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靠运气活着》傲青大人

2、第二章 唯物主义者的自我修养 唯物主义者

　　经秋蹲在宿舍阳台给仙人掌浇水时，花盆突然裂成两半。她看着泥土里冒出的黄符纸，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被七个神婆轮流"超度"的盛况。

　　"这株是金冠玉，最怕阴气。"生物系学长凑过来推眼镜，"要不要去静安寺..."

　　"是细菌性软腐病。"经秋用镊子夹起符纸扔进酒精灯，"你看这些褐色斑点，明显是欧氏杆菌感染——顺便说下，封建迷信要扣德育分。"

　　火焰吞噬符纸的瞬间，她闻到熟悉的腐臭味。这种味道总会让她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林晚晴镶满水钻的美甲陷进她手腕的触感。

　　那天母亲开着新买的玛莎拉蒂冲进学校，后座塞着五麻袋纸钱。"秋秋，白云观的玄清道长终于愿意见你了！"林晚晴的Gucci墨镜滑到鼻尖，"这次妈妈买了开光的..."

　　"镇魂钉？还是锁龙绳？"经秋把化学竞赛奖状塞进书包，"上回龙虎山那位说我被千年狐妖附体，结果您带去鉴定的狐狸毛是浣熊裘。"

　　车开到半山腰突然爆胎。经秋看着道童们手忙脚乱地更换轮胎，顺手用千斤顶卡住滚落的巨石。"斜面省力原理。"她指着倾斜的山道，"建议贵观在《道德经》里夹本《基础物理学》。"

　　玄清道长见到她的瞬间打翻了茶盏。经秋至今记得老道士抽搐的嘴角，还有他背后那幅"道法自然"的书法突然渗出的血珠。

　　"此女命格...咳咳..."道长用拂尘挡住狂跳的烛火，"福生无量天尊，本观近日要闭门修缮..."

　　回程时暴雨冲垮山路，经秋用道观的《周易》垫车轮脱困。林晚晴抱着湿透的爱马仕哭嚎："你爸说再镇不住邪气，就要停信用卡..."

　　"妈，看前面。"经秋突然摇下车窗，"开过那个水坑，我赌右前轮会飞出去。"

　　金属碰撞声与她的倒计时同时响起。看着滚进山涧的车轮，经秋在本子上记下第213次精准预言："流体力学应用实例。"

　　此刻宿舍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经秋从回忆中惊醒。她发现仙人掌的刺正在缓慢转向北方，像某种诡异的指南针。

　　"地磁异常。"她摸出指南针，指针却在疯狂旋转，"或者..."话音未落，整盆植物突然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她的额头。

　　经秋下意识举起解剖学图谱，仙人掌在书页上扎出个笑脸。手机突然播放起《大悲咒》，她淡定地拔出电池："这种木马病毒专攻..."

　　阳台玻璃映出她身后扭曲的黑影。经秋转身的刹那，晾晒的白大褂突然缠住她的脖子，袖口处渗出深褐色的液体。

　　"有趣。"她摸出紫外线消毒笔照在污渍上，"卟啉反应阴性，排除血液。"手指蘸取液体嗅了嗅，"氢氧化铁溶液，看来有人往我的洗衣液里掺了氧化剂。"

　　挣扎时纽扣崩落，露出锁骨下方暗红的胎记。这枚月牙形印记突然开始发烫，让她想起十二岁那个暴雨夜。当时林晚晴请来的出马仙婆，就是用烧红的铁签戳这个位置。

　　"业火焚身啊！"仙婆的黄鼠狼在她肩上尖叫，"要请七十二路..."

　　"低温烫伤二级。"经秋举起手机拍照取证，"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

　　记忆被破门声打断。室友晓晓举着电磁探测仪冲进来："秋姐！你阳台有强烈灵体反应..."

　　"是洗衣机漏电。"经秋把检测仪对准插座，"峰值电压238伏特，建议申报电路改造。"

　　深夜的解剖室，经秋独自核对标本编号。福尔马林雾气中，3号尸柜突然发出抓挠声。她敲了敲柜门："同学，现在不是..."

　　柜门弹开的瞬间，腐臭味扑面而来。标本池里的尸体缓缓坐起，腐烂的手指正指着她胸前的胎记。经秋注意到尸体右手缺失的无名指——和她三天前被电梯门夹断的假指甲弧度完全一致。

　　"神经肌肉残留反应。"她给尸体注射了双倍抑制剂，"不过..."解剖刀突然从手中滑落，笔直插进尸体左胸——正是教科书标注心脏的位置。

　　更衣镜突然映出无数重叠的人影。经秋转身时，储物柜上的爱因斯坦画像突然流下血泪。她抬手擦了擦相框："冷凝水而已。"说着把空调调高两度。

　　手机在凌晨三点响起。经秋看着来电显示"母上大人"，突然注意到今天是自己连续存活的第7358天。林晚晴的哭腔混着麻将声传来："秋秋，你爸说老宅的镇物..."

　　"妈，我在做尸检。"经秋用肩膀夹着手机切开标本胃囊，"如果真有鬼，就该让它们学学《解剖学图谱》——连心脏位置都找不准的蠢货，不值得我浪费肾上腺素。"

　　挂断电话后，她发现冷藏柜表面结出冰花，纹路组成了她的生辰八字。经秋哈了口气，在霜雾上画出苯环结构式："低温导致的晶体定向生长，建议..."

　　话音戛然而止。冰花突然渗出鲜血，在"戊寅年七月半"的字样上蜿蜒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