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起你的手》才倦思深

8、IF线/全世界在你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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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家破产后，于千子星而言，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城北郊区的出租屋总是暗无天日，从卧室小窗户投进的光很少很少，千子星需要靠近了才能看到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她伸出手，遮住窗户，又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早出晚归，母亲亦然在忙碌地寻找工作。

　　可这能和债务上的天文数字相抵扣吗？千子星不知道。

　　只是某天早上坐在公交车上，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倔强地把头一低再低，无声的痛哭了一场，没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无可奈何。

　　等到公交车停在离国樱中学最近的一站，千子星背着书包下车，只有手背上未干的痕迹能够证明，她哭了。

　　她不希望从此活在他人怜悯的目光下，对她的评价跨过她这个人本身，她不是「可怜的，无助的破产大小姐」。

　　她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偿还所有，而不是博取同情。

　　于是，千子星近乎执念般开始兼职，所幸前十几年光鲜亮丽的人生还是为她留下了些什么，使她还可以用自己的钢琴知识找到一份不错的钢琴家教工作。

　　这或许是命运遗留下的馈赠。

　　雇主家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小男孩缠着千子星聊天，说千子星是他见过的最漂亮，最温柔的姐姐。

　　那你见过的哥哥就没有温柔的吗？”千子星摸摸他的头，随口问了一句。

　　但小男孩却真的认真的想了想，跑去翻找相册，从里面拿出来张合照。

　　他指着上边揽着他的少年说：“这个哥哥也特别温柔。我上次去听了他的演奏会，可厉害了！”

　　千子星接过那张合照，看着上面熟悉的，懒洋洋挂着嘴角的少年，陷入了回忆当中。

　　从学钢琴初始，千子星就好像一直生活在这位同龄人的“阴影”之下。

　　无他，只是因为乔李是个绝对的钢琴天才，他对音律的把握让千子星望尘莫及，偏偏他们二人师从同一位老师名下，所以时不时的会碰面，他也总被老师命令着带带千子星。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他当时烦不烦？

　　两人关系的第一次拉近，是乔李给他递了一份笔记，虽然她完全没有看懂，但也“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份好意。

　　从此，这位对任何事物都淡淡的天才也会和她多说几句话，但二人关系也仅限于此了，平时各种宴会也会有人打趣说二人青梅竹马的情谊，双方难道就没点想法吗？

　　千子星只会无声推拒。

　　而现在，似乎更无可能了。

　　思及此，千子星笑了笑，想起上次见到他似乎已经是半年多以前了，当时她去找老师说明以后都无法来上课时，正好碰到乔李也来找老师，只不过他是来发自己演奏会的请柬的。

　　这几年，他声名鹊起，说一句年少成名也不为过。

　　乔李静静的看着千子星收拾放在琴室的东西，给她也递了一份请柬。

　　“记得来。”

　　“我会的。”

　　随后，千子星提着东西离开。

　　或许这已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乔李的演奏会千子星也没有如约到场，他只把乔李说的记得来当做客套话，识趣的远离他的生活，毕竟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也应该和过去，也和他道别。

　　从地铁口出来，千子星看着瓢泼大雨，默默叹了口气。

　　本想着等雨势小了一点再走，但再耽搁下去，怕是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车了。

　　正想着，千子星就冲了出去。

　　预想的大雨并没有落下，一把伞笼罩住了她。

　　千子星回头看，是意想不到的他，意料之外的乔李。

　　乔李面色如常，好像没看见千子星见了鬼的神色，只是说：“走吧。”

　　于是两个人就站到了公交站台前。

　　“你……怎么在这儿？”千子星问身旁的人。

　　“缘分使然。”乔李顿了顿，“为什么不来？”

　　不来什么……？千子星思索了一下。

　　“你是说你的演奏会？”

　　“嗯。所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跟我客套一下。”

　　“我暂时没有那么闲。”乔李无声把伞向千子星倾斜了几分。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而公交车已经稳稳地停到了他们跟前。

　　乔李把伞塞到千子星手上。

　　“下周六，记得来。”

