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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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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夺宝(一)
今天的逍遥楼格外冷清,在这样的大日子里,就连逍遥楼的掌柜的也顾不得生意的惨淡,倒是饶有兴致的搬来木凳坐在店门口,伸长着脖子,巴巴地望着前方几里之外人潮涌动的地方,喃喃自语:“如若不是年纪大了,我倒是也想去凑凑热闹。”
一旁的小二路过正巧听见了,抱着酒壶一本正经的探出脑袋接话道:“掌柜的,您就是再年轻十岁也没用,人家那是要当神仙的,您就一凡夫,还没去就被淘汰了。”
“去,去,去、、、、”掌柜不耐烦的挥开手,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人是老了,但就不能有点少年之心了吗?
掌柜正准备对那小二说教几句,却一抬头望见一位男子从身前走来,只见那人一身黑色的锦袍满身贵气,腰间挂着的一方绝美卷轴会跟随着主人的步伐微微晃上一晃,待走得近了些,掌柜的才看见这人的衣摆上竟还有许多奇怪的红色符文,这些符文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但这还不是更令人感到古怪的,掌柜的抬头望着烈阳高照,心中奇异此人却撑着一把伞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容九君本来想去崇吾,结果在山川间走了三天也没能走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不识得路就算了,却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他走得累了,坐在树下休息,抬眼间看见一排飞剑呼啸而过,原来是一群御剑飞行的道人,于是,他便闻着那股剑气一路跟到了这逍遥城。
“逍遥楼?!!!” 容九君微微抬起伞沿,看见迎风而立的大招牌,又悠悠地向后退了几步,温声自语:“倒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掌柜的竟一时听得有些痴了,直到店小二提着一壶茶出来招呼,目光这才清明过来。
“客官,里面请!” 小二热情的招呼着,颇为贴心地为客人接下雨伞,只是这位客人的伞不是人人都能碰的,只见那伞忽然就散了,化作了一群幽兰彩蝶,翩翩起舞,顺着暖阳的光霞,成群地飞舞消散,好不壮观。
“多谢!!” 容九君朝店小二温和一笑。
小二尴尬地缩回了手,又紧张地将手往身上蹭了蹭,喃喃道:“果然是仙人呐!”随即端稳了手中的茶壶,态度又恭敬了一些:“这位仙人,您可还需要些什么?”说着,已经倒好了一杯热茶。
容九君端起这青瓷色的茶杯闻了闻,轻轻吹两下,浅尝一口,有了茶水的滋润,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这才淡淡道:“此茶,味道甚好,其他不用,有这几盏清茶足矣。”
小二讪讪一笑:“那是,我们逍遥楼不仅茶是城内最好,酒更是顶更好的!那您慢慢品尝,有事尽管唤我。”说完便放下茶壶,转身离了去,正碰到掌柜的往这边走来,不满地撇撇嘴:“切~~,就算是仙人,也就是个穷仙。”
掌柜的骂道:“你懂什么。”
小二耸了耸肩,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忙去。
屋外的热闹不减反增,匆忙朝着一个方向急奔的人是越来越多,容九君不解,询问掌柜:“万里之外都能听见钟声,哪里的丧钟?”
掌柜哈哈一笑,当起了解惑人:“咸阴二十年春,隐匿百年不问世事的天帝山——竟然重新开山了。
鸣钟万里不止,悲鸣的钟声在咸阴大地上响彻了整整七天不息。”
掌柜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地望向天边:“十里桃花春拂面,乘鹤西去入云霄;玉笛声声入帝山,仙人回眸颠众生。
人间这首歌谣在人间已经传颂百年,说的正是天帝山那位活了一百八十岁的至尊仙者。
而关于那位至尊仙者的传说有太多神奇故事,但是,这一次的传说却只有一个版本--------那便是几天前,天帝山至尊仙者陨落于东望谷,死在十恶不赦妖界新秀——池令丘之手。
想不到啊,万万想不到的,听闻那位妖界新秀池令丘在天山开山那日,还大张旗鼓地继承了妖界盟主之位。”
掌柜的摇头叹息:“可惜啊,我等凡夫能听到这些惊天故事已是通天,再往前便是一钵黄土埋半截喽……”
正说话间,又有一白色人影从门前走了进来,掌柜的转过身,这回眸一看,愣了好久才惊叹道:“今天也是奇了,不去那热闹之地,反而都跑来我这冷清的逍遥楼,怪哉,怪哉。”
小二们却是呆住了。
只见进来的这人一身白衣胜雪,但是在白色的道袍下又摇曳着嫣红的火纹,来人不像先前那位俊美邪魅,一双眸子清澈明净,这人一身道袍颇具仙风道骨的人,却戴着一方半弧银月面具,如此,那一身风骨之上增加了一分神秘。
他就那么淡然地选了一方边角桌坐了下来。
“这位道长,要些什么?”小二终于缓过神,自然意识到了自已的失礼,立刻谄媚地迎上去。
白尘倒不是第一次下山,对别人见到他的反应也见怪不怪,他的声音清淡而温煦: “一碗阳春面,一壶花间酒。”
小二爽快地应了一声,回过身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掌柜的见状只连声长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蠢货。”
偌大的逍遥楼除了几个伙计,便只有两位客人,容九君挑眉一笑,他放下茶杯走到白衣道长的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在下容九,因下山历练与家人分开失了联系,又迷了方向。这位道友一看就是老手,不知要去往哪里?”
