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49、一切顺利 上官柏，祝

　　“......”

　　上官柏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扎进原野的心口。

　　他喉头哽了下，只觉得有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冰与滚烫汇聚，滋啦作响，烤得他浑身发疼。

　　几道篮球拍地声响起。

　　原野递出饮料，开口：“羽毛球社团发的饮料，修远让我给你送一瓶。”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打心底觉得悲凉。

　　本身不经过修远来认识上官柏就是不想让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是修远的朋友。

　　可真正到了此时此刻，原野居然平白生出胆怯来，还是要借着修远的名义才能换取这短暂交流的机会。

　　“好。”
　　上官柏礼貌应声，没问原因，没有推辞，直接抬手接过。

　　“谢谢你。”

　　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她便握着饮料转回身去，重新将视线投向场上。

　　上官柏看起来似乎内心中有一根弦被场上的人牵动，此刻紧紧绷着。

　　在上官柏将视线移过去的下一秒。

　　站在线上的18号球员双手利落往上一抛，篮球自他手中飞跃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靓丽的弧线，最后直直落入篮筐中。

　　投中了！

　　裁判吹了下哨，快步上前将球再传回18号手中。

　　伴着场上的一阵惊呼声，姚初月快速拍了拍上官柏的胳膊。

　　“看见没看见没？”

　　上官柏视线没动，笑道：“我看到了。”

　　场上气氛冷凝着，两边人的表情简直能说得上是冰火两重天。

　　一边人压着激动的心情祈祷着这一球还能投中，另一边面上紧绷着，目光紧紧盯着球，只求不中。

　　18号人很果断，球风凌厉，很快又投出一球。

　　又中了！

　　“啊——”
　　“我去！”
　　“快看快看，借过借过，我看下分数。”

　　瞬间，场上场下紧绷到似乎被冻住的气氛陡然破冰，欢呼声和讨论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上官柏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勾起笑来。

　　场上那穿着18号球衣的男生将球回传给队友，而后往回退着步子，视线往场下投来。

　　原野瞧见他的视线没怎么犹疑，直直的就朝这边过来了，显然是知道自己要找的人站在何处。

　　随后，原野瞧见18号朝这边眨了下眼睛，嘴角又咧出笑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光影随着他往后退的步子而缓慢从他的身上掠过，以致于此刻，原野才瞧清18号的长相。

　　简长宁。

　　“......”

　　原野掌心发凉，视线移动到上官柏的侧脸。

　　光影映在她脸上，在眼窝处打下一片阴影，暖黄色的光晕在上官柏清丽的脸上扫出些许柔色。

　　上官柏嘴角勾着笑，轻轻抬手冲场上的人摆了摆。

　　原野不用想也能大概猜测出来她现在的眸光有多柔软。

　　而简长宁接触到她的动作后，嘴角的笑更大，连在场上奔走的动作都显得更为矫健有力。

　　姚初月嘁了一声：“你看那简长宁嘚瑟的。”

　　上官柏嗓音带着笑：“哪有。”

　　后来场上的比赛境况如何原野已经不知道了，他如行尸走肉般从那处挤了出来，随后就直接离开了篮球场。

　　修远彼时已经坐了回来，在跟李文东几人聊着天。

　　原野离开时，没人注意到。

　　他一个人走过校园大路回了教室，经过大楼的一层正厅时，恰巧瞧见几个面生的老师正在张贴榜单。

　　原野顿了下步子，立在原地。
　　他眸中藏着些许迷茫，仰脸瞧着那张红色的榜单。

　　已经被老师贴在墙上的一角刚好露出来一行黑字。

　　高一年级月考排名。

　　原野麻木地往下移动视线。

　　第三名简长宁

　　“......”

　　他视线后移，眸光落在了语文单科成绩前十的部分。

　　第二名上官柏

　　第七名简长宁

　　原野喉头发哽，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立在原地，眼看着老师将整张榜单张贴完毕后，又拿起一张榜走到了旁边的空位处。

　　“以后每个月都要这样吗？一贴还贴两个年级。”

　　“这不是年级主任说的嘛，这样能够激励学生的上进心。”

　　“激励我吧，早日精进一下教学水平，就不用被派来贴榜单了。你说要是这么干下去的话，带高一和高三有什么区别啊？”

　　“高三？人家那榜单可是一周一换的，到时候管你是什么资深特级教师还是什么实习大学生，逃都逃不掉。”

　　两个年轻老师在暗自讨论着，说说笑笑的声音止不住地往原野的耳朵里钻。

　　说话间，高二的榜也贴了出来，原野不用这么集中注意力便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修远的名次。

　　修远 第七名

　　许是排版的缘故，修远的这个名次恰巧和上官柏的语文单科排名列在一排上。

　　原野的视线从修远的名字平移过去，便直直落在上官柏这三个字上。

　　陡然间，他只觉得赧然，浑身都跟着发热。

　　原野不想再多看一眼，像是急于逃离似的，转身准备上楼。

　　可谁料想到，意外的是，原野在转过身的瞬间，忽而透过一层角落里那扇镜子，看见了自己。

　　浓烈的长相，气质却颓靡，眸中藏着困顿和飘忽，个子虽高，肩膀却是耷拉的，整个人是散着的，落不到地上。

　　“......”

