你太扎眼了。”李里心虚，下意识伸手，原是想拉他手腕，结果直接抓到了他皮带，一把扯下的同时，指腹触倒卡扣一弹，旁边高大身影跟着松脱的皮带蹲下来。

　　“你……干嘛拉我裤腰带！咋啦？”薛萧棠咬牙切齿地蹲下，食指拇指捏着李里腕子，从自己皮带上挪开。

　　“呵呵。”李里尴尬，这就……很那评。

　　“你到底要干嘛。”薛萧棠磨着后槽牙质问，红着耳尖把皮带重新扣好。

　　李里扭头，嘴角抽了抽，只看到薛萧棠高大身影虽然蹲着，大半个脑袋却还露在花坛上方，这下目标更大了，更猥琐了。，

　　“哎呀。”李里一脸嫌弃，又害怕被发现，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抬手敷上他后脑勺，给人把把脑袋直愣愣按了下去。

　　“胆儿肥了！”薛萧棠只感觉整个人一沉，蹲得更深了，下巴都快碰到膝盖壳。缩着脖子难受，他就托着自己腮帮子，从缝隙里往外看，还不忘调侃：“那个就是给你送车厘子的小子吧？”

　　“嗯。嗯？”李里一愣，扭头看他，只看到那么大一只玩意蹲在自己身边，还卖萌地托着腮帮子，像只受训优良的杰克狼犬，又凶悍又听话，莫名被戳中笑点。

　　“是不是？”薛萧棠挑挑眉，一脸得意自己似乎猜中了什么。

　　“你咋知道？”李里强压着想笑的冲动，鼻孔一张一合憋笑。

　　“你吃车厘子那少女怀春的表情，太明显啦。”薛萧棠扯嘴角笑，满眼讥诮：“一看就是个恋爱脑。”

　　“切。”李里不屑，忍不住问：“有那么明显吗？”

　　薛萧棠哼笑，无比夸张地形容：“整个工位都快染成粉红色了。”

　　“……”李里，老脸一红。

　　就在两人贼兮兮偷窥的时候，董事长女儿沈鹿不知何时站到了一侧，眼神奇怪地望着蹲在花坛后边扯牛皮的两个人，又望向广场，两眼迷茫。

　　突然发现沈鹿，薛萧棠敛了笑，故作镇定地起身，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褶，走向沈鹿：“沈总，来找我们开会？”

　　“不好意思，还得等一会儿，我爸正再打越洋电话。”沈鹿摇头，客套温和地抱歉。

　　“哦。”薛萧棠点点头，表示理解，内心却骂，谱真大。

　　“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沈鹿温和一笑，提出邀请。

　　“可以。”薛萧棠点点头，广场此刻有点尴尬，还是先离开为妙。

　　“走吧。”沈鹿笑，瞥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李里，转身向楼里走去。

　　“起来吧，你的车厘子先生已经走了。”薛萧棠踢一脚李里膝盖，顺手把人提溜起来：“还傻蹲着。”

　　“轻点，轻点，我腿……麻……麻了。”李里瞬间痛苦面具，表情比三天便秘还难看。

　　“……”薛萧棠翻白眼，颇为嫌弃地说：“行不行呀你？”说完，伸出食指，使坏地戳她一下肩头。

　　一阵酸爽从脚底直抵天灵感，如同无休止地涟漪，一轮一轮地荡开，李里弯腰蜷着手指喊：“酸酸酸……哎呦我去……酸酸……王八蛋……。”

　　“出息。”薛萧棠挑眉憋着笑，看一眼沈鹿已经走到很前面，淡淡问：“我去沈鹿办公室，你自己上楼没问题吧。”