白尘看出此人不凡,对于此人的接近并不反感,却依然冷漠道:“在下白尘,正要前往江都府与师弟汇合。”
“一壶花间酒,一碗阳春面……”小二乐呵呵的唱着来,见这两人坐在了一桌,顿时有些怔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砸吧了一下,又恢复了谄媚:“客官慢用,有事再唤小的。”
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容九君,才甩着长巾离开。
容九君也不在意,闻了闻酒香后却是莫测一笑:“蕴香醇厚,是个好酒,只不过……到底还是少了点酒味。”
他神色认真:“道友若是爱酒,在下倒是有一壶珍酿,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白兄大可放心,在下只是不识路的瞎子,想跟着白兄一起去江都府而已。”
他说着已经拿出来了葫芦酒壶放在了白尘的面前,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勾人魂似的盯着人看。
白尘架不住这样看狗都多情的眼神,心中觉得无比怪异,忍住暴躁脾气打开葫芦盖,没想到刚闻到酒香他就被征服了。
这种级别的佳年陈酿,若没有个高超的手艺和累年的珍藏定然是酿不出来的。
他没想到这位自称容九的道友,出手竟然如此大方,于是扶着面具压下面色:“此处便是江都府鼎负盛名的逍遥楼,你不知?”
容九君恍忽一笑:“原来如此。”
他作势就要收回葫芦酒壶,白尘却抢先了一步,“罢了,你可与我同路,等到我与师弟汇合后,再派一名弟子送你回宗门,如何?”
容九君痛快答应: “好极!多谢白兄,若是白兄能帮在下找到失散的丫头,在下定当以厚礼谢之。”
白尘拿起葫芦酒灌了一大口,眼神一瞬亮了起来,爽快极了:“厚礼?这酒叫什么名字?”
容九君也跟着起来,二人一前一后往逍遥楼外走去,“此酒无名,若是白兄喜欢,在下还有很多。”
白尘再次灌下一口,搓感一声,便化作长虹远去。容九君紧跟其后,半柱香后,他们停在了一处废墟之上。
白尘将葫芦酒壶挂在腰间,面具之下不知是何脸色,但他的背影着实有些阴霾。
容九君把玩着晶黑手串,眼眸却愈加深邃,这片废墟中残留着恶鬼的腥臭味。
鬼冢初代主人秦鸣有一知己好友名为忘川,忘川曾是冥河的主人,后来将冥河迁入鬼冢崖底的脉河。
百年后,忘川渡劫出现意外,被冥河恶鬼反噬,自此冥河变成鲜红的血河,每百年将会出现一次大暴乱。长久以往,冥河终是失控,忘川身殒,新的冥河之主诞生——名为: 解仙。
秦鸣痛失知己好友,最终耗尽寿命,以元神为引炼化出幽冥石封印血河,自此结束了长久的血河动荡。
解仙诞生于极凶极邪的血河,与冥河时期不同,他作为新一代的冥河之主既凶恶又邪祟。他野心勃勃,诡异至极。
后来鬼冢被容九君掌控,设了十八层牢狱,专门关押逃窜的恶鬼。
这一段故事,人间从未流传过,沈三元大有深意的看着在一旁高谈阔论,滔滔不绝的小女娃儿。
而跟在一边安慰江诚之的林天已经忍不住愤慨起来: “这位小兄弟全家被恶鬼所屠,就连其亲人的魂魄也被恶鬼吞食。
鬼冢避世则已,一旦出世便祸乱人间,与当初的祸乱人间的魔尊凃零有何区别?”
邢沫沫冷笑一声,摇了摇手腕上的银铃,拍了一下江诚之的肩膀:“小子,本姑娘问你,你可看见恶鬼的模样了?”
江诚之闻言,刚刚缩起来的眼泪又汹涌而出,颤抖着呢喃着:“恐怖,大恐怖。”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邢沫沫略显烦躁,正欲骂上几句,却见不远处走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她喜上眉梢,扑闪着璀璨的大眼睛冲了过去:“师尊,师尊……”
容九君弯腰抱起飞快扑过来的小人儿,笑着嗔怪:“好哇,卿儿只顾得自己玩却将为师丢在了荒山野岭,该罚,该罚。”
小人儿咯咯笑起来,银铃般的声音让江诚之一时忘了哭,眼巴巴的怔在那里。
邢沫沫从容九君的怀里跳下来,来到沈三元身边开始介绍起来:“喏,师尊请看,这位是玄武宗沈三元,旁边是他的师弟林天,那个掉豆子的是江家幼子江诚之。”
白尘来到江诚之身边,柔声安慰了一番,便看向沈三元,“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沈三元叹息一声:“我们终是辜负了师尊的临终所托,等赶到江家的时候为时已晚,若不是这位……小仙子救了江诚之一命,拖延了些时间,怕是连这一根独苗都留不住。”
白尘再次关注邢沫沫,这个看上去漂亮可爱的小女娃娃,最多只有五六岁的模样,如何有大本事,从穷凶极恶的猛鬼手中,救下江诚之?
