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浪心潮起(江晏cp向) ...
-
江晏的的一生,被往昔的沉重填得满满当当,每迈出一步,都好似拖着千斤重的枷锁。那些沉甸甸的过往,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每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内心深处,困兽般的痛苦却开始疯狂咆哮。这痛苦的嘶吼,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震荡回响,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了,自己从未拥有过一夜酣甜的好觉。
当他闭上双眼,浓稠如墨的血色便汹涌袭来,如噩梦般将他紧紧缠绕,仿佛深深刺入他的眼眸。即便他猛地睁眼,那抹红影仍似有似无地在眼前徘徊不散。
但最近,情况似乎悄然有了改变。
江晏一边用生疏又笨拙的手法为你梳理着头发,一边在心底细细思索。他难以判断这究竟是好是坏,毕竟,他仍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可他却又贪恋上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这宁静平和的环境,是质朴善良的清河百姓,还是———
“痛!”
你的一声痛呼,瞬间将江晏的思绪拉回现实。
“啊,抱歉,抱歉。”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那被他梳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可慌乱间又总是不小心扯到你的头皮,引得你不时发出尖叫。
“江叔!”你终于忍无可忍,一下子从江晏怀里挣脱出来,站到他面前。你的身高刚好到坐着的江晏胸口处,你气鼓鼓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兽。江晏望着你,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柔软,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自己偷偷养大的那只小狗。
“抱歉,不是故意的。”江晏轻轻摸了摸你的脑袋,“我手法还不熟练,下次再跟你寒姨好好学学。”
“哼哼……”你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掰着手指头认真数着,“寒姨会的可多啦,你都要学会哦!什么双丫髻、三丫髻,哎呀,反正有好多好多呢!”
江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好,等我学会了,都给你梳一遍。”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这悄然改变的缘由。
*
在一张纸将你留在寒姨身边后,自此再不见江晏的身影,关乎他的记忆,仿佛永远被封存在了儿时。
你逐渐长大,一步一步、一点一点褪去孩子的稚气。对着铜镜,映照着如今的模样,你不禁想,江叔还好吗?他是否还记得你的样子?
你想他是记得的,每年的生辰礼他从不缺席。年少时,是纸鸢、蹴鞠、一箩筐数不清的话本子。而长大后,是时兴的衣裳、精致的发簪,是一件件由他亲手打磨好的武器和护具。
但你不需要这一切,你只需要……只需要那个人。
你确信,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江叔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或许他从没有缺席你的人生,但再也不曾参与了。
这样的猜想让你惊慌失措,又带有几分愤怒。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哪怕你去找寒姨,可她也从不回答你的问题。
于是你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他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躲着你————”为什么要抛弃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但其实,说来说去,你想要的仅仅是再和江叔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
是了,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你并不蠢笨,相反十分聪慧。你早就看出来江叔不是一个普通人,做出这样的事他必然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以及必须要做的事。
你相信他的一切,你相信他在乎你,所以……所以哪怕只是和你说一句话、见一次面、哪怕是再触碰一次记忆中那双充满温暖的手———
失望、期许、恳求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了执念,同时也产生出一种别样的、不知名的情愫。
夜里,蝉声悠悠长鸣,不知名鸟儿的啼叫在夜幕中清脆婉转,宛如一颗圆润的珍珠。竹林幽密,趁着朦胧月色,将影子倒映在桌上,恍若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你闭着眼蜷缩在一起,枕边是一件蓝色的、一眼便能看出陈旧感的衣裳。
“江叔。”在睡梦中,你轻声呢喃,“我好想你……”
一时屋内寂静无声,仿佛一切都被静止了,唯有穿过窗棂的风,悄悄潜入屋内,又悄然离开。
坐在你床榻边的人终于动了一下。他的胳膊缓慢地抬起,在空中犹豫了许久,终于抚上你的眼角,替你拭去那一滴泪珠。那泪珠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闷闷地砸进了他的心口。
手指顺着你的眼角,缓缓向下划过,指腹轻轻地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唇角。
那人的神情仿佛恍惚了一瞬,手指微微颤抖,过了许久后,渐渐地横向移动。大胆又克制地触碰到你的唇珠。
柔软、温热。
那人冰冷的手指传来一丝温度,顺着血管向上流动,钻进他的心脏。砰、砰、砰,心跳声愈发急促。
不知为何,他突然猛地站起来,然后飞快地起身向外走。听脚步声显得颇为仓促。
待他走后,原先他坐下的地方,正留着一个金色的、绣着珍珠的花苞香囊,鼓鼓的。若是有人打开,便可以发现里面有两个一指长的木雕。
两个木雕栩栩如生,表情活灵活现。一个神似你,手里攥着一把木剑,另一个高一些的,亲昵地拥抱着小一些的木雕,而它的脸和刚刚那个人长相无二———那赫然是你的江叔江无浪。
*
“老大老大,这个木雕好漂亮,是照着你和江叔刻的吗?”
某一天,红线来找你玩的时候看见了你桌子上摆着的两只一大一小的木雕。她好奇地凑近,嘴里发出惊奇的声音。
“不是。”你低头看了看两个木雕,然后伸手捏了捏大木雕的脸,“路边捡的,准备找个时间扔出去。”
“老大又在骗人了。”红线撇了撇嘴,“诶老大,你不想要的话就给我吧。”
“给你干什么?不行不行,会耽误你好好练武,你不是也要当大侠吗,当大侠怎么好玩物丧志。”
你连连拒绝,表现得义正言辞。
红线被说得直哼哼,用眼神表达她的不屑。
“我要找江叔告状!说你要把他扔出去!”
“喂,讲点道理啊红线。我要扔的是木雕,又不是他本人,而且,你就算找他也不知道———”
“我回来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你和红线的对话。
声音仍然是记忆中的那么波澜不惊的语调,但却如平地惊雷般把你吓了一跳。
“是……江叔吗?”你愣了片刻,然后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你傻呀老大,肯定是江叔啊,我都听出来了!”红线着急地摇晃着你的手臂。
“江叔!江叔!江叔!”
你回过神来,激动地大喊着,然后慌不择路地从桌子上狼狈地爬起来,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扔开碍事的凳子,甩掉挡路的茶几、打开那扇老旧的木门。
于是,所念之人在眼前出现。
“我回来了。”
你听见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