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流浪》溪雾岸

8、祝福

　　自从缅因它们离开了那个破败院子，便一直在寻找新的栖身之所。然而，平安京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偏僻的地方要么被真正的妖怪占据，要么被成群的野狗守着地盘，缅因一家三口想找到一个既能暂放假扮道具、又能安心休息而不被其它猫发现的地方，并不容易。

　　于是，它们只能一边在城里找吃的，一边向城外探索新的地点。从大旱的春天到秋天，它们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废庵。

　　废庵静立在森林边缘，四周杂草丛生，庵门早已倾倒，院墙爬满了藤蔓，残破的石板歪斜地埋在泥土中，纸符碎片零落在地。

　　缅因停下脚步，警惕地环视四周，小黑和小白紧紧跟在它身后。这里虽然荒废，但至少没有多余的气息，或许可以暂时落脚。

　　三只猫轻巧跃过门槛，踏入了庵内。

　　庵堂内部已经破败不堪，墙壁上残存着一些泛黄的经文，香炉倾倒，香灰洒了一地，一尊还算完好的佛像端坐在供台之上，眼睑低垂，神情安然，在这废墟中依旧守着宁静。

　　缅因胸前挂着的佛珠忽然微微发热。——那是它们之前在街巷里捡到的东西，据说可以赶走妖怪，便一直随身携带着。

　　佛珠渐渐散发出金色微光，像是唤醒了什么沉睡已久的存在，一股轻柔而古老的气息自庵内弥漫开来，细碎的光点在昏暗中浮现，如同被尘封的庵堂开始回应某种呼唤。

　　缅因警觉地后退了一步。那股力量没有恶意，反而像是某种指引。

　　佛像前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一些散落的纸符飘起，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轻轻落回地面，而供台上的香灰竟像是被风吹拂过一般缓缓散开，露出一层埋藏已久的东西。

　　那是一些破碎的御魂残片，散发着微弱的光泽，被遗弃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

　　小黑的鼻翼微微翕动，无意间走近了一些，鼻尖凑近那堆御魂轻轻嗅了嗅，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小块。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内。

　　小黑身体微微一震，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温热的气息流入它的喉咙，随后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像是某种温柔却强大的力量，轻轻地包裹住它。那股力量不陌生，正是它在饥饿时最渴望的满足感，可与往日进食不同的是，这股能量让它并未感到任何负担，反而像是身体被填补了缺失的部分。

　　“喵……”小黑不确定地低叫。

　　缅因连忙靠近，也嗅了嗅那块御魂残片。犹豫片刻，它用牙齿叼起另一个较为完整的御魂，缓慢地吞咽了下去，它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能量流淌在体内。

　　小白看着它们两个，也试探性地吞了一小块，随即兴奋地摇了摇尾巴。

　　——

　　流浪猫不可能凭空拥有吞噬御魂的能力。

　　是这串佛珠的缘故吗？

　　缅因看向那尊佛像，低垂的眼睑仿佛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慈悲。此时，一道稳重的声音传来——

　　“慈悲度众，魂不入厄。”

　　一个残破的灵体逐渐浮现，脸庞几乎消失在虚无之中，“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说明我的祝福仍然有效。”

　　“祝福？”缅因发出疑问，更惊讶的是，它居然能开口说话了。

　　那个灵体发出轻笑：“不必害怕，你们的能力，来自于一份久远的誓约。”

　　“这里曾经属于一位僧人，他收留过无数流浪的小动物，并给予它们庇护。那些被世人抛弃的生命，来到这里后，会得到一种新的存在方式……但后来，他消失于世间，而这里也被遗忘了。”

　　“如今，你们来到了这里，继承了那份未曾消散的祝福。”

　　“……所以，我们变成了妖怪？”小白怯怯开口。

　　“不。”灵体轻声道，“你们依旧是猫，但你们已经超越了普通猫的界限。你们不是被诅咒，也不是被赋予沉重的责任。你们只是在世人的遗弃中，获得了自己的方式去生存。”

　　灵体的身影变得模糊，声音逐渐远去：“这是一个崭新的开端……也是我最后的赠礼。”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灵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尘，佛珠黯淡下来。

　　这天，三只流浪猫变得不同了。它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能吃掉御魂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