　　“滚！”李里咬着后槽牙，忍着极酸刺激怼。

　　“走了。”薛萧棠咧嘴笑，又使坏地戳戳她肩头，在她痛苦哀嚎和骂声中，欢快地走进楼里。

　　抵达会议室后，对方团队整整过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姗姗来迟。

　　会议过程依然是相同的配方，相同的套路，设计师拿出几套优质方案，董事长冷冷看完，轻蔑地否定，夹枪带棒地嘲讽，再次让团队一个星期的努力付诸东流，把所有人的心血一举消灭得干干净净。

　　反正都不会满意。李里看着投影仪上一张张划过的精美设计，什么风格都尝试过了，反正就是不满意，问就是不喜欢，问喜欢什么，就是不知道，你们看。

　　从投影仪收回目光，李里瞥一眼对面瘦骨嶙峋的老头，面色倒还和气，眼底却藏不住精明底色。看来，他们置胜集团不舍弃一些利益，团队的稿子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下几辈子都别指望能过了。

　　冷脸、责骂、暗讽如期而至，阴嗖嗖的措词，转弯抹角的暗示，终于熬到了会议结束。

　　“这是要还价的节奏。”李里收拾着笔记本电脑淡淡说。

　　“嗯。”薛萧棠心知肚明。

　　收拾好东西，李里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公司。

　　“你们下午还要驻场，午饭打算去哪里吃？”薛萧棠提醒，拿起唯一的开会工具手机，一副气定神闲甩手掌柜的模样，全团队就数他最潇洒。

　　叹气，驻场让人没精神。李里懒得回复他，没什么胃口。

　　“薛总，中午一起午餐？再聊聊项目？”沈鹿去而复返，笑盈盈地看着薛萧棠，满眼期待。

　　“拉面好不好，萧棠？”李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还故意眼神“和善”地看一眼薛萧棠，给了个不太正经地笑。

　　这货要干嘛？头皮一阵发麻，薛萧棠愣了两秒，硬扯出个礼貌地笑，对沈鹿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有约了。”

　　“哦。好，没关系。”沈鹿眼中闪过失望，微笑着演示尴尬，快速消失在门口。

　　“走吧。”薛萧棠扭头看身边，努努下巴：“吃拉面是吧？”

　　“我又不饿了。”李里就地反悔，说得理直气壮。

　　“去你的。”薛萧棠撇撇嘴，根本不买账，直接将她慢悠悠收拾的几样东西囫囵塞进包里，提溜着领子一路拉到电梯厅。

　　“……你妹的，给点面子啊。”李里不爽、咕哝、脚不沾地、无计可施。

　　其他同事：“……”怎么得罪沈总了？

　　“饿了，拉面。”薛萧棠松开手，一脸正经，抬手按下电梯键。

　　“哎呀，手劲可真大。”李里整理着后领子，颇为不爽地说：“说话就说话呗，你咋还动手了？”

　　“快。”薛萧棠突然惜字如金。

　　“啊？啥？”李里两眼茫然。

　　电梯打开，薛萧棠把她推进去：“饿。”

　　门关上的一刻，李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

　　两人出办公大楼，就近找了间拉面馆，点了两份招牌牛肉拉面。

　　很快，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李里顺手加了点辣酱增味，拌开了慢慢享用。薛萧棠瞧见了，调侃道：“诶呦，还能吃点辣呀。”

　　“怎么，你不能吃辣？”李里挑眉，颇为鄙夷地瞥一眼他，像是在审判，这家伙不能吃辣。

　　被看得起了胜负欲，薛萧棠不服道：“切，开什么玩笑。”

　　“来点？薛总。”李里把调料推到他面前。

　　“刚才还叫人家萧棠，现在就生分地叫薛总了。”薛萧棠委屈抱怨，刚想再演点儿，瞥一眼红的惹眼，红的辣眼的招牌辣酱，内心忍不住骂刚才的自己：嘴欠什么？

　　“请。”李里招牌笑，摊右手

　　“哼。”薛萧棠咬咬牙，硬着头皮崴一勺辣酱，悄咪咪又贴着罐子边缘倒了半勺，假模假样地放进面前的碗里。

　　辣椒酱舀进碗里，坚固地待在一片牛肉片上，他也不拌匀，尽挑着离辣椒最远的地方捞面吃，那辣椒酱倒更像是摆盘用的。

　　虽然已经尽力避开，无奈辣椒酱随着牛肉片慢慢没入汤汁之中，逐渐从牛肉片上蔓延开来，等薛萧棠吃到一边，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舌头好像废了。

