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月亮》梧桐树上结李子

1、他的月亮 破

　　破败不堪的小巷里——
　　“操！”有人把一个男生甩到墙上，男生浑身伤痕，腿上有淤青，胳膊也被大大小小的伤口占据。
　　“他妈的，让你告诉老师。”带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染了一头紫毛，典型的不良少年。
　　至于被打的那个……他叫岄良，那些不良少年一看就是惯犯，而且惯犯的对象都是岄良。
　　这次，因为岄良向老师举报他们在校外打架，背了个处分，所以这次下了狠手。
　　他们一帮人把岄良围起来，强迫他抬头，转手就把手里的烟按在他身上，岄良痛的眼泪直掉。
　　“不要打了……”
　　“卧槽有人报警了。”
　　“快跑！”
　　岄良只听见警车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把他抱起来：“同学，醒醒。”
　　岄良眨着眼睛：“你是谁？”
　　“路过的，你应该认识我。”
　　岄良努力辨认眼前的少年，“你是……季晏礼？！你怎么会在这？！”
　　——季晏礼。
　　岄良对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是三中的学神，经常在主席台上发言或是领大大小小的奖。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一尘不染，岄良闻到，他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很好闻。
　　再看看自己……身上满是泥垢。
　　“路过，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又不是快死了。”岄良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
　　季晏礼犹豫了下，掏出一盒创可贴。
　　“别这么说，先简单贴下。”季晏礼动作轻柔的将创可贴贴在岄良脸上。“你家在哪，我送你。”
　　“我……我没有家。”
　　季晏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抱歉。”
　　“没事的。”
　　“你叫什么啊？”
　　“我叫岄良。”
　　“岄良……月亮？作为月亮可是要发光发亮的，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嗯……刚刚是你报的警吗？”
　　“是。”季晏礼点了点头，“没想到啊，现在校园霸凌这么明目张胆，话说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啊？”
　　“他们在校外打架，一看就是惯犯了，我就跟老师举报，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
　　“之后他们就不会来了。”
　　“谢谢你啊，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嗯好。”季晏礼拿出手机，加上了岄良的微信。
　　“那我就先走了。”岄良挥了挥手。
　　“再见。”
　　岄良转过身去闭了闭眼。
　　我没有家。
　　他确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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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八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他就没了家，父母吵得不可开交，却有一点达成共识，他们都把他当拖油瓶，那时只有八岁的小岄良天真的眨着眼睛，还不懂什么是分别。
　　他只知道，以后可能见不到妈妈或爸爸，亦或是两个都见不到。
　　那他该怎么办，自生自灭？自己去孤儿院？自己去找乡下的爷爷奶奶？
　　算了，爷爷奶奶不知道待不待见他，很快岄良的意识全部被困意占领。
　　醒来后，父母不在。
　　小时候的岄良被父母冷落习惯之后，便自己学着自力更生，他很聪明，除了有些危险的家务他基本都学会了。
　　紧接着就是打官司，法院把他判给了母亲。
　　他知道，他妈妈不想要这个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证实了他这个想法。
　　自从他们从法院回来，岄良的母亲整日整夜的不回家，要不是岄良会照顾自己，估计早就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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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嘲的笑了笑，回到了那个房子。
　　岄良干活精细，所以家里并没有其他孤儿那样破败，今天让岄良意外的是，他母亲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
　　“岄良，怎么这么晚回来？身上怎么弄的？怎么瘦了这么多？”面对母亲的咄咄逼人，岄良漫不经心的回答“没怎么，你来干什么？”
　　“岄良啊，妈也是担心你……”岄良母亲还没说完被岄良打断。
　　“担心？担心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你口中所说的担心难道就是之前留八岁的我自生自灭？还是你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妈，既然你不想要我当初为什么要生我？留我活受罪吗？”
　　“岄良，妈不是这个意思……”
　　“你又来找我干嘛？要钱？你一个大人找我一个初中生要钱要不要……”
　　“脸”字还没说出口，岄良母亲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岄良，怎么着我也是你妈，你怎么能说我不要脸！？”
　　“妈？你眼里早没有我这个儿子了吧？”岄良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至于岄良的母亲为什么要和一个初中生要钱……因为岄良的父亲给了岄良一笔钱，美其名曰:自生自灭。
　　岄良靠着墙蹲下，又想起了季晏礼。
　　呵，季晏礼应该不会和他这样家庭的人交朋友的吧。
　　从小他就是个病秧子，这些年他清清楚楚的知道，父母对他的爱一点一点减少，最终成了渺茫的沙。
　　不过父母不喜欢他大多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的取向。
　　他会幸福吗？会的吧。他想，如果有下辈子，他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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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岄良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您已添加了晏礼，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想发点什么给季晏礼，手机键盘删了打，打了删。
　　就这么持续了五分钟。
　　晏礼:「打什么呢？」
　　季晏礼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吓了岄良一跳。
　　月亮:「没什么，今天谢谢你啊。」
　　晏礼:「都谢过我多少次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月亮 :「嗯。」
