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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我来接夫君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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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国将军府沉寂了许久,宁淮川整日除了陪着赵宸玉说话,有时也会把自己关在书房许久,连魏安和谢大成都不能轻易进去。
这日,紧闭了许久的书房门忽然打开,门口候着的谢魏二人听到动静,双双探去个脑袋。
“头儿?今日闭关结束了?”魏安笑嘻嘻道。
宁淮川却肃着脸,深沉地叫人完全猜不出他的心思,他皱皱眉,冷道:“你们进来,有事要说。”
二人心里不禁奇怪,但见他一副生死攸关的样子,也马上敛容,随着他一同回了房。
书案上干干净净,只规规整整摆了几只密封好的信封,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没写。
二人对视一眼,一种不安的感觉莫名涌上心头。
宁淮川分别指了指其中的四封,道:“林邠、宫振道、戚连、季北荣。这四封信,分别交给他们四人。”
魏安听着这几人的名字,不禁复杂地耸起眉头:“玄林军新任的主帅、并州、冀州、雍州三州驻军统帅......平日咱们也很少与他们来往,怎么忽然要与他们通信,可是有战事?不应该啊......”
谢大成也问道:“那信送到之后呢?”
宁淮川顿了顿,说出的话险些叫他们吓一跳:“我约他们下月初七在京郊拓羽军军营见面。等人到了,就给我扣下。”
“什么?!”二人双双惊出一头冷汗。
魏安脸色大变:“头儿,您这是什么意思?”
宁淮川微微挑了挑嘴角,忽然反问道:“你们觉得,现在的大郯,该不该改朝换代?”
二人听闻,后背不禁湿了一大块。
大郯该不该改朝换代,这个问题在如今的京城,已经不再是个隐秘的话题了。
因为就在半月前,秦征受不住言官们的口诛笔伐,终于颁布了罪己诏,承认了当年利用车氏一族谋害大皇子秦琅一事。
罪己诏一发,天下哗然,不但为官者失望,就连坊间百姓也都议论纷纷,感叹皇帝德行有失。
谢大成拧着眉点点头:“如今的圣上,的确不算什么明君......可宁家世代忠良,从未做过谋逆之事。头儿,您想清楚了?”
宁淮川不紧不慢地坐回了椅子,又指了指桌上另外的一个信封。这封信用蜜蜡封得严实,一看就比前四封更加机密。
“这封信,是调兵的。下月初八前,拓羽军各部都要按此信布置妥当,不得有误。”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毫不犹豫地下了第二道命令。谢魏二人对视一眼,再也没了问下去的打算。
宁氏一族,竟有一日与谋反这个词,掺上了关系。魏安与谢大成如坠冰窟,直到宁淮川已经离开,他们仍觉头皮发麻,手脚僵硬地半晌没有动。
赵宸玉在苏神医和苓儿的精心照看下,身子一日日好了起来,只有因放血而损伤的筋脉还缠着厚厚的丝绢。
已是春日,肃静了一整个寒冬的院子也终于迎来了蓬勃生机。宁真与宁心也再度住回了赵宸玉的院子,每日陪着她解闷儿。
宁淮川叫人在院中准备了一张软榻,周边围着炉火,每日阳光正好时,他都要亲自抱着她,在这张软榻上晒晒太阳。
向魏安谢大成交待过事情后,他便满脸严肃地回了院,准备再带着她去院中去透气。赵宸玉心思机敏,早在他去请苏神医来救自己后,就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是他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她也不好这个时候开口问。
可这会儿,他脸上阴云密布,仿佛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赵宸玉在他怀中思索了许久,才终于暗下勇气,往他胸膛温柔地靠了靠。
“将军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
宁淮川依旧铁青着脸,垂眼看她时,里面尽是不留情面的审视。
“我问你,南凌有多少兵马?”他冷不丁道。
赵宸玉一怔,方才还波光粼粼的眼眸顿时躲闪起来。
“我,我没再想造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淮川见她胆怯,紧了紧拥抱的同时忙打断她,“我想,让你放弃复仇,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可好?”
赵宸玉凤眼透着些不解,水汪汪地盯着他硬朗的侧脸。
“如何各退一步?”