　　现在说不吃了，会被那个女人看不起。胜负欲让薛萧棠无法放下筷子，只能尽量贴着碗边找面吃，尽可能不去碰牛肉片周围的面条。

　　很快，在“微量辣椒”的作用下，薛萧棠额上渗出一层细密密的汗，连手心也不知名地湿漉漉。

　　忍着舌头逐渐失去知觉，在吃完三分之二的面后，薛萧棠实在是忍受不了了，默默放下筷子，挽尊道：“饱了，量挺大的。”

　　小样。李里瞥一眼，那汤汁已经完全被红油染色，哪哪都能看见剁碎的辣椒颗粒。

　　“两瓶可乐。”李里去服务台拿来两瓶可乐，随手推一瓶给薛萧棠。

　　“不喜欢可乐。”薛萧棠嘴是够硬，身体也诚实，拿过可乐一通吸，大半瓶瞬间消失。冰凉的液体洗刷着嘴里痛麻的辣味，甜味解了麻辣之苦，留下丝丝甜腻。

　　全身上下嘴最硬。李里懒得点穿，慢悠悠把自己的面吃完。

　　吃过午饭，李里回盛皓集团继续完成下午的驻场，薛萧棠则先行回公司。

　　驻场，尤其是这种一天驻场的，大概率都挺无聊，且没什么实际意义，也对项目的帮助微乎其微。

　　在盛皓驻场，对团队而言，无非就是换个办公场景，有好有坏。好处当然是较为自在，公司领导管不到，能准点下班，还能顺便摸鱼；坏处则是他们被分配在一间逼仄的小房间，七八个人挤在一起，电脑摆不开，行动也不方便，操作鼠标的手，老是撞到旁边人。

　　不过好在大家都挺熟，挤在一起聊天70%，做案子30%，倒也其乐融融。

　　就在大家正热闹说话的时候，忽然，门被直接推开，甚至没有出现敲门声。

　　“你们，一会儿一起开会。”门口站着沈鹿的小助理小欣，脸色傲慢，语气带着点颐气指使。

　　“开什么会？”小蒙抬头，好奇问。

　　“和沙盘模型供应商开开。”小欣冷冷回，转身翻着白眼，又毫无征兆地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沙盘模型为什么要他们参与，他们和盛皓的工作内容，其实就是一些宣传物料，并无其它。现在怎么供应商的会也要他忙参与，这是拿他们当盛皓的员工用了？

　　于是，过了二十分钟，团队放下手里的活，再次回到偌大的会议室，在长桌最后面坐定。

　　这次倒是没等多久，董事长不参加，沈鹿主持，会议开始。

　　模型公司的人带来一小块区域的沙盘雏形，主要让客户看材质、比例大小、配套装置等，一边展示，一边解说，洋洋洒洒讲了二十多分钟。

　　待模型公司介绍完产品，盛皓集团的项目总监首先发难，先是质疑模型建筑间的距离、大小比例问题，又认为使用材质不够高级，继而又纠结绿植排布，周边项目配套如何表达等等问题，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沙盘公司老板一个头比两个大。

　　终于在项目总监说完之后，沙盘公司的老板才有机会见缝插针地解释：“贵公司的综合体项目整体形态都还没有出来，我们实在无法现编一个项目，只能暂时用灰模代替。”

　　项目总监冷冷听着，并不接茬。

　　“虽然项目整体规划没出来，但是根据项目具体位置和区块尺寸，我们可以把周围的固定建筑设施先一步落实。”老板解释：“今天带来的仅为一小块区域的样板，咱们可以此开始，层层讨论、落实，把能确定的，先定下来。”