　　岄良喜欢男生。
　　他是父母眼中的变.态。
　　同性恋，真的很恶心吗……
　　他好像喜欢上了季晏礼。
　　因为他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
　　这几年里，岄良经常被欺负，都没有人替他出头。
　　而这一次，他有了季晏礼。
　　季晏礼会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吗？
　　不会吧……不会的。
　　岄良把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点喜欢摁灭，拿出书包开始写作业。
　　老师布置的作业很简单，岄良学习成绩很好，即使生在这样的家庭中也保持在年级前二十名。
　　季晏礼看了一眼信息，他对岄良的第一印象深刻，岄良是在七中传闻的“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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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岄良去到学校时，学校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时不时瞥他两眼。
　　终于有一个同学找到岄良，“岄良，你在和季晏礼谈恋爱？”
　　“什么？没有，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呵”那人冷笑了一下“好朋友会抱在一起缠缠绵绵啊？你这种同性恋根本配不上季晏礼。”
　　“我没和他谈恋爱，真的……”
　　我们只是好朋友，虽然……我有一点喜欢他。
　　“岄良跟季晏礼搞在一起了～”男生声音渐远，但还是被岄良听了个大概“他们两个恶不恶心。”
　　从小到大岄良听到这些话很多次了，他并没有反驳，自己本就是同性恋。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他们扯上了季晏礼，季晏礼取向正常，他们不应该牵扯到他。
　　于是他鼓起勇气朝他们吼了一句：“我是同性恋，但季晏礼不是！”
　　“呦呦呦，说你那个男朋友不行啊？”那人笑着跑开。
　　季晏礼不是同性恋。
　　不是的。
　　他可以被说闲话，但季晏礼不能。
　　他不能拉一个普通人下水。
　　岄良低着头，急匆匆的跑出去。
　　却偶然和迎面撞上的人打了个照面。
　　“对不……季晏礼？”
　　“嗯，跑那么急干什么？”季晏礼笑了笑，教室里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同学，甚至还有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诶呦岄良，你小男朋友看你来了？”那人嬉笑着，语气虽然是开玩笑的，可是有挑衅的意味。
　　“说什么呢，晏礼绝对不会喜欢他那个同性恋……”
　　岄良眨了眨眼，跑出了教室，季晏礼只听到一句简短而迅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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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初二没什么交集，到了初三上半学期，岄良和季晏礼被分到了一个班，久而久之，二人的关系逐渐升温。
　　“岄良，咱们高中还在一个班，好么？”
　　“好，那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班级里很多人都能看见领奖台上总是并肩站着两位少年，其中一位笑的温柔，一位小心翼翼，还是朝台下微笑着。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岄良发现，他更喜欢季晏礼了。
　　他本想自我催眠，但看见季晏礼，听见他的声音，岄良就会情不自禁。
　　——就像这次午休。
　　岄良偷偷亲了季晏礼的脸，岄良的唇触到脸颊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
　　“我怎么……能这样？”他心道。
　　季晏礼趴在桌子上，皱了皱眉。
　　岄良连忙回到自己座位。
　　经过这次小插曲后，岄良见到季晏礼就会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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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季晏礼和岄良果真考了同一所高中。
　　高中生活紧张，时间紧任务重，但庆幸的是，他们两个还是在一个班。
　　他们考上的是最优秀的高中，里面没有初中的情情爱爱，没有上课瞌睡下课组团去厕所抽烟的小混混，也没有校园霸凌。
　　岄良就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中越来越好。
　　“季晏礼，你知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岄良没有初中的怯懦，鼓起勇气向季晏礼说到。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不怕像别人说的么？”
　　“他们说什么？你就是你，不用听他们说。”
　　“那如果我喜欢你呢？”
　　“会拒绝吧，然后当一切没发生过。”
　　岄良的心猛的沉了一下，低下头，他不想让季晏礼看到他那通红的眼眶，“我先走了。”
　　经过这件事后，二人没有像之前那样关系亲密，大学也没有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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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岄良上了本市最好的a大，季晏礼则去了另一个城市。
　　过了几年，岄良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但他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季晏礼。
　　但是，他等来的，却是季晏礼要结婚的消息。
　　“什么……”岄良心痛，痛的要碎掉，他去了医院检查，医生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了……”
　　他一开始工作饮食不规律，常常熬通宵……结果把自己的身体熬出了病。
　　岄良走出医院时脚下都打着滑，他不能相信，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月后，岄良明白自己时间不多了，季晏礼的婚礼他没去，可是他去了他们两个相遇的小巷。
　　可笑吧，他在这里对季晏礼一见钟情，却又要在这里度过最后一段日子。
　　岄良靠着墙，坐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划过。
　　“我是不是……快死了”岄良喃喃道。
　　那是个大年三十，季晏礼结婚，雪落了满巷子。
　　他死在了那个荒无人烟的小巷里，死在了大年三十，那正是他们两个相遇相识的地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想，他此生遇他无悔。
　　我爱你，季晏礼。
　　他的月亮啊，再也不能为他升起了。
　　月亮本身不会发光，需要太阳的光，你就是我的太阳。
　　我的太阳……去照耀别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