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未散》温墨言

3、兼职 周末的清晨

　　周末的清晨，温雾早早起床，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她第一次去面试兼职，心里难免有些紧张。电影院的检票员工作工资日结，今天面试通过就能直接上班，这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戴上口罩，拿起包出了门。清晨的老城区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早餐店飘出阵阵香气。温雾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到了电影院，经理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让她通过了面试。"今天正好有个同事请假，你直接上班吧。"经理说着，递给她一件红色的工作马甲。

　　温雾换上马甲，站在检票口，心里有些忐忑。她看了看手表，离第一场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

　　很快，观众陆续进场。温雾认真地检票，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多数是情侣或者一家三口。她心里有些羡慕，但很快又收回思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温青浒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身边跟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对方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腕间的银色手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温雾下意识低头核对票根，口罩上的金属条压得鼻梁发疼。温青浒修长的手指夹着两张票递过来，她闻到淡淡的柑橘香，和那天教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三号厅直走右转。"她例行公事地说完，把撕好的票根递回去。余光瞥见女生正踮脚凑近温青浒耳边说话，男生微微偏头时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等两人走远后，温雾看了眼售票系统。他们看的是最新上映的科幻片，票价够她三天的饭钱。她摸了摸工作服口袋里的薄荷糖——这是经理给的，说站久了可以提神——剥开一粒含在嘴里。

　　接下来的几场检票都很顺利，直到傍晚换班时，温雾才发现小腿已经站得发麻。她坐在员工休息室数着今天的工资。换回常服准备离开时，温雾在影院走廊又遇到了温青浒。他独自靠在消防栓旁玩手机，棒球帽檐压得很低。擦肩而过时，她听见手机里传出游戏击杀音效，混着他一声不耐烦的"啧"。 温青浒按下游戏结算界面的瞬间，电梯"叮"地一声抵达。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温雾的黑色书包上挂着的陶瓷铃铛发出细微脆响——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绵羊，和她在教室里永远挺得笔直的背影形成微妙反差。她在看手机，没看到他。

　　自动贩卖机的蓝光映着温雾的脸，她正专注核对手机里的兼职群消息。温青浒插着兜站在三米外的立柱后，看见她对着某条家教信息皱眉摇头，转身时帆布鞋带散了都没察觉。

　　便利店玻璃门开合的电子音划破寂静，温雾蹲在货架前对比两种速食面的价格。温青浒鬼使神差跟进去，货架缝隙间看见她指尖停在一包红烧牛肉面上，最终却拿了旁边的香葱味——便宜五毛钱。

　　"一共九块三。"收银员扫码时说。

　　温雾掏零钱的手突然顿住，校服口袋里不知何时粘了块口香糖，硬币和纸币都被黏得乱七八糟。她耳朵尖发烫，正要用手机支付，身后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再加罐可乐。"温青浒把易拉罐放在收银台，金属碰撞声惊得温雾猛地转头，口罩蹭过他卫衣帽绳的抽绳扣。

　　他低头扫码付款，喉结上的小痣随着吞咽动作起伏："找不开的零钱不用退了。"

　　等温雾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晃着可乐罐走远。夜风卷起他卫衣下摆，露出腰间缠着的绷带一角，在路灯下白得刺眼。
　　周一的晨光透过教室玻璃时，温雾正用橡皮擦蹭着课桌上的墨迹。身后突然传来拖拽椅子的声响，她握着橡皮的手一滞——那个空了几天的座位终于有了主人。

　　"这次摸底考，"班主任敲着成绩单，"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温雾抬头，看见周小海正扭头冲她挤眉弄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投影幕布上的成绩单最上方赫然写着"温青浒"，数学栏的150分红得刺眼。

　　"雾姐你第十！"周小海用气声说，肉乎乎的手掌在桌下比了个大拇指。温雾却盯着温青浒的理综成绩发呆，297分的数字像一记耳光打在她引以为傲的278分上。

　　午休时她攥着六枚硬币等在走廊拐角。温青浒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批卷子，回来时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他走路时仍带着那种懒散的劲，却在经过消防栓时突然驻足。

　　"出来。"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

　　温雾从立柱后转出来时，发现他正用粉笔在墙上画受力分析图。晨间包扎伤口时见过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边缘已经有些发黄。

　　"那天便利店的钱。"她把硬币摊在掌心，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

　　温青浒转过脸，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才发现他右耳戴着枚黑色耳骨夹。他的目光在她掌心停了半秒，突然用粉笔在墙上写下一串公式："知道这道题为什么用动能定理不用动量守恒吗？"

　　温雾愣住时，他已经擦着她的肩膀走过。粉笔灰扑簌簌落在硬币上，那道未完成的物理题在墙上静静发光。

　　"他是不是特奇怪？"周小海咬着咖喱包凑过来，"听说他爸是航天院的，家里书架上全是俄文原版教材。"油渍斑斑的指尖点着成绩单，"不过上周打架好像是因为......"

　　温雾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夹层摸出粘着口香糖的零钱袋。暗红色的糖渍边缘，隐约能看到半个牙印。她转头看向后排——温青浒正把腿架在过道上睡觉，卫衣兜帽罩住大半张脸，露出的小臂关节处贴着两张创可贴，边缘还沾着碘伏的淡黄色痕迹。

　　放学时她在储物柜发现一张便签纸，凌厉的字迹写着那道物理题的完整解法。最后一行小字让她瞳孔微缩："钱算补课费，下月联考见。" 纸角沾着点深褐色痕迹，凑近闻是云南白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