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刚刚被送到公主身边的时候，我二十岁，被首领宫使领着和其余5位侍卫一起被领到皇宫后苑。那时正是暮春时节，花开得极盛，可是事物越是热烈的时候，也是凋零的时候。花园里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宫使停住了脚步，拿那宽大的绣袍掩住脸，遮挡那蔽日的落花，如雪如雨一般将人迷住。待花落下，宫使拍拍身上的落花，远处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
“再高些！再高些！”
公主穿着繁复的衣裙，坐在秋千上，丝带随风飘荡，精巧得像是绢画。我不敢多看急忙把头低下，听见那些宫人的惊呼，公主跳下秋千，脚踩在花瓣上，首领宫使的行礼，公主向我们走来：
“这些是什么人？”
“这些是皇后娘娘送来保护公主的，娘娘说公主以后再偷跑出去就带着。”宫使笑着回答。
“母后果然疼我，”她掩嘴在笑：“我收下了。你回去替我谢谢母后，我再玩一会儿再回。”
她挥挥手，织锦的衣袖震动阳光。
几日后公主的贴身侍女，领着我们，来到宫门外等待着，侧边的宫门缓缓走出来两匹马，上面坐着两个丽人，其中一名就是公主，后面还跟着六位侍女。那贴身侍女跑过去嗔怪道：
“公主下次可得带我去，不能再便宜这个小妮子！”
“下次去一定带你。回去吧。”
那侍女一步三回头回了宫，我先跑上去帮公主牵马，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母后的人果然调理得有眼色。”公主拿马鞭点点我的肩头，俯下身来：“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抬头，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公主的脸，灰色的眼眸，如一泓秋水，向湖心抛下一颗石子，泛起涟漪，她笑了：
“好小子，敢拿眼睛看我。走吧。”
走在路上自然是要去这京中的繁华地，听见公主在马背上跟侍女聊着这京中事故，前日太子跟忠勇亲王争一位歌女，寿阳公主又新买了宅子请大家去喝酒，然后衡阳小世子喝得烂醉，被人抬了回去。一会儿功夫在街上买了泥哨，买了糖人，买了果子蜜饯儿，还买了西域胡商的香料和夜光杯，都叫侍女先送回宫去。那些商人见了公主锦衣华服，身后跟着许多侍从，都跟见了活宝一样，争着上前抢生意，将珍宝献上。那贴身侍女身上的钱袋子快速地瘪了下去，天也渐渐黑了，那侍女吩咐宫女抱着东西回宫去，却带着一行侍卫去了这最繁盛的花萼楼。显然公主是花萼楼的常客，还没下马，那掌柜便出来招呼，小二更是乖觉，跪在地上，让公主踏着背下马，公主感觉脚下有人，踢了那小二一脚，掌柜连忙将小二滚开，公主一脚就踏到了地上。一群人将公主迎了进去，忽然来了一队车马，公主停住转头看去正是她一母所出的太子哥哥，太子身边跟了一位丽人，果然映衬得他人黯然失色。两位看了对方一眼，停住了脚步，就在这门口对峙了起来，气氛凝住。忽然公主一笑，似乎给所有人都松了绑，俏皮地叫：
“哥哥安，好巧，”说着拿眼睛看太子身旁的女人：“这莫不是碧云娘子？早听闻碧云歌舞一绝，好哥哥能否也借给妹妹开开眼。”
太子面色不改，但是语气冰冷：“碧云要跟我上楼去。“
好生硬的语气，公主也不气恼：”往常在绿玉阁里也不知给多少人跳过，哥哥你也太小气了。“
碧云见两兄妹争吵，只是低头，并不见宠辱神色。倒是太子铁皮似的面庞似要裂开来一条缝。公主却不等太子说什么，已经转身走了。四周叽叽喳喳，太子扫视一周，周围议论的声音忽然安静。