　　总监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他：“既然要做就做详细点，全部做出来，项目先用灰模代替，这样，咱们我们才能看出整体实际效果。”

　　疯了吧！模型公司老板腹诽，陪着笑说：“这个工程比较大，都是有硬性成本的。咱们可以通过今天带来的这一片区域，先把组件、材料、材质等等定好，然后等贵公司整个项目的图纸出来，再进一步升级完善。”

　　“看整体。”总监冷冷说：“项目用灰模代替。”

　　“那个……”老板为难道：“全做出来，那是大工程了，如果贵公司一定要把整个沙盘做出来……那得先支付一笔预付款……”

　　“哎呦，”总监再次打断他：“你先做嘛……钱不是问题。”

　　模型公司老板哭笑不得，无语道：“这……不合行业规矩。一座模型做出来，有材料成本、人工成本、运输成本……很多费钱的地方，贵公司现在一点预付款都不给，实在就只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了，再往下推进……”

　　“不好看。”一直没发话的沈鹿突然开口，她一改早晨会议时的温婉态度，骄傲起身，撂下一句：“重新做。”语气不容置疑，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地离开会议室。

　　现场瞬间陷入尴尬，大家面面相觑，有点聊不下去。

　　“董事长的女儿怎么有两幅面孔，她爸在的时候是温婉面具；她独当一面的时候，是要走霸总路线吗？”小蒙低声对李里吐槽：“咱么感觉这位沈小姐，不讲道理，也不讲礼貌，真的是留学回来的？”

　　“管她哪里回来的。”李里嗤笑：“他们现在就是分BI不想花，就像白嫖别人。”

　　“怎么说？”小蒙瞥一眼演讲台上的模型。

　　“这不是很明显了。”李里看得透彻，笑笑说：“他们是想一分不花，让模型公司把沙盘整个做出来，等一切成型，再找机会压价，能压多低就压多低。因为做的是盛皓的项目，模型都是特殊定制，如果盛皓说不要了，模型公司也没办法卖给其它人，整个沙盘就只能烂在手里，当废品卖。”

　　“还能这样操作？”小蒙挑挑眉，明白之后表示鄙视：“所以他们让沙盘公司白做一套，等着后边以不要相威胁，逼着人家低价出售，好让他们又省一笔！”

　　“大概就是这么个套路。连预付款都一分不想给，估计他们连合作协议都没签过，典型的想让别人先做事再谈钱，如果模型公司答应，可就亏大了。”李里收拾起东西，起身和同事回到那间逼仄的办公室驻场。

　　几人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耳朵瞥见模型公司的小工低骂：“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公司，合同合同不签，就想着让我们白做。一小块区域就算了，还让我们做出整个沙盘，简直丧心病狂。”

　　“别说了，别说了，回去再改改。”老板慌忙阻止小工，一边劝一边苦哈哈收拾起作品，无精打采地从另一侧门出去。

　　“唉，生意不好做。”李里叹口气，有些感慨。

　　一帮人再次回到逼仄的小房间，差不多工作到五点半，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忽然，门又被粗暴推开，助理小欣趾高气昂地站在门口，不容反驳地说：“你们几个，到7点再走。”

　　“为什么？”小蒙皱眉，直接问。

　　小欣昂着高傲的脑袋说：“不为什么，沈总说让你们留到7点再走。”

　　“切，学校留堂呀，贵公司是学堂？”小蒙嗤笑，不服气地怼一句。

　　小欣一愣，没想到对方并不买账，于是翻个白眼说：“7点再走，沈总说的。”说完，遍关上门，高傲地离开。

　　“神经病……”小蒙咬咬牙，看一眼时钟，已经五点半，是公司下班的时间点。

　　“啥情况？”坐在角落里的设计师老林扯嘴角笑了笑，故意大着嗓门说：“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到点了，我可没义务给其它公司无偿加班。”说完起身，跨上包，向周围几人努努下巴：“诸位走不走？”