容九君扫了一眼白尘的面具,转身看向沈三元温和一笑:“沈道友,在下名唤容九,无名散修。”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不急不缓,还略带一味挪喻,“家徒沫沫,因小时候修炼出现意外,所以暂时保留着幼态。”
林天闻言忽然恍然大悟,不禁笑道:“我说呢,我还在想这么个小丫头能有多大本事,能在恶鬼伥魔手中救下江诚之?呵呵,这小魔女老气横秋,原来内里竟是个披着嫩皮的老婆子。”
邢沫沫当即不能罢了,插腰怒怼:“呦,我说呢,怎么人都死光了,你们玄武宗的人才大老远巴巴跑过来,我竟不知…原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奉师遗命来了——”
林天脸色逐渐僵硬,正欲开口,沈三元却将他拦了下来:“按照师尊当年所托,应把江诚之送去崇吾的青道宗,而青道宗的江长老则是江家的旁系先祖。”
邢沫沫忍不住问道:“你们好生奇怪,为什么不把小豆子带回你们玄武宗?却大老远的把他送去青道宗?”
白尘走到江诚之身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看他哭红肿的黝黑眼睛,摇摇头打开酒葫芦灌了口美酒,遂吩咐:“林天,你送这位容九道友,我和师弟去一趟崇吾。”说完转身看向九君,“容九道友,我答应你的事,必不会反悔。这孩子之所以会被恶鬼灭门,怕是跟他身上的东西有关,贸然带他回宗,只会徒增危险。崇吾有三台宗坐镇,恶鬼也不敢去青道宗造次。”
容九君捏着手中串珠,轻笑起来:“白道友果然一言九鼎,不过……正巧我师徒二人本就是要去崇吾的,既然同路…不如…作伴而行?”他的语调轻轻柔柔,悠悠沉沉,若是凡人听了这声音,多少会被蛊惑。“当然,答应白道友的无名酒自然是不能少的。”
白尘接过容九君送过来的储物袋,打开一看竟然全是葫芦酒,数量之多令人瞠目。
一路上,邢沫沫和林天频繁斗嘴互怼,白尘一边喝酒一边还要制止二人斗法。
另一边,容九君却盯上了沈三元,因为他在沈三元的气息里扑捉到了不同寻常地味道——
冥河主解仙在位时,容九君还只是风情谷中的一个六岁的小树妖。那时候的妖界还有妖主,大妖有各自的领地,小妖要么依附大妖,要么被修士追杀。
风情谷地处偏僻,谷中有一只九尾狐妖坐镇,小妖们得到庇护,在谷中快乐的生活着。
直到有一天乌云压境,修真联盟的老家伙带着天骄弟子来到风情谷,九尾妖狐纵然修为高深,一人难敌众手,终是被夺了内丹。
九条尾巴被九个宗门平分,连皮毛、眼珠和筋脉都被争抢一空。
修真联盟的修士对容九君这样无价值的小妖当场抹杀。
当日,有一人与众不同,别人都在杀妖,而他却在救妖。
容九君便是被他救出的小妖之一,等到万年之后,九君找那人报恩,却迟了一步,早在百年前,那人的宗门被灭,而那人也死了。
容九君把玩手中的串珠,低声笑了起来,带着蛊惑的意味:“沈道友,白尘知道你的秘密吗?”
沈三元本就时刻提防此人,冷不丁被他说中了什么,心中大骇,已有除掉这人的打算,他缓慢开口:“沈某人相貌丑陋,曾多次因为容貌被人嘲笑欺辱,后来学会了这种可以遮掩真容的禁术,修行路上变痛快了很多。”
他的声音冷冷的,就和他的眼睛一样,明亮如瀚海,却始终让人感到冰冷。
容九君温和地盯着他,沈三元毫不示弱的看回去,终是容九君招架不住,道了声:“失礼。”
他起身走到沈三元身边,将自己最爱把玩的串珠递给他,“沈渊道友不必生气,在下天生对气息敏感,你的气息时有时无,或许是在下武断了。”
他特意解释道:“这手串上的圆珠是由补天石与逆仙河里的流沙炼制,不仅是护身防御的绝佳神器,还是——压制反噬毒物的绝佳禁制。”
沈三元的内心惊涛骇浪,容九君的话真假参半。但无疑是猜中了他隐藏的秘密。
他面无表情拒绝道:“多谢道友,沈某无功不受禄,如此重要的法宝,道友还是留给你的小徒弟防身吧。”
容九君硬塞给他,神色傲然:“ 这是我家大弟子齐司礼炼制的神武,我还剩下一百串!”
沈三元:“ …… ”
这是……见人就送??
容九君负手而立,重新恢复了清风霁月的模样,他在望向崇吾,他要赶在戮天之战前,把他的二弟子厉莫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