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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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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带着你的徒子徒孙回去。”断刃被插进水里,露出水面的刃柄只剩下一圆点,一层七色光幕将景牧和身后的那些狸猫完全隔绝开来,他每向前一步,光幕就会一寸一寸地推着它们往回,光面似水面上的粼粼月光般不断变化,直至看不清前方两人的身影。
“很好,我便成全你的心愿。”燕照嗤了一下脸颊。
被缠住的狸猫惶恐不安地钻进了光幕,看到老狸猫时,立马就发出了凡人孩童般的哭声。
景牧用最后的力气踉跄着身子站直,至少他的傲气不允许朝对手低着头颅,的确,此时与燕照交手,他是万万活不下去的,可是,眼里燃烧着怒火的人又岂能轻易放过戏弄自己的家伙儿,“将它交给我。”
两人僵持着,耳畔是老狸猫率领小的劝两方息事宁人的说辞。
燕照谈不上要立即取了对方的性命,他本无意与之作对,只是一系列的巧合造成了如今的结果,对方又是一个极其固执只信自己所见所闻的性子。
燕照不是没有领教过景牧的手段。
刺啦,长剑破空沿着水面延伸攀去景牧,连带着正在踟蹰不定的燕照移动了身躯。
虽是死器,但生前献祭的时候是含着对景牧的恨才炼成功的,长剑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上它的仇人,燕照是能感受死器的怨念的,死物见不得自己的仇人好过。
狸猫已被护退到无虞的境地,这是狸猫先祖专门留给后世护命的屏障,景牧扬起短刃抵住咬来的长剑,怨气之重生逼着死器汨出毒液侵蚀刃身。
燕照此时已动不了身,一旦死器和主子达不成一致对外的意识,便会一方反噬另一方。
他已经控制不住死器,也不想那人丧命在此,“景牧,不想死就给我滚。”被反缠绕得紧紧的人大声咆哮着。
景牧的脸上缓缓流下了两道血条,结界快要被撕裂,人压抑着怒火,瞅着燕照的样子,他的意识回来了一些,狰狞着五官,“得少个胳膊腿儿的才行。”周围回荡着他的话音,似有松手之意却不得不强支撑着。
“既然如此,那就真刀真剑较量较量。”燕照看起来十分不满照着自己所说的去做,要是真伤了那人,有命回到蒲营之时,也只怕不能够善终。
狸猫哪管得上这即将开始的对决是否以惨烈收场,只知道除了那老狸猫仍直立立站在下面,其他的都纷纷攀爬上到了树上,他们十分的不安,修不成人形的狸猫大多都是法力低下只能谋得自保的阶段。
老狸猫凝神谛听,仔细观察着,前爪默默合上祈祷着。
景牧双脚低身滑行躲开了长剑的嵌咬,短刃最终被断成了断刃,人心有余悸地倒抽一口冷气,向来不擅长近战术的人在今夜屡次躲开了致命伤害。
他开始在心底里感激那些刻苦修炼的日子,才让自己熬到现在。
“接着。”燕照大喊。
长剑又一次迂回盘绕,但是多得燕照出言提醒,景牧转变了原以身直面抗衡之术。
人苟着一口气和长剑玩起了捉迷藏,语气带着挑衅,挡住第二次攻击,接着是第三次,然后又一阵追逐,那东西的想法被他摸得差不多,它要他的命,一味追着人赶。
心累的是燕照,虽然人表面上顺从死器的意念,但也是抱着随时窝里横的念头。
是时候该收网了,景牧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已呈疲态,其实是持器之人的能力被吞噬了大半逐渐支撑不住,武器若无执它之人,也只会遁入自戕境地。
尖叫声回荡在深夜中的林与湖。
长剑无法承受住来自景牧的奋力一击,自个松开对燕照的束缚直愣愣地掉入水中,胜者驱动右手最后的一点法力,瞬移到即将也落入水中的燕照,双手紧缚后腰,以让其全身沾不上一缕水汽。
“燕照,你若再装死,我就真的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优雅修长的双手拂过他的两颊,掐住他的喉咙,腔调却蕴着玩味之意。
怀里的人终于睁开眼睛,略显无辜懵懂又十分孱弱似的喃着一些字眼。
晨色已显,带着此处应有的寂寥,悄然暗示着今夜的行动将到头。景牧所虑之事得不到纾解,满心担忧之态只燕照窥得,“你想干什么?”景牧喝住抚上来的手。
燕照吃了一惊,全身的鸡皮疙瘩的反应最终汇聚到后脑勺的地方,给了他一个冷颤,莫不是刚才同情心泛滥,让心软不堪的自己差点忘了彼此的冤家过往。
“没,,,没什么。”凝在景牧脖子处的手慌慌张张地收了回来。
“若真想我死,就消了现在的念头。”从嘴里鼻里喷出的气息和冷空气交织成蒸腾的雾网,恰巧掩住了被抱着的人的表情。
幸好他往那方面去想,燕照暗自咒骂刚才自己的失态之举。
“小哥哥,小哥哥。”涌上来的狸猫们扒住了燕照的脚步,他想要追上景牧,只见那人扑通钻入水里。景牧想把剑取回来。
