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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绣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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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望着院子里那口古井出神。井台上的青苔比昨天又厚了些,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光。他记得这口井是爷爷那辈打的,少说也有百来年了。井水清甜,村里人都爱来打水,可自从上个月出了那档子事,就再没人敢靠近这口井了。
事情要从王寡妇家的小女儿说起。那丫头才十六,生得水灵,最爱穿一双红绣花鞋。那天傍晚,有人看见她在井边打水,第二天就失踪了。村里人找遍了方圆十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更邪门的是,三天后有人在井里发现了那双红绣花鞋,鞋面还沾着水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老周头,你又在想那事儿呢?"隔壁李婶挎着菜篮子路过,见他发呆,忍不住问道。
老周头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他总觉得这事儿蹊跷,那双绣花鞋他见过,鞋底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在井里泡过的样子。可这话他不敢说,村里人都说是水鬼作祟,请了道士来做法事,他要是多嘴,怕是要惹祸上身。
夜幕降临,老周头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井边传来"扑通"一声。他提着油灯出去查看,井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正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井台边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凑近一看,是枚银簪子,簪头雕着朵梅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簪子他认得,是王寡妇的。上回做法事,王寡妇哭得死去活来,簪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老周头捡起来想还给她,却见她神色慌张,一把抢过簪子就跑。当时他还纳闷,现在想来,那慌张劲儿倒像是心虚。
第二天一早,村里又出了件怪事。张屠户家的猪圈里发现了一滩血迹,还有几根长发。张屠户说是黄鼠狼偷鸡,可老周头分明看见那血迹里有半个脚印,像是绣花鞋的印子。
老周头心里直打鼓,趁着夜色摸到张屠户家后院。猪圈里腥臭扑鼻,他举着油灯仔细查看,在墙角发现了一块碎布,正是王寡妇常穿的那件蓝布衫上的。更让他心惊的是,碎布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凑近一闻,分明是血腥味。
"谁在那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老周头吓得一哆嗦,油灯差点脱手。转身一看,王寡妇正站在月光下,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路过..."老周头结结巴巴地说。
王寡妇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碎布,眼神阴冷得吓人:"把东西给我。"
老周头下意识后退一步:"这...这是我在猪圈里捡的..."
"给我!"王寡妇突然扑上来,一把抢过碎布。老周头这才发现,她手上满是伤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你...你杀了你女儿?"老周头颤声问道。
王寡妇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狰狞:"那个贱人!她勾引我男人,我亲眼看见他们在井边...在井边..."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
老周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王寡妇的丈夫早就跟女儿有染,那天晚上王寡妇撞见他们在井边私会,一怒之下失手杀了女儿。为了掩盖罪行,她伪造了水鬼作祟的假象,还把绣花鞋扔进井里。至于张屠户家的血迹,想必是她在处理尸体时留下的。
"你...你糊涂啊!"老周头痛心疾首,"那是你亲生女儿啊!"
王寡妇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怪我心狠!"
老周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寡妇推下了井。冰冷的井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借着月光,他看见井底赫然躺着一具女尸,正是王寡妇的女儿。女尸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红绣花鞋。
第二天,村里人在井里发现了老周头的尸体。奇怪的是,他的脚上居然也穿着一双红绣花鞋,和王寡妇女儿的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王寡妇也失踪了,只在井边留下一枚银簪子。
从此以后,每到月圆之夜,村里人都能听见井边传来女子的啜泣声。有人说那是王寡妇在忏悔,也有人说那是她女儿的冤魂在哭泣。只有那口古井,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多年后,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他在井边驻足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道士在井边设坛作法,烧了一双红绣花鞋。说来也怪,从那以后,井边的啜泣声就消失了。村里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只有那口古井依旧立在那里,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老周头的孙子长大后,在井边种了一棵梅树。每年花开时节,梅香四溢,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恨、罪与罚的故事。那些飘落的花瓣,像是逝者的眼泪,又像是生者的思念,轻轻落在井台上,为这个古老的传说画上了一个凄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