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utiful World》艾斯特绘

6、与你 ■ ■ 于 ■ ■ ■ ■『数据删除』 尘封的记忆

　　血液流淌带来的痛楚逐渐消失，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知觉
　　听觉
　　视觉
　　一切都像是被黑暗啃食殆尽一般。
　　甚至就连大脑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一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丝光芒，让原本黑暗的空间变得些许明亮，也让我的思维重新流动起来。
　　微弱的光芒逐渐变成连续的画面的，像是胶卷一样不断浮现出我记忆中的画面。
　　我明白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生走马灯吧。
　　看着以往自己的行为，应该会感到羞耻以至于捂住眼不忍看下去吧？如果不是人生最后时刻...
　　突然所有的光芒一齐消失，周围再次变回原来的漆黑一片。紧接着又一阵强光袭来，我用手挡住视线来保护眼睛，身边感受到有风吹过，有蝉鸣叫的声音。等到适应强光之后，我移开手臂，发现自己正在烈日照射的街道上。
　　这也是走马灯？
　　还是说我又穿越了？
　　我想找个路人询问一下情况。这时一个娇小的人影从我视线中闪过。
　　“那个是...”
　　我转过头来望去，“我”正背着书包哼着歌向着前方跑着。沿着“我”跑步的方向可以看到学校人海马龙的大门。看着大门上面的牌子，我认出是我的初中。
　　这是...我初中时期的世界？
　　我想叫住“我”，但是没有回应。我奋力追过去，想拉住幼时的我，结果我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我看向周围，发现他们像是看不到我一般，任凭我如何呼喊，都没有人将视野投向我。
　　看起来还是过去的记忆重现的走马灯。
　　果然我还是已经身亡了...
　　“稍微有些气馁呢~”
　　虽然是为了美绘姐而死我并不后悔，但是英年早逝多少让人带点遗憾吧。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周围的场景突然变成了教室。
　　我站在走道上，前面是一成不变的黑板，后面是发出巨大声响有些年老的时钟。“我”，正坐在座位上兴致勃勃地坐在位置上听着老师讲课。
　　这时候的“我”看上去对未来充满着向往，觉得上学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能交到朋友，能知道更多有趣的事。
　　但是...我没有初中时的记忆...
　　为什么呢？似乎是我将其封印住了...
　　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初中模糊的记忆，眼前的景象让尘封的记忆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打开了。
　　“不要！”
　　我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妄图用这种手段阻止我回忆起这段记忆。
　　我的惨叫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不存在的人。
　　耳边传来了“我”和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让我更加痛苦不已。
　　“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根本...”
　　眼前幸福美好的景象在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我严重如同地狱绘图一般。决堤的“洪水”涌出，让逃避的我无处可逃。
　　不愿面对，不愿面对，不愿面对！！！
　　如果面对的话，现在的我一定会...
　　“呜呜呜...不要...”
　　耳边传来了不同于笑声的啜泣声。
　　是我在啜泣吗？
　　我原来这么脆弱，光是回想起这段记忆就让我哭出来吗？
　　“呜呜呜...为什么...”
　　不...这个哭声不是我...是我最熟（重）悉（要）的人...
　　用来遮挡一切光纤的双臂逐渐放下，我朝着哭声的那头看去，只见在学校小花园的角落里坐着一位瑟瑟发抖的女学生。她浑身沾满了灰土，扎起的长发十分凌乱，甚至有些头发已经散落下来显得十分不协调，手臂上也隐隐约约的有着些许伤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目了然，因为她的身边站着三个叉着腰散发着不可一世气息的女生正在欣赏着她们脚下的“杰作”。
　　这个场面我似乎见过...
　　那个女生也很眼熟....
　　是美绘姐！
　　“喂，宫小路同学，你似乎没有理解自己的立场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稍微长得吸引男生点，穿得好看些，就可以招摇过市了？”
　　“呜...我...我没有...”
