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甘愿逃跑》幽樊

15、Chapter · 15 “你是最没

　　林辞瑾偏头，同段柒讲了前因后果。
　　然后段柒一脸凝重，看得出林辞瑾是真的要气炸了，于是稍稍安抚了对方几句，随后急忙转移了话题。
　　“路放说的是真的吗？”她尽量压低了声音，凑到林辞瑾耳边低语。

　　“？”林辞瑾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很大的关系吗？
　　“什么？”
　　说实话，林辞瑾还是有点害怕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问就是怕，所以她打算先装傻充愣一会儿。

　　段柒扶额，拉着林辞瑾起身往教室后面走去。
　　“能说了吧？”段柒双手环抱于胸前，定定的看着面前不知道在别扭什么的人。

　　林辞瑾看瞒不下去了，故作矜持的咳了几声，才悠悠的说，“路放说的是真的，包括昨天他说的那些，也是真的，但是说来话长。
　　段柒眨巴着眼，尽力掩饰自己的激动。
　　“那就长话短说。”
　　“……”林辞瑾无语一噎，看在两人多年好友的份上，故作深沉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阿柒啊，”段柒有点被吓到了，拍了拍林辞瑾附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做什么？”
　　“其实吧，这件事我虽然是参与者，但是我毕竟没有当事人了解得清楚，”林辞瑾语气有些沉寂下来，想想都是件令人悲痛的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下状态，打算同段柒好好讲讲。
　　“路放说这周末会同我讲清楚，那我就等着他的全部经过了，等我真正了解清楚了我就和你讲，好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段柒也不可能去刁难林辞瑾，于是又转回来一开始的话题。
　　“那你真的是……”她非常特意的顿了下，“女同？”
　　林辞瑾有点慌张，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将注意力放在她俩身上，旋即松了口气。
　　“嗯。”

　　段柒一拍手掌，“太好了啊姐妹，怎么说我俩能玩到一块去呢。”
　　林辞瑾：？
　　“你这么说……难道你也？”她不太敢确定，因为凡是确认了，那么另一件更不会让大众接受的事便将浮出水面。
　　不是她厌恶或是反感，相反她还有点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就是她很害怕两人的未来。
　　段柒颔首。

　　“那你喜……唔”林辞瑾还想接下去说的，不曾想被段柒捂住了嘴巴。
　　然后对方就露出了林辞瑾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羞涩的表情。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别说……”段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的是因为羞涩不想说，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
　　林辞瑾点头表示明白，毕竟这件事说出来，确实是件很禁.忌的事。

　　“好吧，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说完还不够，林辞瑾又加了一句。
　　“其实你不用说我就已经知道了。”

　　段柒一记眼刀过去，她就嬉笑着给自己的嘴巴上了拉链。
　　“不用你说，我懂的。”

　　*

　　聊完这些别人不知，只有自己知道的话题，也不能落下当天该完成，该学的课。

　　林辞瑾又被一道题难住了，她的求助很自然，被求助的人也很是自然的就给她讲解了起来，看得一旁的段柒直呼好家伙。
　　找陈时桉的频率越来越高，黏在陈时桉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即便同班里和两人不熟的也能看出来两人关系极为要好。

　　有时候陈时桉也会趁着两人在一块儿的时间逗一逗林辞瑾，每次不把对方逗到面红耳赤都不罢休。
　　每次被林辞瑾和陈时桉排斥在外的时候，段柒和高玥祺就会在两人身后“蛐蛐”她们。

　　看着两人的各种亲密接触，真的是令身后两人不可思议至了极点。
　　再看陈时桉的“撩妹”技术，真的差点惊掉了高玥祺的下巴。

　　第一次见的时候，两人就走在黏糊的“小情侣”后面。
　　前面的林辞瑾贴在陈时桉身边，而“撩妹大王”凑过去对方耳边，轻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给人林辞瑾说得耳朵都红了。
　　随后又拉了拉林辞瑾的手，这下子林辞瑾是真的脸红了。
　　“啧啧啧，你看前面这两人，我都无语了，黏糊的要死，真是一对好闺蜜。”
　　高玥祺“怨气”十足的说。看着高玥祺始终认为前面两人是好闺蜜，段柒就有点好笑，好笑的同时又陷入沉思。

　　这俩人真的看上去很像真的，可是看着高玥祺和陈时桉那似乎并没有把这些当一回事的模样，段柒又怀疑自己看错了。
　　如果真要说的话，陈时桉没有情况，那林辞瑾必定是有的。