宁淮川直言道:“你我合作,逼秦征退位,转立英王殿下为新皇。南凌,从此只是凌州,归入大郯版图,为英王殿下效力。”
“......”赵宸玉嘴角的笑意僵住,不知是震惊还是难过。
宁淮川见她不答,又接着道:“你想想,即便你复了国,已经灭亡十二年的南凌,还能从哪儿招贤纳士,替你们宗政族效力呢?我这个提议你也许不服气,但对南凌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
的确,他所说的也是赵宸玉最棘手的问题。即便她能一举攻下大郯,可南凌有才能的臣子早在十二年前就被杀的杀,屠的屠,如今只剩了零星几个罢了。复国容易,守国才难。
她蹙起眉,思量片刻,道:“可你要做的是诛九族的重罪,你当真愿意忠诚百年的宁氏门楣,染上这些脏污吗?”
宁淮川叹了口气:“其实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圣上就变了。又或者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我在装作看不见......我不知道一个可以残害亲生骨肉,可以出卖忠良,可以秽乱后宫的人,到底为什么能做天下之主......”
“就因为他姓秦?如果是因为血脉,那英王为何不能取代他?”
赵宸玉的眉心还是没有舒展,她忧心道:“但以英王殿下的性子,你推着他上位,他未必会谢你。”
“无妨,那就让他恨我吧。”宁淮川释然地笑笑,“若是因此,你我走上绝路,也好过让你一个人牺牲。大郯欠南凌的,实在太多了。”
“况且,我信他。”
他信英王,她的兄长也信。赵宸玉渐渐回想起了兄长生前的话,他说,英王之才德,举世无双。
兄长,这就是南凌的宿命吗?
赵宸玉鼻尖微微发酸,在心里将这话默念了许多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真挚的眼神。
“成交。”
宁淮川轻轻点了点她红红的鼻尖:“我已赌上宁家生死,只为给你一个心安。赵宸玉,不许负我。”
赵宸玉听着,眼眶瞬间湿润,她不知该怎么答,温柔地与他对视了许久后,才倏地闭上眼,凑到他唇边,一个带着浓浓爱意的吻,温热地印在他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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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是他们决定动手的日子。
按照事先计划,宁淮川以宴请的名义,将京畿附近几州的驻军统帅以及大郯另一支主力军队的玄林军主将全都扣押在了京城外的拓羽军军营,对外则宣称几位只是来参观演武。
至于其他各州,不是路途遥远,就是耳目闭塞,再加上南凌的几万大军早早守在了进京要道,等到他们得到消息出兵勤王,大郯早就改换了天下。
当年太祖皇帝建立大郯后,便赋予了宁家可随意调动拓羽军之权,就连进出京城都无需额外报备,因此,宁淮川想要军变,并不是难事,这也是他为何会想到走这条路的原因。
秦征也曾顾虑过此事,尤其是在他擅自斩了凉州刘汜后,他的顾虑就越发的重,因此,他本想在朝上旁敲侧击,收回部分拓羽军兵权时,宁淮川却偏偏因为重病的夫人告了假,一走就是几个月。
只是他也想不到,就在他再次见到这位战功赫赫的宁将军时,他穿的是一身战甲,怀里抱着的是太祖年间就赐下的一枚丹书铁券......
四月初八的早朝,众臣仍旧像往日一样,守着时辰入宫,但没有人发觉,宫里的守卫与平日有些不太一样,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种可怖的血腥味。
早朝刚开始,秦征的龙椅还没坐热乎,下面的大臣甚至还打着呵欠。忽然一个公公扯着嗓子的一声尖叫,划破了大殿里寂静的空气。
“拓羽军!造反了!”
“什么?”
众人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纷纷带着不解和笑意转回头去,打算看看是谁在胡说八道。
谁知,映入他们眼帘的,竟真的是那个久未上朝的宁淮川,手里提着一把滴着血的宝剑,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禁军首领。
见此情景,群臣被吓得吧抱头鼠窜,不一会儿,空荡荡的大殿就乱成了一锅粥。
英王站在最前头,几乎是呆了一般,带着满眼的热泪望着他一步步走来。
“不离兄......”