　　“还在狡辩！我的男朋友就是因为见到你才会冷淡我！是不是你来就是来勾引男人的！”
　　“住手！”
　　我看见那些女生继续野蛮地将脚下的泥土踢向年幼的美绘姐，我大声地喊着阻止的声音，但是我是不存在的人，她们并听不见我的声音，继续无耻地进行着残酷的霸凌。
　　“对了，你就是用你那乌黑靓丽的头发才勾引这么多男人的吧？ ”
　　一个女生说着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的话语，随后掏出了一把剪刀，看向身边的两名女生，她们都传来了赞许的笑声。
　　“不要...”
　　“只要剪下，你就会老实了吧！”
　　“给我住手啊！”
　　那名女生一步步朝着年幼时的美绘姐走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忘记了一切，冲向了她们。
　　美绘姐在那里无助地蜷缩着，欺凌者露出邪恶的微笑迈出罪恶的步伐，我拼尽全力冲了过去，想要夺走那把剪刀，但是我却从那个人体内穿了过去。
　　正当我觉得一切无能为力之时，那个人突然后退了几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转过头来，发现一个人正站在年幼的美绘姐前面。
　　那个人正是...
　　“你们拿着管制刀具想对同学做什么？”
　　“我”正义凌然地站在前方质问着她们。
　　“你是哪根葱？在这里多管闲事！”
　　被阻止的女生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想要连“我”一起收拾了。
　　“再不让开，信不信我们让你一起被收拾！”
　　“如果你有这本事就试试！”
　　面对威胁，“我”并没有退缩，毅然决然地站在美绘姐前面。
　　就像刚才我替美绘姐挡下致命伤那样...
　　“你...”
　　“走吧！这个家伙据说是被老师认定的‘神童’，如果伤到她的话，我们都跑不了。”
　　“这...可恶！”
　　一个女生拉住了她，随后在她们议论之后，丢下了“今天放过你们。”这种狠话便跑开了。
　　“呼~”
　　“我”松了口气，坐在了地上。
　　“还好她们有人稍微聪明些，不然就惨了~”
　　“那个...谢谢你...”
　　“我”在因自己的鲁莽而后怕时候，躲在一旁的美绘姐颤颤巍巍地来道谢。
　　“呜...谢谢你救了我...”
　　“小事啦~人生就是要做这种刺激的事有趣啦~”
　　“我”笑着说着在电视剧中装模作样的台词。
　　“比起这个，你没受伤吧？”
　　“只是，皮筋掉了而已...”
　　“那你手臂上的伤...”
　　“那是以前贪玩划破的...”
　　美绘姐用右手遮住左臂上的伤口，想要掩饰住。
　　“这样啊，那以后要多加小心啊~”
　　年幼的我天真地相信了美绘姐拙劣的谎言。
　　“不过你的头发都散下来了，皮筋都断了。”
　　美绘姐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披散下来，头皮筋还挂在头发上。“我”立马从拿下自己的头皮筋想给美绘姐扎上头发。
　　“不用这样...啊...”
　　不顾美绘姐的抗议，“我”给美绘姐重新扎上了头发。
　　“这样不就完好如初了嘛~”
　　我满意地看着重新整理头发的美绘姐。
　　“那你的头发...”
　　“哎？”
　　“我”才意识到把头皮筋给眼前的少女带上意味着自己扎着的头发就这样散落了下来了。
　　“你看！你已经救了我，怎么还能因为而...”
　　美绘姐想摘下头皮筋，还给“我”
　　“停停！”
　　“我”连忙阻止了美绘姐。看着美绘姐坚持不要让“我”再做牺牲，“我”慌乱中，用力向后甩开自己的金发。
　　“你看~我不扎起头发是不是更好看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啦~”
　　“我”自信地笑着对眼前的少女说道。
　　阳光照了过来，“我”散开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年幼的美绘姐坐在地上似乎看得入迷。在“我”闭上眼沉浸在英雄主义的自我陶醉时，美绘姐双手撑地，脸凑了过来。
　　当“我”挣开眼时，美绘姐亲了一口“我”的脸颊。
　　“诶？！”
　　美绘姐听到“我”的叫声，立刻缩了回去，害羞地低下了头。
　　“妈妈说...只有让自己心动的人才可以...”
