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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一发完 沉思沉思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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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母亲和命运女神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让你知道,事情不会一切如你所想。
一切都是不经意间发生的。
闪电般迅速,一幅幅画面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惊愕,仓皇,恐惧,伴随着爆炸的火光,永不停歇的哭喊声和作用于灵魂上不依不饶的痛苦。
他好像在睡梦中沉沉浮浮,类似一个将醒未醒的人,在能感知到外界的环境、分清所谓的真实的下一秒,又被混沌不堪的虚幻梦境拖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那些令哪怕最勇敢的人也会颤抖的撕裂一切的剧痛似乎已经很遥远了。尽管从他有意识后观察的细节来看,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
想象这是一个空白的房间,而你的四肢都被束缚住了,或者说你压根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更加合适。现在你拥有的只是一扇窗,如果你心态放更轻松点的话,你可以把目前的处境想象成免费的观影现场,一个屏幕,只是上演的是不那么令人愉悦的家庭剧。
骂骂咧咧的胖男人和歇斯底里的刻薄女人在交谈着,时不时朝这里瞥来苦大仇深的一眼,以及一个全身上下都辐射出那种不需要任何人教导就天生存在的恶意的丑恶生物(一般人会称之为,孩子),很显然对于戳弄欺负着目前哭闹不休的婴儿此一行为充满乐趣,像找到了一个奇特的新玩具,会动会呼吸会给出反应的新玩具。
更糟糕的是,他受限的视角显示自己、或者说他目前寄居的这具幼小的躯体,就是那个倒霉的对象。
当伏地魔从这种荒唐的局面回过神的时候,理解和领悟伴随着一种近似于想死的心情短暂充斥他的脑海。
他(不可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魂器。
“哦,该死。”他久违地骂了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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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几年是最糟糕的。
婴儿的大脑并不足以支持过于复杂的信息处理,勿论要支持一片处于依附和寄生状态的成年人的灵魂。
大部分时间,他保有自己意识的情况下,基本只能被动接收那些根本不属于他本人的情绪和稚嫩不成形的想法,同时是零与无穷,二十四小时无限制无底线。
【饥饿感。无处投射的依恋。得不到。触摸。皮肤。爸爸?妈妈?无法满足的渴求。失踪的爱的目光。一切都不对劲。不理解。悲伤。不理解。】
伏地魔大人应接不暇。
他只感到疲惫。
这就是为什么人会丧失幼年的记忆,男人冷静地得出了结论。这些由婴儿传达给他模糊不清的神经元火花,几乎拥有等同幻想小说里的古神般不可名状的恐怖。
情况在他设法安抚这具身体后有所好转。
那些被婴儿哭泣所吵醒的父母,是如何疲惫又温情地安慰他们的孩子的,伏地魔并不清楚,也无兴趣,但孤儿院里他见过修女们和大孩子怎么让小婴儿们安静下来。这和前者有着显著的不同,并非出自柔情或者血脉相连,却是义务而功利性的,大多为了睡个好觉。
在达成目标前,一切发生在谁也无从知晓的精神世界中的哼摇篮曲、说睡前故事、近似于抚摸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必要的手段。
他无心琢磨这具身体里另一个有意识的存在是什么感受。但每次他这么做之后,这具身体会肉眼可见的从某种惶惶不安的状态中平静下来。
而这一切都多亏于这具身体法律和血缘监护人的故意疏忽,伏地魔冷冷地想。伏地魔对这具身体毫无怜悯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理当需要爱护谁的道理。但他每每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注视那对夫妻是怎么溺爱他们那个丑陋的儿子、有求必应百般呵护、而形成鲜明对比的自己面无表情地实行安抚工作时,伏地魔的谋杀欲望都会愈发强烈。
有的时候他会感到这具身体的好奇与困惑,目光会有意地在周围寻找什么,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在逐渐掌握熟练这门安抚技巧后,他格外珍惜自己付出劳动得来的喘息空间。他坐在那个概念上的空房间里,凝视虚空,好像某种宇宙真理会突如其来浮现在他面前一样。
鉴于他现在的状况史无前例,手头又没有用于参考查找的书籍资料,他很难给他目前的状态一个合格的定义。
但,伏地魔偶尔会猜测,他现在的“生活”,是否和那些他封存在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中的、那一部分自己如出一辙。尽管往往在产生这样想法的苗头的那一瞬间,他就会掐灭延伸下去的推理,像掐灭一束摇摇欲坠的火苗,好像再细思下去,就会跌落深渊。
某个嘲讽的声音在脑后道,这就是你触碰玩弄灵魂魔法禁忌的后果。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平静的反驳。
(是吗?)
