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疼 ...
-
“这家照相馆是我那些闺蜜们都推荐过的，老板人美心善，拍照技术一流呢！”
克拉克太太提前一天就约好了塞里斯一家照相馆，打算拍张全家福，到时候四个人又要说再见的时候，她不至于没个牵挂。
通知此事的时候，戴维一脸迷茫地指着自己，思考了半天才问了一句：“我也要拍吗？”
“当然了！就是要全家人拍才有意思啊！”
似乎是克拉克太太的热情让戴维有点招架不住，他挠了挠脸，刻意避开自己早已泛红的脸庞。
不过克拉克太太看得出戴维的窘迫，眉眼含笑地拉过戴维，搂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到好像她和戴维才是亲生母子：“怎么啦戴维？是不喜欢么？”
“不，不是的克拉克阿姨，我只是……”
“你也是我的孩子。”克拉克太太的声音掷地有声，异常地坚定。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轻声问：“你爸爸和我还要你罗斯伯伯是好朋友，你是他的孩子，自然也就是我和你罗斯伯伯的孩子啦！这全家福，是一定要拍的哦。”
克拉克太太和罗斯先生各自经营着自己的公司，而当初他们白手起家的钱，都是戴维的父亲拿自己的积蓄给他们做赌注。
“戴维，你不用在这个家担惊受怕，你还只是个孩子，你的生活，应该是幸福的。”
“爸爸妈妈坐到前面的椅子上来哈！哥哥站在爸爸身后，弟弟站在妈妈后面哦！”
摄影师站在相机架后，一边调整相机参数，一边给一家人指挥动作。
“诶，对！来，看镜头，弟弟扬起嘴角：来不要害羞，三！二！一！茄子！”
一张清晰的照片就此定格下来。戴维坐在店内的沙发上，看着克拉克太太和罗斯先生在考虑要不要拍一组结婚纪念照，克拉克太太还因为自己今天没有化好看的妆造而后悔，罗斯先生在一旁提议当场让店里的化妆师化套最时兴的妆容，摄影师当场就在那里列出几条优惠，最后成功拿下克拉克太太的芳心。
“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无所事事的蒂莫站在戴维旁边，伸手撸了一把戴维的头发：“烦恼飞飞~”
“别逗我了。”戴维拍掉蒂莫挑弄自己的手，朝克拉克太太那边努了努嘴：“阿姨那边要你帮忙。”
话音刚落，克拉克太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蒂莫，过来帮我提一下包包。”
“好嘞！你的好大儿马上就到！”
说完蒂莫就一副恭敬的模样接过克拉克太太手里的手提包，在一旁陪他爸勤勤恳恳看着化妆师给自己老妈化妆。
戴维窝在沙发里，觉得这个场景挺有趣的，随手拍了一张照片——拍了一张自己对着店里墙上挂着的模特照比了个耶的照片，发给了路易斯。
【在拍照/.小猫打滚】
对面回了一条：
【到时候去海边玩的时候，我拿相机给你拍】
【要把你拍得比其他人拍得都好看/.小猫骄傲】
戴维都察觉不到自己笑了，手指打字回复道：
【好，你拍得最好看了】
【/.小猫拍脑袋】
消息刚发出去，路易斯就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小猫抱抱】
看到这个“抱抱“，戴维沉默了一会儿。
他和路易斯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不，不是的，朋友之间应该没那么亲密吧。
要是路易斯以后的女朋友知道路易斯以前喜欢过自己，那场面……戴维不敢细想。
明明1990年的时候同性恋就被WHO从《国际疾病分类》（I的“精神与行为障碍”的章节中删除,明明英国的同性恋已经合法，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是那么抵制这个行为……
戴维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脑子里迷糊一片。
自己是同性恋……
胃里一阵翻涌，蒂莫察觉到沙发上戴维的异常，移步到戴维身边坐下，俯下身子询问捂着肚子的戴维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的话我先带你回家。”
“不……不用……我缓缓就好了……”
蒂莫扶着戴维的肩，给他顺气。戴维捂着肚子，直冒冷汗。
疼……真的好疼……好难受……
“喝点水。”
蒂莫不知道从哪里接来了一杯水，慢慢让戴维喝下去。戴维眼前发黑，只能感受到杯子的温度。
几口温水下肚，戴维才觉得自己的胃好受了些，再抬眼时，只见罗斯夫妇和蒂莫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一旁的店员还询问要不要布洛芬。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克拉克太太担忧地问，戴维无力地摇摇头，表示不用。
“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餐的缘故吧，我有点低血糖。”
说到这里，蒂莫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紧接着看向自己的老妈：“妈妈你看！戴维又不吃早餐！”
戴维一愣，惹住了踹蒂莫一脚的心。
好家伙！我都这样子了还告状。
“戴维，不能不吃早餐，不然胃就不好了。”
克拉克太太嘴上是这样子说，但看神情还是一副担心。
“我真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让蒂莫送你回去！”
“……行。”
戴维被蒂莫搀扶到路边，蒂莫一手扶着戴维，一手拿着手机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个地址，转头看向了戴维。
“戴维，你不会有事情瞒着我吧？”
戴维摇摇头，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要是刚刚蒂莫没有注意到，可能戴维就要一个人强撑着下去了。
“真的？”
戴维瞥了蒂莫一眼，忍痛点点头。
回到家时，戴维瘫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蒂莫不好意思打扰他，提戴维关上门，自己跑去厨房一边搜“怎么给胃疼的人做饭”教程，一边下单需要的食材加钱让外卖员送过来。
戴维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住，所得的那一点点紧实感不足以缓解他的疼痛。他两眼强撑着睁开，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在晃动，胃里翻江倒海，可又吐不出什么。
“你这个病要抓紧时间治……你没有家人陪着来吗……”“有没有经历过重大事故……患有PTSD的可能性也很大，我给你做个测试……”“恶心、两眼发黑、双腿发软是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只接受药物治疗只能事倍功半，建议你一个月接受一次心理治疗……”“你不太想接受治疗吗？”
一幅幅和医生对话的画面浮现出来，戴维喘了口气，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的屉子，翻出了一板胶囊，扣出几粒混着蒂莫端进来冷掉的水吐了下去。终于，胃不再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像刚从死门关那里逛了一圈回来，精疲力尽，头一沾枕头，就什么都想不到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三点。戴维醒来时，觉得出了一身汗。
戴维：“……”
发了一会儿呆后，戴维起身从衣柜里挑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坐在床边就把衣服顺便换了。
戴维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倚着墙赤脚来到客厅，看着昨天晚上还放在书房旁边的行李箱全都消失死，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爸妈赶三点的飞机回美国了。”蒂莫正系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戴维时，顺便问了一下他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戴维摇摇头，但脖子和四肢都还是酸的。
“还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蒂莫满脸都是担惊受怕。他有点心疼地捧着戴维的脸，惋惜道：“啧啧啧，可惜了，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出来的几斤肉，又要没了。”
“正好减减肥。”
“减什么肥啊！”蒂莫忍不住拍了一下戴维肩膀，但没真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拍晕了。
“我做了饭菜，试一下？”
来不及等戴维拒绝，蒂莫就拉着人儿到餐桌前坐下，一边唠叨一边给戴维添菜：“这可是我花费一个上午和中午研发出来的戴维专属套餐，尝尝嘛。”
戴维嚼着蒂莫的水煮肉片，给出一句评价：
“很好吃，下次别做了，这牛死得挺怨的。”
“……恶意伤人心哈！”
戴维没在意蒂莫又一句做戏话，不过心里暖暖。
至少他还有朋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