公主在楼里吃饭，我们这些侍卫就在一旁侍立，等着换班去吃点东西，我站在靠楼内窗口，透过窗缝，太子那边的厢房不断有人进去，里面确实笑闹声不断，人影憧憧，似乎还有那碧云的舞姿。窗子忽然被打开，是公主站在我身边，头上的一只宝石蝴蝶笑得发颤，跃跃欲飞。公主看着对面的窗影，喝掉杯中酒，砰一下把窗关严，笑着看了我一眼似刀尖剜。我内心慌乱，却也没有资格开口，只能将头低下。公主回到了桌边，吃喝完毕，走侧门去了这花萼楼后门，那里早有人在候着，黑衣黑冠，我横在公主前面，拔出剑。公主被吓了一跳：
”让开。“
我只有退后。那人开口：
“你带那么多人，怎么去？”
公主笑：
”自然可以，我还要大大方方亮明身份去，看看他们谁敢动我？“
我收了刀，侧倒一边，公主上前去，看看那人，还拉了拉那人的衣襟：
”你这打扮是要去做飞贼啊！“
那人样子十分英武，靴子是最轻便又稳的云靴，腰间又配着一柄长刀，衣料也似乎有些奇怪，细看之下才明白是黑色外衣里穿了一身软甲，定是常年习武的富贵之人。两人在前面并肩行走，公主的锦衣似乎在黑夜中更加耀眼生辉。他把公主扶上马，牵着笼头，公主拉住马：
”你没骑马来？“
他招招手，公主俯下身，听他说了句话便笑了，叫贴身侍女下来，让他骑，让贴身侍女先回宫去。贴身侍女下了马却不愿意走，看着公主。公主挥挥手：
“怕什么？小将军陪着我。”
我内心震动，小将军？！岂不就是公主未来驸马——薛家小儿子。两人骑在马上真真般配。在马下的我就如泥尘一般卑贱。公主又谴了几个侍卫护送，现在队伍里已经没有女官，就只剩了我们几个被皇后送来的年轻侍卫。公主在马上对着小将军一笑，打马往鬼市而去。
鬼市里灯光昏昏，人人玄衣，只有公主锦衣引得人人侧目，身边又随从众多。不少摊贩见了这般阵仗，都敛了摊子逃走。公主觉得好笑，寻常人害怕的鬼市，到了公主这里，只有别人怕她的份。逛了一半，只觉得这鬼市无甚厉害处。看见鬼市里边开茶市的铺子煎着梅子茶，小二慌慌张张去找掌柜的。被掌柜一手按住：
“怕什么？什么人来不是一样做生意？”
悄声的话还是被小将军听见在耳朵里，侧头去看，公主也顺着去看，两人对视一眼，便往铺子里去，公主一进去，店里许多人要么逃了，要么躲了，一时间店内竟然空了。掌柜的笑脸迎出来：
“贵客快请。”
“闻着你这儿梅子茶不错，正好消食，来上两盏。”
公主和小将军坐下，我们背立侍立四周，看着周围环境，确有不少人躲在暗处观瞧。茶汤奉上公主的案前，色泽清亮，甘香四溢。公主拿起盏子浅浅地泯了一口。转头看店家，那掌柜的在柜台记账假模假样地跟小二说话。公主看看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便去将掌柜的‘请’过来，瑟缩如鸡一般站在那儿，那店小二则躲在柜台下面不敢露头。小将军笑着问话：
”请问店家，这鬼市里面是不是有卖鬼头金的？能否为我们家小姐引荐一二？“
那掌柜笑得一口老黄牙，一瞬公主就有些作呕，嫌恶地看了一眼刚刚喝过的碗盏。掌柜说道：
“哪里知道，我们不过是开茶肆的。”
小将军拍桌，桌上杯碗具惊。掌柜却还在装，拱手道：
“官人……”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曾一声刀剑闪烁，一把剑就横在了他颈间，公主笑着：
“早听说哥哥这把剑吹毛断发，时常就想试试这剑究竟是不是真如人说的那样。”说着将剑左手换右手：”就是忒有些沉手。“换手之际，便已经给老板脖子开了一道口子。那掌柜立时已经呆若木鸡，柜子里的小二也被护卫控制住了。
”娘子大人，千万手稳。小人便是四十年前喝谁的奶都告诉您。“
”哈哈哈哈。“公主笑得乱颤，头上的宝石蝴蝶更是乱飞。把剑收了给小将军，对小将军说：
”如果他有一句不实的，这个店里一个不留。“
