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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天的日记 审问 ...

  •   你翻看着泛黄的纸,上面是越发歪斜的铅笔字迹。
      “喂,”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女孩抬起头,“认真点,继续写!”
      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早已经习惯你的突然吼叫,她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个懒腰又趴在桌上写起来。六年来,你每周都会在这间小小的破旧的审讯室里审问坐在对面的女孩。
      房间里只剩下“刷刷”的写字声,老旧的吊灯吃力地投下昏黄的光影。忽地,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房间,吊灯“吱吱呀呀”地叫唤着。你从女孩刚上交的纸上移开目光。
      女孩是那次真人秀中唯一的幸存者,而你的父亲也参加了那档真人秀,但他没有回来。真人秀正常是进行五天,但在第三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山火带走了所有人除了这个女孩的生命。所有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女孩的日记已被火烧毁,你只能通过每周强迫她回忆日记内容来获取可能有用的细节。对于女孩来说,你并不是一个友善的人。她上交的内容稍有差错,你便退回让她重写,为此女孩常默默抱怨。
      在你的催促下,不出一个小时,女孩就写满了两张纸。你仔细审查着内容,女孩忐忑不安地观察着你的表情,生怕哪里出错又需要重新写过。缓慢而短暂的两分钟过去了,你抬起头:“没问题,继续写吧。”女孩极小声短促地叹了口气,你察觉了这一十分不引人注意的动作。女孩拍了拍袖口铅笔灰,左手侧面因为蹭到了字,立即变得黑糊糊的,你皱了皱眉,“出去洗一下”。女孩眼里亮起了光,迫不及待冲出门。
      你翻看着她新写的两张纸。

      漫漫山路开了不知道几个小时,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天色渐晚,连绵不断的山峦遮蔽了落日的光芒,只留下笼罩在山顶的一轮黯淡的光环。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我们从原来的激动兴奋逐渐变得乏味,我把头靠在窗边,随着山路起伏,一下下重重的敲在玻璃上,发出闷响,仿佛是在提前宣判我和我爸的野外之旅注定是一场灾难。就连原来车上最兴奋的爸爸,也靠在座背上发出鼾声。
      车里的喧闹声早已平息,只剩下人们波浪般的鼾声,窗外深不见尽头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野鸟的怪叫。
      我摩挲这那条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项链,这算什么神秘的惊喜,可能是什么大牌没有logo的款式吧,我把项链压在里衣里,拉上摇粒绒外衣的拉链,将自己紧紧裹在不合身的冲锋外套里睡着了。
      又不知翻过了多少个山头,有人突然的惊呼,唤醒了所有熟睡的人,“看,是小镇!”
      我睁开眼,车缓缓行驶在一个陌生小镇的主干道上。路的两侧是浸润在黑夜中黑色的农田,车灯照到的区域短暂地明亮后又再次迅速被黑暗吞没。离农田不远前面是一幢幢小房子,但没有什么灯火,好像没有人住在里面一样。
      在路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右边有一个孤零零的小饭店,廉价的灯光板上写着xx饭店,机械地跳动着粉色的灯光,爸爸对我说:“饿一路了,要不就在这随便吃点吧。”我同意了。司机突然停下车,扭过头对我们说:“别去这家吃,他们宰客。”我爸一摆手,“不要紧的,我兜里还有不少钱,在饭店里面吃总比啃压缩饼干好吧。”坐在我们旁边的几个叔叔也复议道:“后面几天就要进山了,我们现在吃点家常菜,贵点就贵点吧。”司机见拗不过,便打开了后车门。我背上包,我爸说什么也非要把行李箱带下去,说是怕别人翻东西。谁会要啊,我在心里偷偷吐槽。
