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对头是我梦友这件事》粒子白

6、他的脸

　　高三的课程排得密不透风，连体育课都成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体育老师刚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就哄笑着冲向篮球场，女生则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

　　林清晏拿出请假条递过去，语气平淡：“老师，我身体不适，申请休息。”

　　“行，注意安全。”老师早就习惯了他的情况，摆摆手示意他随意。

　　林清晏转身走向操场角落的石椅，那里背风，正好能晒到太阳。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旧款随身听——是前段时间在二手市场淘的，音质不算顶尖，胜在轻便。

　　戴上耳机前，他抬手摘下了口罩。

　　暖阳洒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凉意，也露出了那张平日里被遮挡的脸。黑长的睫毛垂着，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是种清冷又干净的帅。

　　按下播放键，英语听力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林清晏闭上眼睛，靠在石椅上，整个人融进午后的暖阳里，透着股与世隔绝的安静。

　　另一边的篮球场上，陆骁正运球突破。他身形灵活，动作利落，本是场上最亮眼的存在，可不知怎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角落的方向飘。

　　“骁哥，传球啊！”队友的呼喊拉回他的注意力。

　　陆骁回过神，随手将球传出去，却没控制好力度，球直接出了界。

　　“我靠，骁哥你走神了？”队友跑过来捡球，调侃道，“魂儿都飞哪去了？”

　　“没事。”陆骁皱了皱眉，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扫向石椅。

　　那人还维持着闭眼的姿势，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陆骁喉结动了动，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以前怎么没发现，林清晏摘了口罩是这模样？

　　接下来的比赛，陆骁更是频频失误。

　　要么运球时被断，要么投篮偏出，好几次明明是绝佳的得分机会，都被他浪费了。

　　“骁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先下场歇会儿？”

　　陆骁没反驳，点点头：“你们先打。”

　　他脱下外套搭在肩上，径直走向操场角落，却没靠太近，就站在离石椅不远的梧桐树下。这样的距离刚好能看清林清晏，又不会显得刻意。

　　他看着林清晏安静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这人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戴着口罩拒人千里，没想到私下里是这副模样。睫毛是真的长，皮肤白得像要透光，明明是个男生，却比不少女生还精致。

　　“骁哥，发什么呆呢？”刚才失误的队友跑过来喝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哟，看林学霸呢？”

　　陆骁眼神一沉：“闭嘴。”

　　队友识趣地闭了嘴，却忍不住多看了林清晏两眼：“别说，林学霸摘了口罩还挺帅。就是太闷了，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养病。”

　　陆骁没接话，目光依旧落在林清晏身上。

　　他注意到林清晏的手指轻轻搭在随身听上，随着听力的节奏微微轻点，动作很轻，透着股细碎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突然朝着石椅的方向飞过来，速度很快，带着呼啸的风声。

　　“小心！”队友惊呼出声。

　　陆骁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抬手稳稳将篮球挡了下来。篮球撞在他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顺势将球抓在手里。

　　“谁扔的？”陆骁转头看向篮球场，语气冷得吓人。

　　一个男生站出来，磕磕巴巴：“对、对不起骁哥，我传球失误了……”

　　“失误？”陆骁皱着眉，将球扔回去，力道之大让男生差点没接住，“没看到这边有人？你球能传到这儿，可以告别篮球界了。”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男生连忙道歉，不敢再多说一句。

　　陆骁转身看向石椅。

　　林清晏依旧闭着眼睛，耳机还戴在耳朵上，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惊险。阳光依旧洒在他脸上，睫毛安静地垂着。

　　陆骁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不爽。这人的心也太大了吧？刚才篮球差点砸到他都没反应？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叫醒林清晏，提醒他注意安全。可看着对方安静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陆骁在心里嘀咕，又退回到梧桐树下，重新站定。

　　随身听里的听力刚好播完一段，林清晏微微睁开眼，抬手按了下播放键，换了另一段。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方，正好落在梧桐树下的陆骁身上。

　　四目相对。

　　林清晏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听听力，仿佛陆骁只是路边的石头。

　　陆骁：“……”

