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口不言》依涟淡钰

1、Chapter1 希洛里

　　希洛里递给了我一把中阶圣剑。
　　那是两年前我在忘川崖上给你的信物。
　　这把中阶圣剑此时被希洛里托在手上，我仔细地看去。剑身上依然泛着闪烁的光芒，可见它的主人并不经常使用它，好像一切如初。

　　那时我成为新晋骑士没多久，你说你喜欢好看的东西，我便倾尽所有家产给你买了把廉价却不失观赏性的圣剑。
　　于我而言，圣剑是刃，是血，亦是保护。
　　尽管廉价，也是我能付出的所有了。

　　时隔两年，你托他还给我。
　　风的呼啸在那一瞬间悄然停止了，重重的、铺天盖地的压着我的身躯。
　　我的一身血液也仿佛停止流动，四肢僵硬的毫无知觉。
　　真奇怪，是谁给我施加了法术？

　　你不在的三个月里，我以为我会等来一束花，一支笔，或是一封信，没想到我等来的竟然是一件要归还给我的信物。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并不是不想动，只是当我以为自己有力气去接过那把剑时，却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
　　我的手在剧烈颤抖着。
　　那双常年拿剑砍下头颅的手，竟然会如此不稳？
　　不会的。

　　希洛里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丝毫怜悯。
　　怜悯。
　　怜悯？
　　他在怜悯我吗？
　　为什么怜悯我。

　　希洛里的嘴一张一合，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我看懂了唇语。
　　他说，你不想再见到我，过往的一切，只希望我忘记。
　　我要信他吗？明明你表现的那么爱我。
　　但是我不能质疑他。
　　希洛里自幼陪我长大，最痛苦的那几年里，也是他不顾一切地拖着我活下去。而你，自从三个月前一声不吭地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一面，试图取得的联系也没有任何回应。
　　如果是假的，那你现在在哪里？

　　一年前，我被认回了卡汀家，我的父亲莫伊斯德是整个王国中相当有权威的公爵。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孤儿。
　　在那之前，我也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
　　然后某个清晨，天气很好。我们相对而坐，交谈甚欢。

　　你突然告诉我，你得到了你家人的下落。看着你久违的笑容，我也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所以你离开，是因为你终于找到你的家人了吗？
　　可我不想一个人。
　　我的家人其实不爱我。你仍在时，我就时常安慰自己还好有你。但现在你走了，没有人爱我。

　　希洛里说，涅加尔，你哭了。
　　嗯，我哭了。原来我也会哭。
　　从前，爱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字，无法触摸，无法实体拥有。如今，对于爱，我有了个更深刻的理解，爱可以让人痛彻心扉，可以让人万劫不复。爱会让人时而活在天堂，时而活在地狱。
　　我爱你笑起来的样子，也恨你不看我时的目光；我爱你害羞腼腆的样子，也恨你对别人温和有礼的态度。我爱你柔和的脸颊，更恨你不告而别的面孔。

　　詹森，我爱你、恨你，还想杀了你。我爱你时希望整个世界能温柔以待你，讨厌你的人也不得不敬畏你。我恨你时希望你能跟我一起下地狱，永生永世捆绑在一起，永远永远都只能看着我。
　　而我对你的感情，做不到纯粹的爱，也做不到纯粹的恨。
　　爱往往伴随着恨。

　　我的眼泪干涸了。我接过那把圣剑，又看了许久。然后看着它从我手中滑落，“当啷”落地。
　　这把剑不是我的，它是为你而生，既然你不要，那便不要吧。
　　你不要的东西，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希洛里，我们走吧。”
　　“涅加尔，你……？”
　　“没事了，”我轻轻一笑，“翻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