　　原野往前走了走，在即将站到镜子前时又忽而止步，继而慌乱转身上楼。

　　他怕看清自己的眼睛，怕那其中藏着自己都无法接受的——

　　对自己的鄙夷。

　　社团课是下午饭前的最后一节，因着第一节晚自习是数学课的缘故，数学老师一般会提前吃完饭回办公室休息，做些准备工作。

　　原野回了趟教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厚叠卷子。

　　全都是这两周被化学老师强迫做的数学卷子，他又带上了数学书、红笔和铅笔，随后敲响了数学办公室的门。

　　谁料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进。”

　　原野推门而入，瞧见曹春霞也在里面。

　　他面上浮现出一瞬的惊讶：“老师，您回来了？”

　　化学老师还是那副严格模样：“我不回来这几天你休息爽了吧，没人喊你做卷子了。”

　　原野没作声。

　　数学老师抿了口水，问他：“怎么了？”

　　原野这才将卷子拿出来，不熟练道：“问几道题。”

　　化学老师愣了下，面上似乎浮现出一道很浅很淡的笑，转瞬即逝，不等原野捕捉便消散了。

　　她站起身来：“行，让你们张老师好好给你讲讲，我先走了啊。”

　　数学老师点头：“慢点。”

　　“诶诶。”

　　曹春霞出门后，又将办公室的门随手掩住。

　　原野在数学老师的示意下搬着板凳在桌前坐下。

　　他问：“化学老师刚回来吗？”

　　“嗯，”数学老师从他手中拿过卷子，“身体不行了，回来办手续的，估计很快就不教书了。”

　　“......”

　　“哪些题不会？”

　　数学老师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原野这才集中注意力去看卷子。

　　办公室的空调开着，凉风呼呼地往人身上吹。

　　原野用心听着那些他以前从来没学得明白的东西，身上的汗汽和躁意也慢慢落下。

　　与此同时的操场上，一场球打到最后。

　　高一一班胜出。

　　比赛结束后，球员们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各自散开。

　　外围观看的学生也三三两两地离场。

　　简长宁转了转手腕，抬步走到上官柏面前。

　　他挡住了映照在上官柏面上的阳光，眉眼间皆是傲娇：“打得好吗？”

　　上官柏冲他浅笑：“好啊，这不是赢了吗？”

　　他强调：“我问的是我。”

　　姚初月噗嗤一声笑出来，扔下一句：“看吧，跟你嘚瑟来了。”

　　说完后，姚初月就跟韩诗玉一块离开了，给他们两人留下充足的相处空间。

　　操场上的人慢慢往外走，场子空了一多半。

　　上官柏往四处看了看，这才应声夸奖：“你最帅了。”

　　简长宁压了下嘴角的笑，想抬手勾上官柏的肩膀，但奈何刚打完球，身上又全是汗，便收回了手。

　　上官柏边往操场外走，边侧了下身，扯着他的手臂从身后那么一绕，让简长宁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男生本就体热，更何况他还刚运动完，一条胳膊像是火炉似的。
　　搂在一起时，更显燥热。

　　简长宁也说：“我浑身汗。”

　　上官柏不以为然：“我也出汗了啊。”

　　说完她偏头问：“你回去洗澡吗？”

　　“你等我把球衣还回去，我先陪你吃饭，吃完我回去洗。”

　　上官柏抬起右手勾着简长宁的手指，又顺着往上滑，摸到了他凸起的血管，往下按了按又松开，最后勾着他的食指绕。

　　她担心：“来得及吗？要不你直接去洗吧，我把饭给你买回去。”

　　简长宁笑：“来得及。”
　　他视线下移，落在了上官柏手上的饮料瓶上，问：“你刚刚去买喝的了？”

　　上官柏意识到他在问饮料，便解释道：“不是，是社团发的。”

　　说完后，上官柏瞧见简长宁满头大汗，问：“你渴不渴？”

　　说着，她把石榴汁递给简长宁。
　　“喝点水吧。”

　　简长宁耍赖：“你给我拧开。”

　　“......”
　　上官柏顿了一秒，被他这撒娇行为惊得没反应过来、

　　随后憋不住笑，但手上动作没停，把瓶盖拧开后才递给简长宁。

　　又说了句：“你就装吧。”

　　简长宁嘴角勾着餍足的笑，上官柏便陪着他站在门口，看着他喝了半瓶才停下。

　　简长宁将饮料递还给上官柏：“你先拿一下，等我换下衣服啊。”

　　上官柏逗他：“我不等你，我走了。”

　　简长宁假嗔，耸了下鼻子，满嘴不在乎：“你走啊，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这么狠心，切。”

　　这话把上官柏逗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又没忍住笑出声来，忙挥挥手：“不走不走，你快去吧，墨迹。”

　　两人正在这里说着话，满心满眼都是彼此，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别说是正悄然划过的三个人了。

　　就连那小推车在石子路上艰难行走发出的噪音也无人注意。

　　拐过弯时，修远看了看李文东，又看了看安明，叹了口气，唏嘘道：“行，挺好，人家两感情不错。”

　　安明垂眼扫了下箱子：“唉，一箱饮料啊，就这么没了，费劲巴拉地送饮料，女神没喝上，让女神的男朋友喝了，败家子。”

　　李文东恨铁不成钢，说了跟修远一样的话。
　　“原野这傻叉，这么倒贴啊。”

　　修远给了一人一拳：“行了，别说了，回去谁也别提，都可怜成那样了，别在他伤口上撒盐了。”

　　修远说完又扯了下箱子看了眼，被气笑了：“剩下几瓶拿回去还他吧，能回点血是点。”

　　三人在操场外愤愤，可现在的场景，是原野早就设想过的。

　　他会难过，但是也已经接受了。

　　原野的视线从卷子上移开，落在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上。

　　他扯了下唇。

　　上官柏。
　　祝你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