　　刚才那点莫名的温柔感瞬间消失殆尽。

　　陆骁磨了磨牙，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也是，这书呆子眼里从来就没别人。

　　就这样平稳地过了几日，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自习。

　　林清晏正低头演算着数学题，他耳侧戴着一副旧款耳机，里面播放着舒缓的白噪音，将周遭细碎的动静隔绝在外。

　　陆骁坐在最后一排，没做题，也没像往常那样趴着补觉。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越过前排攒动的后脑勺，精准地落在林清晏的背影上。这几天他总这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勾着，视线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他知道自己这状态不对劲。

　　自从那次诡异的梦境之后，有些东西好像悄悄变了。

　　尤其是体育课上，看到对方摘了口罩晒太阳的模样，干净得像被阳光洗过，那种清冷又安静的气质，竟让他莫名移不开眼。

　　突然，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男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额角渗着汗，声音发颤，几乎是破音的状态：“出、出事了！陈宇……陈宇爬上天台了！”

　　“哗”的一声，原本寂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天台？哪个天台？”

　　“是综合楼后面那个吧？我刚才路过好像看到那边围了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专注的学习氛围被彻底打破。

　　陆骁猛地站起身：“具体在哪？人怎么样了？”

　　男生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说：“就、就是综合楼后面的天台……我刚看到他站在天台边缘，好多人在下面喊，然后……然后他好像滑下去了！”

　　“滑下去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清晏的笔顿在草稿纸上，墨汁晕开一小片污渍。

　　他摘下耳机，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指尖微微发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明明已经解开了陈宇的执念，对方状态也明显好转，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几个男生已经急急忙忙地往门外冲，陆骁也迈开长腿跟上，路过林清晏座位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半秒。

　　他侧头看了一眼，对方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单薄的肩膀透着股易碎的劲儿。

　　林清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门外走。

　　陆骁皱了皱眉，脚步加快，跟了上去。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闻声赶来的学生，乱糟糟的一片。

　　林清晏挤在人群里，被推搡得有些不稳，他微微蹙眉，尽量往边缘靠，避开拥挤的人潮。

　　“陈宇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爬天台了？”

　　“谁知道呢？高三压力大吧？说不定抑郁的感觉又上来了。”

　　“别瞎猜了！我听政教处老师说，不是想不开，是失足掉下去的！救护车刚拉走，看着挺严重的……”

　　这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里，林清晏的脸色更沉了。他加快脚步往综合楼后面走，远远就看到那里围了一圈人，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个老师脸色凝重地维持着秩序，驱散着围观的学生。

　　地面上残留着一小片暗红的血迹，像一朵诡异的花，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林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顿住，指尖冰凉得厉害。

　　陆骁就站在警戒线边缘，身形挺拔，与周围慌乱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侧头看了一眼，见是林清晏，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一个能看清里面的位置。

　　两人没说话，就这么并肩站着，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们听说了吗？这地方邪门得很！”旁边两个女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恐惧的颤音，“我妈以前就是这学校的，她说十五年前，就有个高三的学生从这个天台掉下来，当场就没了！”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另一个女生的声音也放得很轻，显然被吓到了。

　　“当然是真的！我还听看大门的老校工说，二十年前也有过一次！也是高三的学生，也是从这个天台跌下去的，一样没救活！”

　　“我的天……那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都是高三的，都是从这个天台……”

　　“别乱说！怪吓人的！陈宇应该会没事的吧？救护车都拉走了……”

　　后面的话，林清晏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十五年前”“二十年前”“同样的天台”“同样的跌落”这几个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发慌。

　　绝对不是巧合。

　　陈宇的执念已经解开，他没理由再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

　　而且这地方接连发生过两次类似的事，时间间隔刚好五年，受害者都是高三学生——这背后一定有问题，或许是某种未消散的怨念，又或者是其他更深层的东西。

　　陆骁也听到了女生的对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围观的学生被老师陆续驱散。

　　林清晏转身，没往教室走，而是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陆骁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书呆子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