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里的歌者》东门邑

1、第 1 章 刺眼的

　　刺眼的白光下，她细细颤抖着，接连不断的电流正流过她残缺的躯体。精致的五官被烧得面目全非，空荡荡的眼眶下是断了头的连接器，这种线路极其复杂，想要将其连接，全无可能。
　　“还是不肯说吗，那……进行下一个疗程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金属板将她托起，那个身影一动不动，似乎没了力气反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块白色幕布，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咔”的一声，投影仪缓缓升起，模糊的颜色组合成一幅精美画卷。
　　画面中的那个女人！
　　她皱皱眉下意识地大吼起来，“呃……呃呃！”
　　断掉的舌头不断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叮。”休息舱的黑色外壳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紧身紫色执行服的女人迈出一条腿，旋即，一双利于攀爬的高粘性橡胶鞋死死缠住面前人的脚，以免在执行任务时不慎脱落。
　　“做的不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褂男人转过身来，摘下无框眼镜，眼底尽显疲惫。他揉了揉鼻梁，一页统计表却不慎滑落。“呃……谢谢。”
　　007收了手，面无表情地打量起这个明显睡眠不足的男人，她可没什么闲情雅致去关心别人。对上严寒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也只是冷冷道：“别浪费时间。”
　　大门砰地一声被甩上，带过的冷风将他刚刚整理的统计资料全部打落。
　　严寒耸耸肩，艰难的去够那些掉在地上的纸张。对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反应，这还是她脾气最好的时候。
　　“今天的训练是针对你个人的技能性强化，也是进入任务状态的提前适应。”严寒跟在007的后面，仿佛他才是那个低位者。
　　“……”
　　“根据检验组得出的数据，以最高人类学府与机械世界通道的自愈能力，初步判断，机械世界会将进攻地点着重放在最近的茺州人民政府学院，那里地势陡峭，距离最高人类学府较远，无法及时进行救援。所以，我会安排……”
　　一颗蛋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抬眼看去，007正不耐烦地挠耳朵，像是要把茧子撕下来。这一番话摆明要把茺州人民政府学院当诱饵，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唧唧歪歪的。
　　转身就走进了传送门。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该死！她暗骂一声。由于传送门本身原理是扭动空间粒子摆放位置，所以在进入时，身体也会随之变化。
　　007绷起腮帮子磨了磨牙，没有想象中撕裂的那种痛，全是严寒熬了半个月的苦劳。照前几年，全靠执行者硬扛适应，只是因为007在第一次尝试时气得冲出来将他扁了一顿，就老老实实顶个熊猫眼颓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研究。
　　他自己都感慨，这该死的无私父爱啊！
　　与此同时，007甩开教室的门，嘴里叼了颗糖。惹得全教室的同学及老师纷纷朝她投来目光，为了更好的隐藏在人群之中，她一身宽松牛仔套装，脚上还是那双攀岩鞋，整个人有一种不屑任何人的气质。
　　007大步迈进那个空位置，瞬间，老师呵斥一声。
　　“上课！”
　　镇地底下学生鸦雀无声，停止了打量的目光。
　　“这一节课，是人类的来源与发展。”老师沉稳的声音落在教室里，似乎有魔力指引，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投影的画面上，没人再想起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
　　“这也就是人类与机器人的不同。然而，二者并非完全对立……”
　　007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一道如同闪电似的圆柱物体飞来，她骤然惊醒，眼神冷冽，一只粉笔稳稳被她接在手里，名为爆炸的虫子刚探出头，一股奇异的能量扑面而来，将它安抚下来，她环顾一周，没找到能量来源，语气罕见的平静：“对不起，老师。我这就出去罚站。”
　　没等老师回答，她已经逃似地飞到门外，转身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安静的走廊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时不时还传来老师的讲课声，007趴在窗户上感受到迎面的冷风，有股怀念的滋味。
　　下课铃响起，老师捧起教案走出教室，空无一人。四下扫视了一圈，见楼梯间的走廊上倒映着黑压压的人影，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转身回了办公室。
　　老师对于半道插进来的学生没有任何特殊照顾，也不会针对。在这个武力大过知识的时代，许多生在这种规则下的孩子对学习并不上心，只有在课程中扯上人类和机器的概念时才会认真对待。他们的思想尚未成型，作为一个生在过去时代的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保证他们安全的基础上，潜移默化的为他们传授自救的思想。
　　随着办公室大门关闭，007已经爬上了天台。望着脚下的矮楼，距离学院大门约十米远，她拨开盘在护栏上的电线，旋即，纵身一跃抓住红色的横幅做缓冲。
　　以这个高度跳到矮楼上，再落到学院大门不是问题。
　　近百米的高空上，一个人身姿矫健地在垂直的墙壁上攀爬，她表情冷淡，时不时应付两句：“全是真人？”
　　“你看不到？”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心情愉快，直接断了电话。就在昨天晚上，她神不知鬼不觉给严寒下了点小药，让他昏迷了一夜，谁知道这货睡着了还工作，上一秒刚躺下，下一秒笔开始哗哗写。她拨完显示屏电线就回休息舱睡觉了。
　　而电线被她藏在吊灯上了。
　　没了这根线，显示屏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007心血来潮，一副自己已经完成任务的样子，找到办公室的窗户一脚踹了过去，她这一脚留了劲没踢开，却足够让里面的人注意到自己。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方才上过课的那名老师，她抬起头似乎很惊讶，放下笔走过来开了窗，007跳进了窗户落在了她留的位置。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她耐心的询问，像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007扬眉嘴角挑起一抹笑，果然不简单。她拉了一个板凳，虚心求问：“老师，我想知道过去的事情。”
　　“过去？”老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毕竟，这个孩子第一天就“逃课”了。
　　“……”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我能提供的并不多。”
　　007趴在老师的教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女人，据她所说，在过去机器人并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它们的程序是基于服务人类的目的被创造的。
　　那个时候有人预测这些所谓的ai，会翻身掀了人类这座五指山，摇身一变，成为六耳猕猴。开始人类对此保持嘲弄的态度，认为出生就被设置好的一团数据只是一只井底之蛙，它们的思想只会停留在怎么服务好这个给予自己生命的生物。
　　后来，一个半成品ai机器人不见了。有人猜测是它自己跑了，有人却觉得是公司内部监守自盗，一时间舆论争议不下，随着一个营销员提起那个预言，急于求证的人去翻那篇预言帖子，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天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被发现惨死家中，她的死状凄惨，手臂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盘在空无一物的脖子上，而她父母在几天后爆出一条无声监控视频，一个行动笨拙的“人”从阳台爬进屋内，径直闯进女孩的房间，过了很久，才抱着一颗脑袋原路返回。
　　由于监控设备太过老旧，看不清脸，单凭动作奇怪加上那段时间的舆论风向，所有矛头指向了那个失踪的机器人。
　　那段时间ai或机器人相关的公司都被推向了风口浪尖。后来处理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只听室友提及，市面上新起了一家仿造真人的机器工厂。
　　再后面时代更替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昨天晚上她还在备课准备去实习，第二天一睁眼，她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007琢磨起那桩命案和工厂的出现，也没再打跳窗户走的主意，身后响起老师的叮嘱，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难得礼貌了一下。
　　“同学，一起去吃饭吗？”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007打量了她一眼，是一个大眼睛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生。
　　007没什么胃口，拒绝了。她心里思索着，机械世界与那个工厂的关系，难道机械世界从很早就开始计划侵入人类的领地了吗？难不成是那个失踪的机器人觉醒的自我意识？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007脚下一顿，那个老师最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当她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时，一切又都消失了。
　　“007，世界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