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晤》陈年小呆子

1、忆 大魏

　　大魏朝丁卯年

　　春寒料峭，北风凛冽。

　　一处寂静的小屋，季昭透过木窗看向一堵矮墙下屹立的流苏树。

　　流苏花开时很美，雪白色，像极了朦胧时飘散开的雨丝，而如今已入了冬，流苏树只剩下枯老的树干，孤零零的在那呆着。

　　季昭恍惚之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故人，那个想让她相守一生的故人。

　　嘴角分明还勾着笑，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

　　皎洁的月光洒进，轻爬上书案，只见一张纸上写着“见字如晤”，抬起的笔尖落下滴墨，在纸上晕染开来，迎面一股扑面而来的寒风，夹带着冬季的第一场雪。

　　啪嗒！

　　笔掉落在书案上，季昭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只觉得很冷，再暖和也不够，她仅剩的意识挣扎着。

　　看着飘进的雪花，她嘴唇缓缓的一开一合，吐出一口气。

　　“雪代我来见你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快濒临死亡的幻想，她好像看到她的允意来找她了……

　　大魏朝丁未年

　　这时刚步入初春，洛安城内一片繁荣，护城河已经解冻了，城门口流通着来来往往的商人，街上无数的小贩笑脸盈盈地向走过摊铺面前的人吆喝着，茶馆上聚集了一群文人，品茶作诗。

　　洛安城内有一处学堂，这里地方清静，在学堂后门墙边有一颗流苏树，此时已经缓缓开芽了。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一个小孩在上面正悠哉悠哉躺在树杈上，闭着眼睛，此时光线正好，稀稀疏疏透过树丫横泻而下，不均匀的洒在地面上。

　　学堂内传来的读书声抑扬顿挫，一点一点蹦进小孩的耳朵里。

　　突然，读书声中夹杂了一个混音，声音带了岁数，像是六七十的爷爷，正是学堂的教书先生。

　　“那个季昭又不见了？！”先生声音带着些许怒气与沙哑语调，最后三个字声音还扬了扬。

　　先生话音刚落，学堂里就发出了一群孩童的嘻笑声。

　　“先生，她一直没来啊，您还真的这么近视啊，一直都没发现？”一个孩子调侃着。

　　先生被说得又气又急，脸刹那间就红了，连忙拿起课桌上的戒尺，狠狠拍了桌拍道:“安静！！”

　　此事还未了，只见学堂的门被推了开，一位大概年纪三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深蓝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玉带，脚蹬一双黑色的官靴的男子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八九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皮肤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能掐出水来。她的眼睛大大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还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

　　学堂内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教书先生也看了过来，等到对方走到面前，先生笑着道:“裴大人，许久未见啊。”

　　裴晋也回着笑，“先生，最近可好？”

　　“也不过寻常罢了。”先生坦然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小娃娃问道:“这是令爱吗？”

　　“是的，这是小女，专访先生来此，望先生照顾。”裴晋把手抚上小女孩的肩。

　　小女孩看着谈笑的两人，奶声奶气唤道:“爹爹，我会好好学习的。”

　　先生听到此话，眉间更加舒展了，“不愧是裴大人之子，年纪这么小，就去此懂事乖巧。”

　　裴晋不由地笑道:“那就交给先生了，”他看向裴允意说:“幼安，你听话昂，等下了学堂，爹爹带着你最爱吃的糯米糍来接你。”

　　裴允意睁着大大的眼睛，点点头。

　　待裴晋走后，裴允意跟着先生来到一个空位，学堂里的几个孩子不由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面孔。

　　学堂里的孩子就十几个，大多都是些官僚之子，先生指着第二排的空位说:“来，你先坐那。”

　　裴允意顺着先生指的方向看过去，空位旁的位置貌似是有人坐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不见人影而已。

　　待裴允意坐下没一会，就有人戳她后背，她稍稍偏头看了看，是一个挺俊俏男娃娃，那人见她回应，便立马撑着书案凑近了悄声说:“喂，我跟你说，你坐这可不好过了，你知道你旁边坐的谁家的孩子吗？当朝将军的！”他声音到这似有些激动，“劝你小心点吧。”

