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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药 疗伤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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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松声没来上学堂,谢千明帮他告了假。
用完午膳之后,谢千明转转悠悠晃到谢松声院子里,脑子里总归还是惦记那份没见着的策论,就像年段第一的优秀作文总有人想要拜读,他也想亲眼见见这文章的真实水平。
谢松声搬了张椅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初秋正是昼夜温差大的时候,凌晨与夜晚天冷如秋,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又热得能让人脱了披风暖洋洋地晒太阳。
谢千明转悠过去,轻轻踢了他两脚,有些不满他的悠闲惬意:“伤还没好就跑出来?”
坐着晒太阳那人慢吞吞睁开了眼,看清面前的人之后,那人粲然一笑:
“多亏了二皇子的膏药,今天才能有力气下床。”
他挣扎着直起身来,故作了一个抱拳表示感谢的姿态,又甜甜地道:“谢谢皇子心善,若有任何需要臣的地方,臣义不容辞。”
谢千明摸了摸鼻子。
眼前的谢松声确实长得俊美,甜甜一笑的时候仿佛天都放晴,完全不似第一天见时的阴沉模样。
表明来意,谢松声欣然应允,起身去屋内翻找当天的策论。
埋头阅读完谢松声的策论作业,谢千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就是看高水平申论的感觉吗,通篇读完着实神清气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处不合常理的断论,只有整饬对仗的文字、环环相扣的逻辑、成熟的建议与结论。
谢松声的文章让人想一读再读,而自己的却显然没达到这样的境界。他们俩之间,确实差距明显。
谢千明意犹未尽,总想着能不能再多读几篇,谢松声则善解人意地搬出几卷:“这是我平常所做的策论编纂而成,二皇子若不嫌弃,可与臣探讨一二。”
于是谢千明笑嘻嘻地把这些东西通通搬到自己屋内研究了。
谢松声又回到躺椅上,打着盹,晃晃悠悠地晒太阳。
时间悄悄溜走,他再从书堆里抬头已经到了日暮之时,太阳渐落,世界沉入一片黄昏的朦胧中。踱步出门,谢松声房间里烛火暗淡。
谢千明示意下人把书卷放好后就可以退下了,他望着谢松声,面前这个十二岁的男生才貌双绝,不容小觑。
谢松声正在涂抹伤口,他背上的地方无法自己上药,又苦于无法要求下人帮自己敷药,因此眼睛转向谢千明,挤出些湿漉漉的可怜的水光来,卑微乞求谢千明帮帮自己。
想着都不过是还未成年的小屁孩,更何况还是同性无需避嫌,谢松声看起来又着实可怜,谢千明心一软,答应了谢松声。
屋内光线昏暗,夜晚的寝宫总是安静的,蝉声已经销声匿迹,于是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吵闹。
背上的伤口大多是鞭伤,血痂结了一半,血肉与衣服黏在一起,撕开上药的时候看得谢千明呲牙咧嘴的。
“下手真重啊。”谢千明想着,一不小心却脱口而出。他尴尬得手上动作一顿,一下子闭紧了嘴,生怕再说什么勾起身下人的不愉快回忆。
上药到现在谢松声没喊过疼,毕竟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多表现痛苦只会惹得二皇子不快。
听到这句感慨,谢松声却像没事人一样,轻笑了一声,表示不介意。
谢千明查到昨日只有谢赴光来找过谢松声的时候是震惊的。
谢赴光是谢松声的父亲,无论谢赴光如何将一门心思放在辅佐皇帝身上,父子之间的血缘亲情是很难割舍的,更何况是对于看重血族亲情的古人。
一位父亲,还是一位贤明在外、英勇骁战的将军、权臣,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和立场将儿子这样往死里打。
谢千明因此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到半夜,都没能够想到谢赴光殴打谢松声的动机是什么,直到他将几年前记的那本原小说脉络图悄悄拿出来,引烛细看时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的时刻——
明历十三年夏末,国师借神谕探出“天命之子”为镇国公府世子,假以时日,皇位必将落于此子手中。
此消息被秘密传递给皇帝谢烛后,决定对世子谢松声进行打压。
夜晚冷风呼啸,谢千明浑身一哆嗦,默默裹紧了自己。
但他还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情:父皇要打压谢松声,明明只需暗卫出手即可,为何谢赴光要亲自下场?
不得而知。
当下显然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毕竟谢松声现在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谢千明尚且还不知道自己的穿越是否能够改变故事发展,不能打草惊蛇。
初期,谢松声能够做的就是被动地承受命运的压迫,直到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才能够从皇权的手掌下逃出生天,获得喘息的机会。
谢千明神游了一会,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下手太重,差点将药全部摁进谢松声的伤口,痛得身下人微微颤抖着身子,却又不敢出声提醒他。
他羞赧万分,连连道歉,天生的好脾气又促使他嘴快道:“下次上药时疼了记得说。”
谢松声点点头,脸似乎因为忍痛而憋得通红,脸颊飞霞,衬得人反而有些血色了。
临走时,谢松声突然想起,跑到书架前拿了本书带给谢千明:
“我看二皇子似乎对这本书略感兴趣,恰巧臣有原本,若二皇子不嫌弃,可拿去品读一二。”
谢千明向外走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与谢松声面对面,看着递来的书,封面古朴,只一眼他便能认出封面上的字确为原作者所写,却站着没接。
目光从书往上挪,他紧紧盯着谢松声,企图从对方装满无辜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谢松声眼瞳极黑,他第一眼见时就留意到了,他见过这双黑眸子阴沉时的样子,却没想到这双黑眸子装起可怜来也是让人心软的一把好手,水灵灵的像一颗黑葡萄,一掐出水。
“可我从未同你说过这些。”谢千明听见自己的嗓音极冷。
气氛一下子坠入冰点。
了解喜好意味着谢松声暗地里调查过谢千明,意味着他有自己的势力与野心,意味着他有可能图谋不轨。
谢松声却好像没察觉到这样诡异的氛围,他只是抿嘴一笑,那双极黑的眼睛毫不畏惧与谢千明对视着,再笑成一弯月牙:
“昨日皇后与二皇子待我极好,给我送了些衣服与膳食,臣想着报答二皇子于是询问了陈公公,这才得知您苦觅此本已久,而我恰好有。”
面前的人仍然站着没动,棕色浅眸在微弱烛火下倒映着谢松声的样子,可怜、屈居人下、或许有些坦诚。他仍在斟酌这番话的可信度。
谢松声看面前的人没有动静,轻轻走过去,手搭上那人肩膀,亲昵地倚靠在耳边,仿佛是最亲密的兄弟俩,他小声耳语,内容却石破天惊:
“二皇子不必忧虑,入宫并非我所愿,此番无利可图,我只想活着走出这里。”
心下一紧,谢千明迅速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只觉得谢松声的手极冷,隔着薄薄的衣服都仿佛将他的皮肤冰痛,一条蛇似的缠上来。
这句话几乎是将这两日横亘在谢千明心头的忧虑挑明了。
他忧愁谢松声狼子野心,多年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他有些风声鹤唳,总是止不住的乱想,之后故事又会如何走向,事到如今他又该如何作为,如何同谢松声相处?
谢松声望着谢千明后退半步的动作,面上又挂住一脸的委屈与真诚,不再上前了,只眼巴巴地盯着谢千明,再补一句:
“二皇子之后会信我的。”
心乱如麻的夜晚,有人夺门而出,有人留在原地望着开着的大门,一阵大风过,门咿呀咿呀响了几声,重重阖上了通往外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