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小道》槿九川

2、离山出走 寅时三刻弦

　　寅时三刻弦羽便偷偷背着鼓囊囊的包袱贴在影壁上，而此时后门的铜环正映着最后一缕残阳。她特意选了这个时辰溜出来——因为这个时辰巡山弟子该在鹤鸣台换值，檐角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乱响，正好掩去青石板上那声几不可闻的足音。
　　"还剩七步。"弦羽数着青苔斑驳的石阶，腰间银铃用绢帕裹得严严实实。绣着缠枝莲的缎面软靴刚要跨过门槛，忽有冰蚕丝缠上腕间命门，力道轻得像三月垂柳拂面。
　　"师姐的踏雪无痕，如今倒是越发精进了。" 弦青的少年嗓音裹着夜露的清寒，玄色箭袖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弦青指尖还绕着半截冰蚕丝，另一头正系在门环暗扣处——那处新添的梅花印记，分明是前日藏剑阁失窃的寒铁印所留。
　　弦羽腕间银镯突然迸出三寸青芒，寒光划过的瞬间，弦青旋身时带起的掌风已掀开她鬓边碎发。少年襟前玉扣应声而裂，露出半截暗绣着九霄环佩纹的衣领，正是掌门师父留给他看好师姐的信物。
　　"真是像极了我爹，小古板！"弦羽足尖点着门框倒翻出去，腰间锦囊突然炸开一团绯色烟雾，"上次往我桂花酿里兑醒神汤的账还没算呢！"
　　此时绯雾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弦青挽剑挑开三枚透骨钉时，正看见师姐绣着银蝶的衣角掠过老槐树梢。他反手将古琴往背上一甩，鹤唳九霄的身法施展开来，琴囊上缀着的玉环佩与剑穗撞出清越声响。
　　"城西胭脂铺新到的螺子黛..."弦羽提议。
　　"不要！"
　　"南巷说书人正在讲画皮妖传..."
　　"少哄我！"
　　弦青突然顿住脚步，怀中滚出个青瓷小瓶。月光漫过瓶身时，可见其中蜷缩着半透明的蛊虫，正发出幽幽蓝光。
　　正要跃下山岩的弦羽身形一滞。那是她养在寒玉池的金蝉蛊王，昨日还特意用天山雪莲喂过的。弦羽咬唇盯着弦青晃动的瓷瓶，发间玉簪突然化作流光袭向对方门面。
　　"叮——"
　　瓷瓶被剑气震得粉碎的刹那，金蝉蛊王却稳稳落在弦青掌心。少年变魔术似的从袖中摸出朵蔫头耷脑的雪莲，蛊虫立刻欢快地蜷进花心。
　　"今晨巡山时，在断肠崖发现的。"弦青低头抚弄雪莲花瓣，声音突然低下去，"师姐若真想走..."他指尖金线一闪，捆仙索已缠住两人手腕，"至少带着这个。"
　　弦羽望着阳光下弦青微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这小古板也是这样攥着衣角，把自己从狼群包围着的树梢上救了下来的。
　　山风卷着晨露掠过眉梢时，她突然伸手扯住对方腰间玉佩塞进袖袋中。
　　"要跟着便就快些！"弦羽足尖轻点，青石板上的露水印出并蒂莲般的足痕，"先说好，遇到画皮妖可别吓得尿裤子！"
　　”什么画皮妖？那都是说书先生吓人的伎俩......“话音未落，弦青便跟着弦羽消失不见了。
　　突然两道身影没入云海的瞬间，后门石阶缝隙里，几株被踩倒的夜来香正悄悄挺直腰杆。最高那朵花苞上，还沾着半片没来得及化开的冰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