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花》山城荫榆

1、第 1 章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小姐了，自从那天被姑爷拦住说了两句后就再没见了。
　　从前她是小姐聘来照顾小小姐的，这几天却又来了个新人，说是小姐顾惜她刚好了风寒，身子还不够爽利，专门又请来帮帮她一起照顾小小姐的。
　　她知道，小姐这是开始疏远她了。
　　她只是个女佣，主人的亲近与疏远也不是她能够决定的。既然一下子清闲了起来，她便想去打理露台上的玫瑰。
　　小姐精力很好，从满世界淘来的各色玫瑰花都被她亲自种在了这片露台，后来她来了，小姐还会教她怎么打理。
　　她从前见过的花要么长在山里，要么长在水边，没见过这么整整齐齐地排在小洋楼里的。这到了花季，朵朵怒放，红的、黄的、白的错落有致，很是烂漫。
　　她虽然不是很喜欢玫瑰的味道，但是小姐做的鲜花饼却是别样的香味。她爱吃甜的，但从前没太多机会吃，蛋糕店里的小甜品很贵，而且只有一点点，每次还没吃够便没了。但小姐会做很多甜点，一个烤箱能做出各种各样的。
　　每次小姐让她把厨房剩下的甜品解决的时候，她就能大快朵颐了。丢进垃圾桶和吃进她肚子里都是解决。
　　毫不意外，来到小姐家没多久她就长肉了，小姐说她更结实了。
　　她总有些不安，觉得小姐在点她，于心不安，她于是干活干得更起劲儿了。直到小姐又夸她勤快，她才安心了。
　　但姑爷不喜欢，他花粉过敏，花季的时候他从不会在别墅里。其实平时他也不太过来，每次过来他都要和小姐大吵一架，结果都是他怒气冲冲地离开。
　　上次姑爷又要走的时也是满脸愤懑，她恰好看到他的一脸窘相，于是他拦下她说：“你一个下人不做事还呆在这里看主人做什么？”，男人又打量了一下她在这里生活而养出的那张白皙又饱满的脸，突然挑了挑眉，“伺候那个疯女人很累吧？你要不跟了我去，你这张脸还算不错，别可惜了”
　　男人说着抓起了她的手，她刚想挣开，走廊深处的那间门开了，小姐走了出来。姑爷于是放开了她，哼了一声走了。
　　她转过头，小姐就站在门口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小姐很美，可是眉眼里有化不开的结。
　　那个和煦的午后，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在花园里松土的时候就在想，小姐这么故意躲着她，是误会她了。眼下正是玫瑰枯萎的时节，每天都有花瓣掉落，她想等下一次小姐回来，给她一片干净的小花园，小姐或许会开心，她届时就可以顺势给小姐解释清楚了。

　　下次见到小姐，是她和姑爷一起参加完一场活动回来。他们又吵起来了，只是这次动静太大了，书房里叮铃铛铛，好像摔了很多东西。
　　周末里别墅的佣人大都回家了，只留下她和早先出门采购的管家。
　　小姐跑出房间时，她看见她额上的血迹，还有星星点点落在她白色裙摆上，丝缎反射着阳光，落进她眼里只觉得刺眼。
　　姑爷紧接着推门而出，手里是小姐最喜欢的砚台。小姐平日里不用墨的时候，那砚台都被仔细擦拭得油润发亮。可现在姑爷手上的，却是湿润的。
　　“快跑！”
　　能跑去哪里，那个男人人高马大，看到哪里有可以搬动的东西就往她们跑的方向砸。
　　再往前，就是露台了
　　花都枯萎了
　　男人有些疯狂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跑呀？还往哪儿跑？”
　　男人放慢了脚步，嘴里开始絮叨：“千金大小姐，你看你现在疯子的模样，还不如你的佣人，至少她还算是个女人”，男人摸了摸自己额上的血迹，又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疯女人，你哪点有当人妻子的觉悟。你看你养的一群废物，老子当初告诉你我花粉过敏，叫你把它们都挖走你就跟老子对着干，现在它们都枯死了，你看到了吗？和你一样都是废物”
　　男人越说越癫狂，眼底的猩红愈发明显
　　花粉过敏
　　要是有花就好了，可玫瑰都枯萎了
　　她左右环顾，一抹黄色，那是——野花！
　　栏杆后面还有一群野花！黄艳艳的，开得可真好啊
　　她转头看了一眼小姐，小姐紧握住她的手，手上拿着花瓶，死死盯住男人的一举一动。
　　她于是拨开了小姐的手，在她满眼震惊和不解下，一个猛子翻到栏杆外，拔起了那群野花。

　　是花！
　　男人心头一紧，看来这个仆人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疯子，都想害死他。既然这样......

　　她被男人使劲儿推着，他手里的砚台不断砸向她。
　　小姐也在一旁，拿着摔碎的花瓶刺向男人。
　　而她的一只手的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里，另一只手拼命摇晃着手里的野花。
　　终于，男人捂着喉咙倒下了。
　　她整个人挂在栏杆边沿，头被男人砸的血流不止，手早已血肉模糊。
　　她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小姐跑到栏杆旁向她伸出手：“快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她逐渐听得不真切了，她看见小姐那张蹙紧眉头的脸和眼里的泪光，忍不住喊了出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另一个声音好似愣了两秒，带着哭泣的声音传向了她。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野花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