　　“走呀。”众人立刻附和，纷纷收拾东西，拿包下班。

　　“这样不好吧？”AE小叶年纪轻，有点怯生生，纠结着问：“万一……万一他们去投诉怎么办呀？”

　　“投诉就投诉呗。”老林不以为意，他在这里资历最老，什么人没见过，才不会受这窝囊气。

　　“走吧，法不责众。”李里背上包，拍拍小叶肩膀：“你想一个人坐这到七点？”

　　“不不不，我也走。”小叶自然不想独留，果断把桌上东西拢到包里，跟着一众人等出了办公室。

　　等二十分钟后，小欣再次推门进来布置功课（任务），办公室里早已空空如也，除了歪斜的几张转椅，垃圾桶里的饮料包装，再无一丝有人待过的痕迹。

　　“全跑了！”小欣气地直跺脚，转头就往沈鹿办公室而去。

　　夕阳西下，暖橘晕染着城市每一个角落，像镀了温馨的调子，惹人微微感慨。

　　回到家，李里丢下包，跌进沙发里，咕哝：“真是无趣又瞎忙的一天。”

　　包里手机响起，她摸出来看，“薛萧棠”三个字让她直接化身“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她不想接，随手放茶几上，由着手机音乐山响，震得茶几上玻璃杯一通乱抖。

　　电话响了又挂，挂了又响，来来回回十几次，李里终于受不了，恨恨接起电话：“喂？”粗声粗气。

　　“呦，心情不太好呀，是因为我没陪你驻场吗？”薛萧棠语带调侃，每个字都在刺激李里。

　　“(ˉ▽￣～) 切~~请别把自己当回事。”李里嗤之以鼻，不接电话纯粹就是想清净会儿，想到下班还要被这货逮，不胜其烦。

　　“你们提早下班了？”薛萧棠气定神闲地发问。

　　“我们是准时下班。”李里不亢不卑：“远程打卡可证明。”

　　“进群，看热闹。”薛萧棠淡淡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更像在吃瓜。

　　“什么群？”李里不解。

　　“工作群啊，你下班后是一眼都不会看的是吧？”薛萧棠无情揭穿，提醒道：“进盛皓设计群，别走错地方。”

　　“好好好。”李里爱吃瓜，果断来了兴趣，点开那个下班从来不看的盛皓设计群。

　　满屏的对话，文字不断滚动，原来里面早就吵翻了天。

　　群里吵架对阵分布图：盛皓小助理小欣单挑置胜设计团队。

　　李里翻了一下前面的聊天记录，大概了解了情况。整个事件由盛皓小欣进群兴师问罪开始，这位小仙女上来就是一顿无差别输出，@置胜所有人：“为什么提早下班，进办公室的时候，竟然所有人都‘跑’了。”文字着重“跑”字，并配空荡荡小房间全景照片一张。

　　小欣的单挑立刻引起置胜方反击。这边设计团队也不甘示弱，你既然敢@我，自然得硬杠了，否则，显得我们置胜的人没脾气。

　　于是，置胜这边给出现场准点下班远程打卡记录，并配图。每张图都带办公室有人、有电脑、有工作痕迹图片一张，以证清白。

　　置胜设计回消息，“我们是准时准点下班，而非突然人“跑”没了。倒是你突然冲进来吼一嗓子，连敲门都不会。”

　　小欣回击：“注意你的措辞。”

　　小欣继续发：“不是让你们蹲到7点吗！为什么早走？”

　　置胜设计反问：“五点半正常下班有什么问题吗？19点下班，是贵公司的临时计划，不在我方参考范围内。”

　　小欣继续发难：“难道不该根据我方公司时间安排工作吗？”

　　置胜设计有理有据：“第一，贵方公司和我公司下班点都是五点三十，我们准时下班，没问题；第二，我方现阶段依然是置胜员工，根据置胜员工手册，不迟到，不早退，我们都做的很好。”