在根本无法和外界互动的情况下,任何计划谋略本身似乎失去了意义。自己与自己辩论在某些时刻会是有益智力的游戏,但加上无休止这个时间状语后,显然效果是完全相反的。作为一个出现在多少孩子的故事书里罪大恶极的反派大魔王来说,失去密谋这一项能力几乎让他看上去失格了。
他谴责自己。
接着他发誓,就像任何一个跌落谷底企图振作的角色一样。
——总有一天,他会取回他应有的一切。
(只不过不是今天)
在被关在这座无处可逃的牢笼的这段时间里,他大概感染上了思想上的怠惰这一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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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小的时候起,哈利总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这和被人跟踪或者偷看不一样,比方说达力想恶整他,或是居民区的那些大人孩子异样眼神打量他接着低声闲言碎语的时候,这些行为都有迹可循,他也习以为常。而这个跟着他的东西,即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证明,但它就是存在,像空气一样,但又不同,有的时候它的存在感很稀薄,像是昏睡着,有的时候它会有所反应,那种感觉如同有一只猫在他脑子里溜达一样,很怪。
哈利从没对任何人提起,毕竟他不想在人们八卦起怪人波特的古怪事迹时多加上一条记录。
他经常疑心自己听到了什么话语,但再仔细去探听似乎不过是一场幻觉,稍纵即逝,连个尾巴都抓不到,就像潜在水底下听水面上传来的呼唤一样,讯息被折叠扭曲了,无法解读,又像被淋湿的画纸,只剩下大概的轮廓和颜色,以及几乎令人怀念的莫名伤感。
如果不是因为那种模糊的言语印象不那么正面,哈利几乎要相信它就是人们说的守护天使了。关于这套说法,他其实也暗暗期盼过,就像任何孩子期盼过圣诞老人、牙仙和魔法一样。不过因为德思礼一家的反复强调,他很清楚这些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他不会承认属于孩子的童话被打破那时的失望的。魔法啦咒语啦,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字眼,在德思礼家里是绝对不可提起的禁语,哈利怀疑弗农姨夫佩妮姨妈对这些话题过敏,一听见就会起疹子甚至休克,这合理解释了为什么每次他口误提到后,他们都像喘不过气一样捂着心口。
总之,哈利和这个不知名的存在就像住在同一个房子里,隔着一堵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不过他暗地里一向是很珍惜这个关联的,甚至他对这位室友有种天然的好感,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友善或者怀揣高尚的道德情操,不如说事实证明恰恰相反。
但喜欢的心情本身与好与坏无关,不是吗。譬如达力是哈利见过的最令人讨厌的男孩了,但弗农姨夫和佩妮姨妈把他看的跟绝世珍宝似的。说到喜欢,他同样也很喜欢自己额头上的伤疤,因为那道闪电形状很特别,好像藏着一个故事。
让他进一步彻底确信这与守护天使什么的连一丁点关系都扯不上的,是在他终于第一次和对方交谈的那天。
那天中午他在达力的心血来潮下被追得落荒而逃,躲在远处的一个灌木丛后面,看着达力和他的好朋友们在绿色的树影下来回跑得气喘吁吁、恼火没能抓住他。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模糊地闪过,光是随意一瞥就令他胆战心惊。
因为这件事,让他在准备晚餐的时候分了心,被油烫到了胳膊,还把牛肉煎糊了,差点被佩妮姨妈用煎锅教训。这天晚上他被罚不准吃晚饭,饿着肚子被灰溜溜地赶到院子里修剪草坪,给花圃浇水,这时他脑海里再次闪过了一些恶毒的念头。
天哪,那想法血淋淋的,如果描述出来会让大人们脸色发青,把低年级的小孩子吓哭。哪怕哈利有过的最坏最坏的幻想也难以企及。他最多也就是许愿哪一天他把达力狠狠揍飞,或者一觉醒来德思礼一家突然变成癞蛤蟆这种程度而已。
基于对比之下自己想象力的匮乏,哈利确信这绝对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念头。
“你是什么东西?”哈利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在我的脑子里?”
那存在顿了顿。
片刻沉默后,“所以,现在你能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有点奇怪的沙哑,好像很久没说话一样。
哈利后知后觉称呼对方为东西可能不怎么礼貌,尽管对方似乎没在意用词上的疏忽。有点出乎哈利的预料,他原本还以为会是个和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声音呢。他越来越好奇了。
显然,对方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的意思,在简短的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后,再次没了动静。
哈利改换了下修辞,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他自认很通情达理地说:“我可以等你想好。”
“……”
哈利很有耐心的等待着,然后在无声中隐隐约约觉察到对方沉默背后的、他目前尚未理解的复杂情绪。
哈利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会这么难回答。德思礼家的规矩第一条,不要问问题。这或许这也是那种不该问的问题?长期以来多亏德思礼,他训练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尽管有的时候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不过,这个声音是不一样的。所以即使内心激动得不得了,他依然对自己这位看不见的新朋友拥有无穷的耐心。哈利善意地表示对方不说也没关系。他觉得自己大度慷慨极了。
同时哈利心里有一种暗暗的庆幸和欣喜,如果一个东西谁也看不见,那就没人抢的走,多么安全呀。而且这位不具名先生看上去并没有别的可以去的地方,哈利想,不然他怎么会呆在自己的脑子里呢。
其实哈利一直都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彻彻底底属于他,谁都夺不走的。所以即使不太抱有希望,每年过生日的时候,他还是会许一个这样的愿望。
如果存在的话……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那一定会是他最爱的东西……
在这个晚上,哈利洗漱完躺在床上,为那短暂的交流心脏扑通扑通跳,卷着被子翻来覆去,还是忍不住轻轻问了一句。
“你哪里也不会去,是吗?嗯,我的意思是,你就在这儿,别的哪儿也不去。”
在哈利睡意朦胧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声音深深叹了口气:“我哪儿也不会去……”
哈利没意识到自己脸上浮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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