　　裴允意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初来乍到的她根本不知道将军的孩子是谁，她不禁一想，这难道是什么很凶的恶童？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一会就下课了，裴允意人生地不熟的，看着他们打量自己的目光实在是不好意思，立马往人少的地方跑，也不知道路对不对，来到学堂后院，她看见一棵流苏树，不禁让她想起了自己家乡以前也有这么一棵，她跑到树下坐着，靠着树，看着湛蓝的天空出神。

　　此时树上偷懒的季昭似乎感应到了有人，睁开眼往树下看去，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在底下坐着，看清楚后，她第一反应是，哪家的小姐？居然生的这么娇！她嘴角一勾，一个坏坏的念头从心底生出，她翻了翻身，掐着嗓子朝下边道:“大胆！居然敢碰本树仙！！”

　　裴允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立马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的大树，心里一惊，想着大树成精了？

　　季昭被对方的举动逗的压着声笑了起来。

　　裴允意觉得不对，稍抬头，就看到了上方正趴在粗壮的枝干上捂嘴笑的人，看着对方，裴允意有些不服气，她长这么大，就没被捉弄过，这人不仅捉弄她，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她立马想到个主意，将计就计演了起来。

　　她声音惊讶，立马对着面前的树假装虔诚道:“对不起啊，大树仙，我不是有意的，”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一粒石子，立马对着树上那人，精准的扔了过去。

　　只见树上传来一声痛叫，季昭一个不注意就从树上直直地摔了下来，掉在地上。

　　裴允意看着对方穿着男装趴在那，走到对方面前，哼了一声，调侃道:“大树仙，你怎么摔了啊？”

　　季昭愤愤地抬头盯着面前的人，“你！！”

　　裴允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我怎么了？大—树—仙。”

　　季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盯着眼前这个人，她真想立马把对方打一顿，怎么会有这么欠的小姐？哪里娇了？分明就是诡计多端！

　　裴允意看着对方的怒火直升，她目的达到了，也就不想计较了，看着对方手擦破了，有点愧疚，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从那么高摔下来，确实……疼。

　　季昭不想说话了，只觉得好疼，手疼，膝盖也疼，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感觉到疼，想着想着，突然就委屈了，坐在地上，止不住哭了起来。

　　裴允意看着对方突然就开始掉眼泪，慌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娘亲给自己的帕子就给对方擦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大树仙，你别哭了。”

　　季昭哭泣止了，凶巴巴地斜瞪着裴允意，扯过那个手帕就擦，“就怪你！”

　　裴允意想，这么一个男娃娃，怎么这么会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附和着说:“对对对，都怪我，大树仙，别哭了。”

　　季昭不哭了，只是止不住抽泣，弱弱的伸出手说:“疼……”

　　裴允意看着对方的手，好像也没什么能包扎的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刚想下手，立马想起这是娘亲新做的，不能下手，看向了对方的衣服，甜甜的笑了下，说:“对不住了，大树仙。”

　　一会。

　　季昭看着被撕烂的衣服和手上被包扎好的伤口，要被气昏了，“你！！”

　　裴允意看着她，“我？啊？要谢谢我？？”裴允意挥了挥手，“不用不用。”

　　季昭只觉得这人脸真厚。

　　裴允意把她拉了起来，“大树仙，你是这个学堂的吗？”

　　季昭甩开她的手，目光看向别处，嗯了一声。

　　裴允意笑嘻嘻地说:“这次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我们做朋友吧？”

　　季昭在这个学堂见惯了因为自己身份而阿谀奉承的人，根本不屑于和他们做朋友，更别说眼前这个算计她的人。

　　季昭立马放出狠话:“我跟门外大黄做朋友都不会和你做朋友！”

　　裴允意双眼微眯，“既然不是朋友，那大树仙哭鼻子的事我可告诉别人喽。”

　　季昭立马急了，“不是！你！”

　　季昭从未出过糗，如今别人算计出糗，还要被威胁，她真的要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倒大霉了。

　　最后，季昭在形象的威胁下，答应了裴允意，想着，日后定要算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