　　置胜设计：“第三，我方虽来驻场，挂钩置胜，非贵公司员工，不受贵公司规章制度限制；第四，以后若需加班，请提前告知，提交加班申请表，并写明加班费用结算规则，否则，空口无凭的事，我方暂不受理。”

　　讲不过几个老设计，小欣气急败坏地直接@薛萧棠：“薛总，你怎么说？”

　　薛萧棠正吃瓜，看一眼屏幕，勾嘴角笑，直接回：“我方设计有理有据，我没什么补充说明。”

　　当场小助理就破防了，在群里直接怒怼：“薛总，拉偏架也太明显了吧！”

　　薛萧棠气定神闲地回：“麻烦把我方设计的四条文字说明，连读三遍。”

　　手机那头，小欣气结，只能连发数个表情包泄愤，但也没再敢吭声。

　　至此，群安静下来，再无人多发一言。

　　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安静如鸡的群突然出现一条沈鹿的消息：“薛总，建议更换现行团队，我公司觉得，现阶段团队不适合承接我们公司的项目。”

　　看着手机上又跳出一条消息，李里感觉还有后续瓜可以吃，于是，破天荒地把群开着，蹲后续。

　　可是，等了半天，薛萧棠也没有任何反应，李里抓心挠肝地难受，咕哝：“怎么那货还不给反应，难道是忌惮对方公司？还是……”忽然，脑中灵光闪过，笑道：“难道他已经私下哄好了沈鹿，嘿嘿嘿。”

　　群里薛萧棠没搭理沈鹿，反而给李里发来消息：“后天12号，有个重要客户需要接机，你跟我去。”

　　接机？还真是会把人当苦劳力。李里唉声叹气地回：“我就是一个小设计，不配接高贵的客户。”

　　薛萧棠气定神闲地回：“这位客户最后一次合作的名单里，有你哥哥的名字。”

　　“什么！”李里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看过以前和该公司的合作案，最后一份合作，设计师栏有你哥的名字。公司项目回馈记录显示，你哥出的稿子宣传效果极佳，被公司重用、夸赞。”

　　“我哥是艺术家。”李里笑，脑中浮现哥哥在大学期间，每天在阳台上练画的背影。唉，到底哥哥在哪里？

　　“我看到稿子了，的确非常精彩。”薛萧棠顿了顿继续说：“当时的合作案的对接人姓黄，叫黄凯，正是12号我们要去接的客户，所以，我想叫上你，一起去会一会。”

　　“老大，你真是个好人。”李里眼睛一亮，满怀感激。

　　“(ˉ▽￣～) 切~~不要拿糖衣炮弹迷惑我，等我消息。”薛萧棠撇撇嘴，傲娇地想，干嘛老叫他老大，搞的他像帮派头子。

　　“好好好，老大。”李里点头如捣蒜。

　　“行吧，到时候见机行事。”薛萧棠挂了电话，瞥一眼安静如鸡的盛皓设计群，手指点着屏幕，直接回：“不换，现阶段团队没有任何问题。”甚至都懒得@沈鹿。

　　沈鹿没想到薛萧棠会回自己这么一句，气不过立刻打字：“薛总，这就是贵公司的合作态度？”

　　薛萧棠嗤笑，不紧不慢输入：“我们的态度完全没有问题。”

　　沈鹿秒回：“如果这样，我们公司会考虑是否要与贵公司继续合作。”

　　薛萧棠淡定打字：“没有合理理由，贵公司若硬要完结合作，将承担毁约赔偿。”

　　沈鹿气：“薛总是想拿合同条款威胁我们公司？”

　　薛萧棠淡淡回“我们会按照法律条款，合同条款走。沈总不要太意气用事了，现在是商务合作，不是甲方乙方的关系，不是乱闹脾气的地方。”

　　沈鹿被噎，气的不再回复。

　　群里吵架的事不了了之，李里看着再次恢复安静的群，直接划走，不再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