好不容易拨开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却被老狸猫伸出来的木棍绊倒在地上,燕照狠着眼,“老东西老东西老东西”咒骂着。
老狸猫挺直背脊,不忘给他再印上几个脚板,显然忘了先前还在畏惧着他,大言不惭地回说着“殿下还年轻,涉世未深,这才着了你的计。”
“你给我说清楚,老东西,我哪来的计谋?”人挣扎起不了身,只得口头上怒回。
老狸猫贴近他的耳边。只听着老狸猫的最后一句朗声叮嘱好自为之的话。
燕照任着手脚摆弄,呆呆地望着远处走过来的一身影,世上没有别的东西能比语言更加让人一蹶不振。
景牧满头散发在风中飞扬,神情肃穆地半跪在地上,唇色暗如浓烟,一探鼻息,枕在腿上的人果真晕过去了,那道落在假装不知道缘由的老狸猫的眼神狠厉无情。
燕照想起曾经在火炉边听过的故事,也是如此,故事里面的人一开始摇摇晃晃地摸着别的脑袋问问题,一直得不到回应。
他只觉得自己的下巴不停地磕着,便尝试问了一些问题,以及听到了问题的答案,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说了哪些话。
总之是景牧背着他回来,说了些什么,被自己认定的冤家知了去也渐渐看开,冤家嘛,自己知道一些,别人知道一些,才算是冤家。
“听说是你背他回来的。”女人冲到里面质问说。
景牧伸了伸腰,左右抻了抻脖子,背对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人转过身来,迈出了房门,全然不顾还站在原地的女人,女人气不过,跟了出来,正好三人撞在了一起。
“多谢饶我不死啊,景大人。”燕照哈哈说着,丝毫不知晓瞪着他的女人正生有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念头。
景牧不予理会,他已摘下那晚曾表露过些许的慈态,如今又戴上那副高傲清寒的面具,燕照心想。
“燕照,你给我记住,我叫周笙姬。”女人的嘴巴快要噘上了天。
女人脸凑过来,“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妄想,特别是,”
“特别是,”燕照大声重复了一次,“特别是什么?”
周笙姬低声咒骂,转头看着那人深得可怖的脸色,生生掬笑陪着回话,“特别,特别感谢你。”
气不顺,人的脸就会红透,燕照逗得舒畅,人就笑得更加得意,身后脊背一凉,立刻止了声。
“那把剑你如何处置?”燕照喊道,周笙姬愤然回头举起一拳头。
“一个该待的地方。”
周笙姬不知所云,从别人口中得知,景牧回来时将人放下,便立即动身回到朝灵洞。
那是景牧跟随日子最长的师父的安息处。
读得正好,房门咚咚咚又是松又是紧地抵抗着外面的重力,若是人,定是恨急了他,若是别的,更是开不得,燕照着急忙慌地将手里的画本藏到地毯下边,再吹灭蜡烛,人还坐着,沉着呼吸聆听外面慢慢没了动静,只要没见着人,就不关他的事。
偷腥的人容易栽在放松了警惕。
尽管他不是偷腥,但是装着不聪明不认账,日后难看的是自个面子。
燕照提着两只鞋子蹑手蹑脚地从案沿慢吞吞地摸索着,这屋子若没点烛光,还真是寸步难行,想起了自己还有块七彩玉片使使,便歪着主意借着光贴着地面摸到里房的方向,爬将起来,想起来前几日景牧给的银币还没弄清用处,便窝着身子躲在被子下面。
仍没看出有什么名堂,只觉硬得很,掰折不得。
人没睡意,睁着双目望着上边,该要想着什么却无从想起,他想要一个能够早早入睡的理由,不知过了多久,当睨眼转了一个角度,床幔上显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微微跃动着,他一直看着,一边悄悄绷直双腿,影子大了快要占满整片,一声嗨叫,鲤鱼打挺般坐了半截再半跪着转身,怨道,“大半夜扰人睡觉,活该你们俩黑着眼圈。”
两人背着烛光朝彼此点了点头,燕照打量着两人有什么花招,就在那一刹那,四手擒来,人从后面的床尾空隙滑身跳了出来,硬碰硬没胜面,两人得了一个倒挂床栏的糗样儿,更加气愤,“燕照,你有本事别耍花招。”
燕照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货儿,“原来是你们俩兄弟,干嘛总是找我的麻烦,我是哪里得罪你们了吗?”燕照名声是不太好听,与人结仇向来是三思而后行的,招惹别人无从谈起,除了那日在门口戏弄那两少年,其他的行为实属正人君子所为。
喊话最亮的揉着下巴,想要伸手指,见燕照脚下的蜡烛蓄势待发便去了这念想,仍忿忿喊着,“我们就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主子不敬?”
沉稳的那个给他后脑勺来了一记,果然人吃痛地转过身去,想要给一个眼色却不讨好摆着脸子最后是臭对着燕照,他拱手做了一个礼,“燕大人,小弟说得是景牧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