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毓鸣山

7、酒杯 “快快

　　“快快快，电梯来了，赶上了赶上了！还好还好”

　　电梯里秋解江气喘吁吁，靠在电梯的墙上喘气。

　　一个小时前，秋解江觉得自己的眉毛可以修一下，硬是拽着凤烛怜给他修眉毛，四十五分钟前他们才出家门，半个小时前送凤烛怜到学校，奈何交通晚高发地段，车堵了将近二十分钟，两人把车停好后就一路跑过来。秋解江手里还拽着一条狗绳，冲进酒店就把狗绳交给一位服务员，说了句“带奶油去201包间”，两个人都急匆匆的朝私人电梯跑去。

　　“还好赶上了，不然我爸得骂死我。”秋解江缓了好一会儿，“莫家把最顶层包下来了，跟舞厅差不多，零食甜点啥的都在角落的桌子上，我们到时候缩在角落里就行”

　　电梯大开，金碧辉煌的装修连带着灯光晃了一下雾凇的眼睛。

　　他略有不适的眯了眯眼，跟在秋解江身后一言不发。

　　“居然有龙虾！”秋解江伸手就开剥，嘴里吃着龙虾还不忘往四周看，“那位穿白裙子的小姐看到了吗，顾家四太太，熬死原配小三上位”

　　“那边拿着酒杯的帅哥看到了吗，陈二少，陈老爷死后娶了他小妈，就他旁边那个大波浪姑娘，比陈二小十岁！”

　　“还有那边吃提拉米苏的，蒋三少，和我堂弟一个高中，还有莫晏舟，当年他们几个跑去网吧，被捉到警局写检讨，最后还是我保释出来的。”

　　秋解江边吃边说，根本停不下来，雾凇站在他旁边，吃着马卡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讲话。

　　“开始了”雾凇看到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出声提醒秋解江，秋解江比了个明白的手势，擦干净自己的手，和雾凇两人又缩回角落里安静站着。

　　秋二能力平庸，连带秋解江在家族中处境尴尬，圈内人心知肚明。雾凇更是连他们的阶层都够不上，根本无人识得。此时隐匿在人群里，才是两人最合适的选择。

　　“很高兴各位能来参加我孙子的二十岁生日”

　　雾凇朝声源看去，但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就又收回的视线，没有再听老人讲了什么。

　　大脑开始放空，声音如同海水一般灌满他的耳朵，他感觉自己就像快要溺死在海水里的鸟，又如同轻飘飘的云，眼神开始涣散。

　　不知多久，如雷声般震天的掌声将他拉回现实。

　　雾凇茫然了一瞬，又跟着鼓掌。

　　“快看快看”秋解江捣了捣他，眼睛不断往一处看“那好像是江小语，她要去干什么，那个方向好像是……莫晏舟？”

　　雾凇朝秋解江看的方向看去，江小语一袭玛瑙红丝绒一字肩礼裙，收腰剪裁勾勒出流畅曲线，如瀑青丝垂落腰际，颈间单颗南洋珠缀于铂金细链上，眼尾微挑漾起弧度，与莫晏舟视线相撞时流转着暗光。

　　秋解江直接被麻的抖了抖，拉着雾凇悄悄凑过去看。

　　“很高兴认识你，莫先生，我叫江小语”隔着一点距离，江小语微笑着朝莫晏舟伸手。

　　“很高兴认识你江小姐”莫晏舟笑着，伸出手轻轻与她回握，很快就分开。

　　江小语笑意更甚，秋解江越看越不对劲，最后直接把雾凇拉走，拉到一旁和他说“我记得莫晏舟名草有主了”

　　雾凇诧异了一瞬，回头又看了一眼莫晏舟。

　　莫晏舟骨相淬着上位者的冷锐，偏生游走声色却片叶不沾，分寸感成了最暧昧的枷锁。

　　雾凇收回视线，品了一口酒，正欲开口，秋解江又急匆匆道“快看快看，去找沈未眠了，看来她搭讪莫晏舟失败”

　　秋解江从小就很爱八卦，这会儿他为了听清江小语说的话，又拉着雾松绕墙走过大半个大厅。

　　雾凇看到了沈未眠。

　　他还是挂着那疏离的笑容，被很多人围绕着，举起酒杯和他们谈笑风生，谈笑间，沈未眠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偏头看了一下，便与雾凇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您好沈先生我叫江小语，很高兴认识您”

　　沈未眠勾了勾唇，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羞涩的小姐，礼貌地朝她问好。

　　雾凇站的比较远，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就又回到角落。
　　秋解江虽然跟着他，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处，直到他开始发出激动的声音，雾凇才抬起头。

　　不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江小语手里红酒杯里的红酒剩的差不多了，她把酒洒到了一位先生的身上。

　　沈未眠早就无影无踪。

　　雾凇觉得无趣，又收回了视线，一低头，注意到了身旁的身影。

　　“沈先生”雾凇抬起头看向沈未眠，礼貌的朝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雾先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沈未眠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诧异，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温顺地朝雾凇一笑。

　　“刚才不是在跟江小姐聊天吗，什么时候来的”雾凇轻轻晃了晃酒杯，也没有多大惊讶。

　　他们套着羊皮互嗅血腥，洞悉彼此所有心思，唇舌却编织着相反密语。这场博弈如同死循环程序，每一句试探都在等待对方宕机，永无出口。

　　“江小姐说她有些累了，我们并没有再聊下去”沈未眠轻声说

　　“是吗”雾凇看了眼不远处还在道歉的江小语，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沈未眠很认真地看着雾凇。

　　从小到大，雾凇穿的总是那一件校服，从夏天到冬天，顶多就是在套件外套，但更多时候那件外套被雾凇披在他身上。

　　那件外套上沾满了雾凇身上的桂花香，宽大的外套将他整个包围，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雾凇。

　　本来他参加这次晚会就是来碰运气。

　　他不贪心，只想看一次

　　本就是为了赌那二分之一的机会来的。像抛硬币时总忍不住祈祷字面朝上，今夜他也只敢押一次注。直到雾凇裹着剪裁锋利的西装撞进视线，他才惊觉梦里那些虚影，终究抵不过眼前真实的半寸收腰褶皱。

　　这是沈未眠第一次看到雾凇穿西装的样子。

　　尽管他在梦里见过雾凇很多次，但都不一样。

　　和这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这是真正的雾凇。

　　真正的站在他面前，端端正正立在他触手可及之处，戗驳领西装掐出笔直线条，眼尾悬着三分清透笑意。

　　令他有点恍神

　　他举起酒杯，“干一杯？”

　　雾凇轻轻勾唇，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被喧闹的声音覆盖，听得不真切。

　　秋解江一回头，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震愣在原地，傻了几秒后悄悄离开。

　　——沈未眠有问题

　　这句话从脑子里闪过，秋解江敛了敛心神，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