　　年幼的美绘姐坐在地上低着头，已经害羞的说不出话来。
　　同样害羞的还有“我”。
　　沉浸在英雄主义的“我”突然被同为女性的不认识的同学亲了，原本就不清醒的大脑变得更加混乱了。不顾自己没有整理好的头发和衣服，就站起身来，说着还有课，就赶快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了依旧坐在地上的美绘姐。
　　我摸了摸自己脸颊，仿佛刚才的一吻在我脸上。
　　原来我和美绘姐的初遇是这样的吗...
　　一直以来我都将初中时的记忆封印起来，连同这宝贵的记忆一起...只保留了对美绘姐的感情。
　　她站了起来，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微笑着逐渐离开了我的视野。
　　明明是不能忘却的记忆我却故意遗忘了...仅仅是为了逃避...
　　“我”面对着暴力敢于挺身而出，而我却只是选择逃避。
　　我深吸一口气。
　　快，把头抬起来，必须开始前行了啊。
　　我不再逃避，选择直面曾经被我封印的记忆。
　　“反正已经是生命的尽头了。”
　　我不想带着缺失的和美绘姐的记忆离开。
　　像是感应我内心的变化，周围的场景再次转动，又回到了教室。只见“我”一个人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早已没了刚开始的神气。
　　“真是个怪胎，仗着自己聪明的头脑谁都看不起。”
　　“就是，不就是比人聪明点吗？神气什么？”
　　“据说她连老师都看不起呢，上课天天拆老师台。”
　　“还有传闻她之前一个人和5班的三个人打架斗殴呢..”
　　“怪胎还是个暴力女啊...那真的要离她远点了！”
　　...
　　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无一例外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我明明没有看不起谁...”
　　“我”明明只是想帮助同学解决问题...
　　“我没有拆老师台...”
　　“我”明明只是想帮助老师纠正错误...
　　“明明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只要成绩好就会被尊重，更不会被欺负。为什么我会受到这种待遇...”
　　桌面上都是各个同学的不同“创作”，被偷偷换成为了让“我”裤子划破而搬来的钉子凸起的板凳旁边也有被我发现而拿掉的图钉。
　　想要和“我”交流的同学，和我说话后被那些小团体的人警告后也对“我”敬而远之。
　　“我”将这些告诉老师，想要得到老师帮助。
　　一次老师帮助了“我”，两次老师帮助了“我”。
　　三次之后本身就对“我”有意见的老师，不再帮助“我”，反而训斥道：“为什么只欺负你，你能不能好好反思一下。”
　　就这样“我”成为了孤独一人...
　　呼吸变得急促...
　　我看着眼前的自己，痛苦的回忆逐渐向我侵袭而来。
　　一年后，步入了初二，我换班了。在这里“我”遇到了一年前救下的那个少女，也就是年幼时的美绘姐。我们分到了同桌，她见到“我”十分兴奋，但是“我”的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光芒...
　　然而改变了班级依然没有改变现状，流言并不会因为“我”的略微移动而消失不见，很快流言蜚语传到了现在的班级，甚至大家开始认为“我”是被原先班级撵出去的...不过也确实差不多...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英雄吗？怎么？原先的班级混不下去来我们班要饭来了？”
　　原先的霸凌者更是对“我”冷嘲热讽，说着侮辱“我”的话。
　　但是“我”已经无力去对抗，任凭她们如何欺凌...
　　我明白“我”并非是觉得是他人没错，因为比起他人的错误，“我”更在意自己无法理解他人。一定是“我”不能理解他人才酿成的悲剧...
　　但是“我”如何才能理解呢...