　　后来，真如段柒所想的那样，林辞瑾确实有情况。

　　这天，百年不见的徐子巍破天荒的来找陈时桉讨论问题。
　　说实话，像这两个学霸级别的人互相问点什么压轴题，互相解答并没有什么疑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林辞瑾就是十分不爽。
　　看着前面微微弯着腰，凑过去听陈时桉讲解的徐子巍，他双手支撑着膝盖，从后面看很明显两人凑的不是很近，就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林辞瑾就是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同时又有点懊恼，懊恼自己没有那个实力能到陈时桉面前去同她一起讨论压轴题的解题思路。

　　*

　　转眼间来到了周末，路放也不知道从林辞瑾哪个以前的同学那要来了她的联系方式，同她约在了周六的下午。

　　晋江三中是上到周六中午才放学，十一点出头，而距离下午四点还有一段时间，期间林辞瑾回了趟家，简单收拾了下。
　　林世城和梁紫葵周末依旧要上班，林辞瑾就随便煮了碗泡面当作午饭。

　　吃的时候，林辞瑾倏地想起什么，拿起手机踌躇了下，最终给林世城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下午要和同学出去下，很快就会回家。
　　想了下又打字说记得和我妈说一声。因为要是和梁紫葵谈判，估计又要拖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拿起来看。

　　【林世城：你自己决定。】
　　转手又把手机放下了，默默的吃完了剩下的面。

　　等到了下午，林辞瑾按照路放发的位置来到约定的地点，就在晋江三中旁边的一家奶茶店内。

　　路放已经到了，她抬腕看了眼表电子表，离四点还有二十分钟，看来对面和自己想的一样，想要早点结束这长久以来的折磨。

　　“你来了。”
　　路放朝她笑笑，拿起桌面上的果茶喝了口。

　　林辞瑾颔首，在他对面坐下，对上他的目光。
　　“直接说。”

　　路放终于不再强颜欢笑，捏着手指又喝了口果茶。
　　“按网上的说法，这就是一件极为狗血的事情。”

　　“我们初中就是同班的，这你是知道的，我和赵慕雅相处的时间更长，在那件事发生前，应该是七年了，或许是八年我也不记得了。”

　　“初二机缘巧合下，我熟知了你的名字，然后就开始关注你，那会儿，挺多人喜欢你的吧，我看他们都喜欢你。”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赵慕雅就相看两厌了，不过我们居然还照样玩在一块。”
　　路放笑了下，听上去倒像是自嘲。

　　“后来就是到高一了，我们三个都是直升上去的，分班你和赵慕雅在头班，而我在尾班。头班和尾班离得好远，我每次借口去找赵慕雅其实是去找你的。”

　　“我印象挺深刻的，三楼楼梯拐角处的墙上，不知道哪届的学长还是学姐们留下来的，五个火柴人，说实话，画的好丑。”

　　路放顿住了，“抱歉，讲偏了。”
　　林辞瑾摇头，示意他接着说。

　　“忘记是什么时间了，我发现了赵慕雅的秘密，”他笑，林辞瑾莫名，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笑了。

　　“她居然喜欢你。”
　　林辞瑾交叠的手指一紧，低垂着眼眸令人看不清神色。

　　“她居然喜欢你啊，她喜欢你，她是同性恋啊”突然意识到，对面坐着的说不定也是，路放收敛了点情绪。

　　“我知道的时候很生气，我也不知道我在气什么，然后我去质问她，我嘲笑她了吗？我忘了，我只记得她当时气得脸都青了。”

　　“当时的我到底怀了个怎样的心理，当初我没明白，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几天前我最后一次和你表白，你没有答应，难过不假，好像更多的是释然，是路放对这么几年来执迷不悟的释然，但我从来没有原谅过当初的自己。”
　　“更没有忘记。”

　　“随着时间变迁，三年过去，对你，我怀揣的更多是一种执念，而非喜欢，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从而演变成现在的执念，也造成了后来的事情。”
　　“被发现后我告诉了她的父母，她父母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我这样做无疑是造成她死亡的一个重要因素。”

　　“她父母做的事，你也知道了，他们从来没有在乎过赵慕雅的自尊，没有给过她尊重，当着众人的面的一巴掌，和对她的辱骂，都是害死她的关键。”
　　“赵慕雅跳.楼那天，我就在那里，你在之前我就在了，其实一开始是她约我上去的，她说她想和我谈谈，我当然知道她想谈什么，她讲了一大堆话，其中不乏有对我的怨恨，我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很是执着的问她还喜不喜欢你，还敢不敢喜欢你。”