龙椅上的秦征更是吓得抖成了筛子,举起颤抖的手指惊恐地指向他。
“宁,宁淮川!你想做什么!”
宁淮川面无表情,手中的兵刃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直到站在了英王身侧才停下脚步。
“君不配位,理应让贤,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今日宁淮川要替天行道,请圣上传位于英王殿下!”
“宁淮川!你疯了!”英王浑身颤抖,嘶哑着声音朝他吼起来。
宁淮川侧过脸,淡淡地冲他露了个微笑:“殿下愿意也好,不愿也罢,今日宁某是一定要推你坐上那个位置的。”
说罢,他降下嘴角,随即换成了个无比阴冷的表情,对着龙椅上那人冷静道:“请圣上将传国玉玺交予英王殿下,微臣定不会大开杀戒,血染皇宫。”
秦征头皮一麻,差点被这话吓晕过去。
“宁淮川!宁家世代忠贞,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叛徒!”
宁淮川冷笑一声:“大郯帝王百代,也未见过圣上这般歹毒的君主。”
“你......”
秦征一口恶气噎在喉咙,支吾了许久,却没有再说下去的勇气。满殿的臣子也在他这句话后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一个个对视着,仔细品味着这话。
沉默许久之后,另一个角落忽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宁淮川抬眼过去,只见宁王不知何时取了把椅子,正摇着把玄扇,瞧着这一出好戏。
“哎呀呀,想不到,今日来造反的,竟是功勋卓然的宁氏,真是叫人佩服。”说着,他又转去看了看面如土色的秦征,戏谑道:“诶,不就是个皇位嘛,又不要你的命,至于这么舍不得吗?”
秦征已经气得瘫软在地,嘴唇青紫,一句话都说不出。
宁淮川没什么耐心,眼神一瞟,又落到了秦征旁边的内侍公公身上。
“刘公公,既然圣上累了,那取传国玉玺的事,就只能交给您了。”
刘公公脸色惨白,听过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坐在下面的宁王听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皱皱眉:“我说宁淮川啊,你现在是在造反,还这么彬彬有礼做什么?”
说罢,他扬了扬头,往他身后看了看,果然,他身边的两个副将也正全副武装,时刻盯着殿中的局面。
他轻笑了一声,朝魏安谢大成招招手:“你们两个,带人去他寝宫搜,找到传国玉玺,这事儿就成了。”
宁淮川拧起眉,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他,同时看过来的还有英王,正满脸的匪夷所思,望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魏安谢大成犯了难,纷纷朝宁淮川递了个请示的眼神。许是意识到造反讲究时效,宁淮川思量片刻,冲他们点了点头。
魏安谢大成得令,当即率了一队人马,直奔秦征寝宫,果然,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顺利取回了玉玺,交由宁淮川。
宁淮川收起兵刃,双手拖着它,换了个似乎是虔诚的眼神,将它呈到了英王面前,随即倏地朝他跪了下来。
“英王殿下,请接玉玺。”
英王怔在原地,快要扭曲成一块破麻布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两人僵持间,却见本还吊儿郎当的宁王忽然起身,一脸严肃地跟在宁淮川身后跪了下来。
“请英王殿下接传国玉玺。”
这一举动,着实吓了在场的其他大臣一跳。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这群大臣才像忽然被甩了一鞭子似的,连滚带爬地跪倒在英王面前。
只听空荡荡的大殿齐齐回荡着那句:“请英王殿下接传国玉玺!”
英王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想过坐上那个位子,但他从未想过,是会以这样的方式。
此刻,他就像被人赶着推磨的驴,只有前进,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宁淮川没有再开口劝他,只是默默等着,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上的重量忽然变得轻飘飘。他抬起头,英王也正真诚地看着他。
“好,宁爱卿,朕会遂了你的意。”
宁淮川再次拜倒,大殿之中又响起了所有人洪亮的声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皇宫的杀戮在静谧中开始,也在静谧中结束。宫门再次打开时,宁淮川已经褪去了一身战甲,仍是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身素衣。
他有些疲惫,但在他迈出宫门的那一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她穿着在云州时那身青色衣裙,冲着他莞尔一笑。
“我来接夫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