　　这个问题不断地困扰着“我”，让“我”痛苦不已。
　　如同地狱般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初中结束。
　　后来我封印了自己有关初中的记忆，不再暴露自己才能，装作差生，带上微笑，每天乐观地融入校园生活...
　　看着带上面具，步入高中的“我”。
　　“我”的内心百感交集。
　　没想到人生的最后我要重温这段记忆...果然我天生就要被欺负嘛？
　　我摊了摊手。
　　先是被同学欺负，现在还要被老天欺负，比起你们，我更愿意让美绘姐欺负欺负我嘛~
　　反正已经是人生的尽头了，这些曾经让我痛苦不已的记忆也让我能够坦然接受。
　　所有事物消失，我的周围再次变成漆黑一片。
　　我的记忆应该就止步于此了吧。
　　接下来是什么？走马灯结束了就该迎接死亡了吧。
　　还是说...人死后就一直在这种黑洞一般的空间中？
　　正当我还在思考生与死的问题时候，眼前再次出现画面。
　　奇怪？我应该没有记忆了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会变成这样！”
　　一个女孩独自一人站在暴雨中，对着天空大喊着。
　　“懦弱的，平凡的，一无是处的我被欺负就罢了，为什么连我的白马王子也沦落至此！”
　　那熟悉的身影再次浮现。
　　“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向你祈祷有人能来拯救我，你派来了她来拯救我。”
　　是我吗？
　　“但是为什么你现在却不拯救她？她如此绝境是因为我啊！”
　　雨越来越大，雷声震耳欲聋。
　　少女看着天空，眼中只有无尽的怒火和不甘。
　　“既然你不救，那就我来救！”
　　少女双手伸向身后，在暴雨中解下了当时我给她扎上的头皮筋，像当时的我一样用力撑开长发。
　　“现在轮到我来拯救你了。”
　　少女迈出了坚定的步伐向着黑暗身处走去。
　　是美绘姐...
　　从那以后美绘姐就变了个人，一改以往的懦弱，不再对其他人言听计从，如同她不再扎上的秀发一般。
　　在一旁的“我”每天只是沉浸在自我纠结之中，没有注意到美绘姐的变化。
　　美绘姐不断地学习着各种话术与交际，同时每天都学习到半夜。
　　“为了能拯救她，我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人！”
　　抱着这样的信念，在无数次的倒下和挫折，美绘姐成为了即使是“天才”的我也抵达不到的境界。
　　从组长变成班委，再变成班长，再变成学生会会长。
　　眼前年幼的美绘姐不断地奔跑，随着地位的不断变化，身体也在不断地成长。
　　从记忆中的美绘姐变成了现在的美绘姐。
　　在成为班长/会长的美绘姐的庇护下，其他人爱屋及乌地对我也变得好起来了。在这种环境下，才让我逐渐乐观活泼起来。
　　这才是真相。
　　“原来美绘姐位我付出这么多啊...”
　　沉浸在自我矛盾的我丝毫没有在意美绘姐付出的努力，甚至为了逃避而割舍了与美绘姐宝贵的回忆。
　　看着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尖子生上台演讲的美绘姐，我内心不由地感到惭愧。
　　我走上台前，想要更近距离地接触她。
　　“美绘姐...原来从这么久开始就关心我了...”
　　我深情地望着演讲中的美绘姐。
　　“这么久以来...”
　　“谢谢你了！”
　　我对着美绘姐深深地鞠上一躬。
　　没有任何回应。
　　“也是...毕竟只是记忆，没人能听得到我的声音。”
　　“我能听得到哦~”
　　我猛的站起来，前方的美绘姐正微笑地看着我。
　　“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哦~阿豚~”
　　美绘姐用着不会在公共场合对我的称呼对我说着话。
　　“美绘姐...”
　　“该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美绘姐像是天使般向我伸出手，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伸出了手，这一次没有穿过去，而是抓住了美绘姐温暖又真实的手。
　　随后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空间...

　　——与你相识于尘封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