　　“现在回看，真的说，她很勇敢，勇敢到用命来赌，但是她好像赌错了。她其实就是想跳的吧，她应该就想当着我的面跳的，然后让我后悔。”
　　“我的言语刺激到了她，然后她情绪很激动，后面你和消防员还有她的父母上来了，她应该是后悔了的，应该是看到她父母嫌恶的嘴脸，看到楼下唾弃的声音，看到我恶心她的面孔，然后她躺了下去。”

　　“她应该是还在乎你的，不想你看到她和她父母纠缠是时的丑陋，不想你看到她被折磨疯后的模样，不想我伤害你，找上你，她的决绝，和她的遗书一样，坚决。”

　　“我是罪人。”
　　“在这样的年纪成为罪人，这半年来数不清的夜晚，我总能梦见赵慕雅，她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大方，活泼，是最招老师喜欢的好学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没有人知道，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我开始细细的想，想到最后，我想到了一个我永远都没有资格说的身份和想法。没人想得通吧，怎么会有人打着暗恋者的旗号干这么畸形的事。”

　　“我亲手砍断了她的未来，浇灭了她对未来的希望，我以为我喜欢的是你，后来我又以为我喜欢的是赵慕雅，但现实总是和我们所有人背道而驰，我或许曾经青睐过赵慕雅，却绝对没有喜欢过你。”
　　“换种说法就是，我欣赏过你，跟随大众而瞩目过你，但绝不是喜欢。”

　　林辞瑾很想打对面一顿替赵慕雅出气，看着路放忏悔的面色，她呼出一口气，捏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说实话，在知道真相前她是有原谅路放的心思的，但现在，淡然无存。
　　路放悔恨不假，但同时又带着些许嘲弄与责怪。
　　嘲笑赵慕雅的不自量力，赌错了所有，责怪赵慕雅居然喜欢林辞瑾，同时又想要推林辞瑾跌入自责内耗的深渊谷底。
　　毕竟这件事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如果要说，很显然路放成功了，成功让林辞瑾陷入自责，但并不是深渊。

　　“半年前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大责小责，后悔与责怪，我不奇怪谁责怪我，不奇怪谁指责我，不奇怪谁想让我沉入自责的谷底，一辈子忏悔这件事。”
　　“但你要明白”林辞瑾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
　　“你是最没有资格做这些的人。”

　　路放呼吸一滞，环着塑料杯的手紧绷。他很搞不懂，林辞瑾是怎么听出来的，虽说他确实有这份责怪的心。
　　他突然很敬畏林辞瑾了，只是一瞬。
　　同一时刻，被戳穿的羞恼心理涌上心头，偷鸡不成蚀把米，林辞瑾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他怀揣的小心思暴露在阳光下。

　　落地窗外的斜阳落进室内，静静的躺在两人手边，阴影掩去路放面上的些许狰狞。
　　斜对面的晋江三中沐浴在阳光下，衬得两人此刻的位置愈发阴暗。

　　林辞瑾不喜欢出门带一堆东西，只有一部手机放在身上。
　　此刻，她按下录音暂停键，将手机放回裤兜，起身同对面的人说，“我想我们没有谈话的必要了，了解真相，才是我们谈话的目的，我先走了。”

　　路放气急败坏。
　　“林辞瑾，你没有一点同情心吗？赵慕雅都这样了，你居然一点愧疚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辞瑾的脚步顿住，被气笑了，“路放，你是最没有资格同我说这些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还不明白吗？”
　　“赵慕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你不比我清楚吗？”
　　“我警告你，但凡当初的事有了更多的证据你现在已经不在我面前了，你应该在少管所，你应该下地狱。”

　　路放气得脸都红了，站起身同林辞瑾对峙。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推卸责任吗？赵慕雅当初喜欢你不就是直接原因吗！”
　　“实际上你就是冷漠得要死，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两人争执的音量不小，吸引了不少目光。

　　林辞瑾懒得同他废话，冷眼看他，“几天前我问你明白了吗你说你明白了，其实不是这样，你根本没有没有明白，你没有真正感到愧疚，后悔，你只是想要有个人同你一样。”
　　她再次抬腕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路放还想上前拉她，林辞瑾侧身躲过。
　　“路放，周围都是人，斜对面就是学校，你要是想要事情闹大我奉陪到底。”
　　到底还是畏惧了，他一连退了好几步，林辞瑾才得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