　　公交车门缓缓关闭，乔李还是站在那里，直至车子远去，他渐渐消失在千子星的视线里。

　　千子星看着手上的黑伞，回到家就翻出了乔李给她的那份请柬。

　　【诚邀「千子星」小姐，参与本人本季度的演奏会，请于每周六傍晚到场观看演出，凭此请柬入场。】

　　字如其人，千子星仿佛能看见乔李写下请柬时的神情，温和，而又认真。

　　将请柬收进背包，千子星又回到自己的生活，拿出今天兼职赚的钱细细的统计了起来。

　　周六傍晚，千子星准时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演奏厅。

　　记得她小时候在钢琴课上也曾许下豪情壮志，说自己一定要来这里开演奏会，没料到却先听上了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乔李的演奏会。

　　整理好心情，千子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是一场视听结合的盛宴，千子星在台下听到了许多人的赞叹，毫不遮掩对乔李的欣赏与夸赞，琴声流淌在演奏厅里，时而慷慨时而悠扬。演奏结束后，还有人到后台找乔李合照。

　　千子星碍于人实在太多，于是只能在演奏厅门口等着。

　　许久后，四周终于归于寂静，大部分的人已经散去。

　　乔李从后台走出来，深吸一口气，对站在门口的千子星说：“对不起，之后不会再让你等。”

　　他再度推开千子星身后演奏厅的大门。

　　“所以现在，我可以邀请你合奏一首吗？”

　　千子星愣了一下，点点头，说：“荣幸至极。”

　　他们坐在同一把长椅上，距离不远不近，千子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乔李的呼吸。

　　琴声在他们身旁流转，千子星只觉得手下的黑白键又变回自己熟稔的样子，当家教时她更多是紧张，害怕失去这份工作。

　　而现在，不是为了任何人而弹琴。

　　不是为了小时候父母的希冀，不是为了能够博得一个博学多才的名声，更不是为了战战兢兢的生活。

　　其实她也是喜欢弹钢琴的吧，过去是背负了太多，现在依然背负了太多。

　　千子星感觉到乔李正在说话，但她的注意力都在手下的琴键上，来不及听清，乔李也并没有往下说。

　　她仔细去听，却只听到了一声叹息。

　　乔李要出国了。

　　这是家中早就为他安排好的路，为此，他一直在为出国的事准备材料。

　　与此同时，千子星正马不停蹄的准备转学手续。

　　她准备换个崭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这是属于他们，最好的明天。

　　送别乔李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千子星早早随他到机场值机，冬日的清晨是雾蒙蒙的天，千子星在窗户上写字，又用手抹去，那块区域变回了刚开始的样子。

　　短暂地出现过，然后归于原位。

　　无言间，已经快到了分别的时刻。

　　乔李一直没说话，靠在位置上发呆，偶尔看一眼千子星，然后继续将目光投向其他地方。

　　机场广播声响起，他看了眼时间，该过海关了。

　　于是他转过头对千子星说：“抱一下吧。”

　　就这样，千子星被他极轻的虚抱了一下，乔李身上温暖的气息围绕着她，久久不散。

　　“回去吧，补个觉起来刚好可以吃午饭了。”乔李临走之前回头对她说着，“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如愿以偿了。”

　　千子星没有走，一直等到她亲眼看着乔李所乘的飞机起飞，飞向重洋，飞向地球的另一边，她才起身离去。

　　还会再见吗？

　　是再见，还是再也不见？

　　早晨的闹钟扰了千子星的清梦，迷迷糊糊起身按掉，发现今天是周六。

　　明明是来之不易的周末，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要珍惜睡懒觉的时间，却还是睡不了一个回笼觉。

　　去年她考上了北京的艺术学院，手机里塞满了祝贺的短信，微信聊天框里是怎么也翻不完的恭维。

　　乔李得知以后也给她发了一大串祝贺，内容是老生常谈的加油，很棒，继续努力。

　　千子星乐得直笑。

　　思绪回笼，千子星计算了一下时差。

　　现在，纽约应该是晚上吧？

　　她给乔李编辑了一条早睡早起身体好的信息，翻身下床去洗漱了。

　　走在校道上，千子星准备去自习室学习一会儿，拿出手机一看，刚刚的信息乔李还没回复，或许是睡着了。

　　刚将手机塞到大衣口袋里，怀中便感受到了轻微的振动。

　　千子星无奈地又拿出手机，信息栏上的消息简洁明了。

　　QL：「回头。」

　　千子星转过身，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等。”

　　——全世界在哪儿啊？

　　——全世界，在你身后。

　　——

　　*最后一段出自《一闪一闪亮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