掌柜似乎也是老江湖，听这个小娘子的作为，那些话是真真一句也不参假的，可是那些人也开罪不起，想到一时繁难处，一双膝盖就跪在了地上。正在这时，一根银针穿过掌柜的影子唆地钉在了柱子上。小将军立刻吹熄桌上灯火，将公主护在身下，举剑警戒。我按住了掌柜，吩咐其余人关上门窗。看过去，公主躲在小将军身下，看着小将军的眼睛就算没有烛光也熠熠生辉。屋外一直也没有动静，但是我们并不敢妄动，我把刀横在掌柜脖颈上：
“你招惹了什么人？不说，我们也保不住你！”
“快抓住那个小二！柜台下面有地道，通外面河道”
“坏了！河道不知道梁大人有没有布防！“
公主有些着急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只闪着金光的哨子，放在嘴里，用力吹响。
“梁大人？！”小将军疑问。
“我早就传令羽林护卫，梁大人应该亥时就带人守在这附近了。本来父皇就不喜欢这种地方，藏污纳垢的。趁我要查这个案子，正好清理这些人。“公主再没有嬉笑的神色。
”公主，闽速死了，那个小二跑了。“那边侍卫报告道。
守不住这个地道，可真是腹背受敌了。
“把酒都倒进地道里，只要一有响动就点火！”
小将军吩咐道。那边侍卫听命行事。这边又听见掌柜的嗫嚅：
“我后院还有我的妻子，今晚我们夫妻挣得出命来，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小将军转头看着公主，公主一脸肃色，与平日不同，天潢贵胄的气势令那掌柜渐渐熄了声音，公主似乎已经讲闽速的死记在掌柜头上了。
正说话的功夫，外面喊杀声渐起。公主听见这声音才说：
“你们去后院把他夫人带来，等梁大人处理好外面，我们再出去。”
“我夫人卧床，不太方便。”掌柜声音微弱。
公主立眉怒目，支起身子。正要开口，小将军抢说：
“裹了被子绑着弄来！”又拉住公主：“你专会戏弄人，说了跟我暗查，却早就安排了这黄雀在后面。”
“想来要将这地方掀了，有心想让你陪我逛逛这里。”
两人好整以暇地闲聊着，我无心去听，一会儿外面人叩门：
“公主，外面都收拾干净了。”
听见梁大人的声音，小将军扶起公主，还帮公主理了理鬓。门口侍卫开门，出去，外面正是梁大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人来接应，那后面不是被杀死的鬼市客，就是被擒住的，一路的血火。公主：
”大人还要沿着河道细细排查，这店里有一密道直通河边。这条河上必定有接应点。这店里方才有人逃了沿着密道逃出去，大人务必要捉拿归案。李必，王充留下负责帮助大人描绘此人相貌。“
”是，公主。“
众人领命。梁大人送来两匹马，公主和小将军上了马，小将军笑着对梁大人说：
“这几日梁大人且有的忙咯。”
“薛益跟公主一起也是好生热闹，令尊薛大人知不知道呢？”
小将军立刻吃瘪，不敢说话了。公主帮腔过来：
“梁大人跟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翻船了自然拖也要将大人拖下水。”
又笑道：
“今晚多谢大人替我撑船了，改日府上道谢。”对着身后的护卫说：“走。”
小将军也是一拱手，打马跟着公主去。梁大人看两人只是摇头，这个薛家小子也太不长进了，不过公主这样的人物也难说怎样的人才能相配。又另叫一队人护送两人出去。两人打马走出鬼市，驻马隔江望鬼市，火光荧荧，小将军看着她，等她反应。一晌，她转头回来：
“这两人我不好带回宫，你弄回去好好审问。”
那年轻的脸庞怎么会有那样的气定神闲？公主一个眼神过来，我连忙收回视线，并没有被注意到。
“你，带人先把人送去将军府。”
“是。”
我带着人，在黑夜中疾行，公主还在和小将军谈笑被江风吹来，回头一看那两人打马在江边徐徐而行，春天的阳气进入，风里传来一阵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