      车上坐在我们旁边的四个叔叔也一同下了车,车缓缓开走了。“快进去吧,”我爸催促道,“晚上有点冷。”我们走近饭店,饭店门前挂着两个大大的红色灯笼,在黑夜中格外突兀。我们推开玻璃门,饭店里是没有堂食的座位,只有一间间包间。我环顾四周,过时的橘红色墙纸,墙上的红色射灯,浅木色的包厢门,发霉的墙角,y字型的奇怪布局,这饭店开了有30多年了吧。狭长的走廊中间,也就是y字的接点处,是一个破旧的木头前台,但里面并没有服务员。生意这么不好啊……
      疑惑之时,一个穿着橙色唐装的服务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的脸上堆着笑,热情地把我们引到右边走廊上的包间里。总算能吃上热乎饭了。饥肠辘辘的六人把想吃的都点上,光冷菜,大大小小的盘子就堆了三层。叔叔们起哄着,让爸爸把可乐拿出来一起喝,我爸听闻一脸不情愿。我对叔叔们解释,“现在喝掉了,我爸后面两天就没的喝了。”叔叔们哈哈大笑,我爸拍着他的肚子面色红润,对我说:“这菜价还可以啊不算很贵。”“也许是我们在上海待久了,”我回答。
      我爸点点头,若有所思拿着牙签剔牙。不久,菜陆陆续续上齐了,叔叔们提议买点酒喝,我爸以不会喝酒的理由婉拒了他们。服务员向一个瘦高的叔叔热情地推荐着酒水,那个叔叔高兴地跟着服务员出去了。我悄悄对爸爸说,“这么热情,看来我们是单大生意。”他笑着点点头。“少吃点肉,别到时候进山了走不动山路。”我爸拍拍我的肩膀,夹了一筷子的芹菜,“知道了,我多吃点蔬菜。”叔叔们起哄说“这家庭地位太低了吧。”我爸只是乐呵呵地回答,“我听我女儿的,女儿是在关心我。”
      大概是喝了太多茶水,我出包厢去上厕所,服务员依然脸上堆满了笑,褶子里的嘴一张一合,他告诉我饭店里没有厕所,并指给我在饭店旁边自建的厕所,我望着乌漆麻黑的外面,不禁害怕。我爸从箱子里掏出手电筒,多大的人了还怕黑,别怕啊,爸爸在这边看你进去。我硬着头皮推开饭店门往厕所方向走,一手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不禁捏紧了衣角。厕所依然是三十年前的装潢风格,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洗完手,我看见三两只野猫聚集在厕所门口围在一起吃骨头,发现我时,朝我哈气龇牙,这么凶,至于吗?它们绿色的眼珠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闪烁。我后脊一紧,快步离开了。
      回到包厢,坐在对面的叔叔们已经喝醉了,但那个瘦高的叔叔还没有回来,他们一个个涨红了脸互相吹牛,其中一个叔叔不停往碗里添加肉菜。“这道菜特别好吃,”他对我和爸爸说,“你们多吃点。”冲鼻的酒气直扑我脸,我皱眉附和道“您吃您吃。”我就上了个厕所,肉菜就几乎全没了,我看着盘子中剩下的肉屑和酱汁,瞬间丧失食欲,我只得和我爸一起吃蔬菜,用拙劣的道理安慰自己,蔬菜健康。
      眨眼间,那个叔叔已扫荡了一整盘肉,又让服务员加了一份。半个小时后,晚饭总算结束了。那个叔叔醉得摇摇晃晃,他拦住我爸,“我来买单,兄弟,等我们比赛完再聚。你们在门口等我就行。”他随着服务员去前台买单,其他人拿好东西说说笑笑走出包间,“那个瘦高的叔叔呢,怎么没看见他啊?”“不知道啊。”爸爸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睛盯着墙纸。
      好巧不巧,我爸行李箱的轮子一下卡在红色的地毯中间,怎么拽也拽不出来。我只好从背包里拿出工具箱,用螺丝刀把轮子卸下来,一顿折腾完,站起身。叔叔们早已不见踪影。可能在门口等我们,我们没有多想,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走到前台所在的岔口,我爸问我,“往哪里转?”“左边啊,”我脱口而出,“你又没喝酒怎么这也不记得了。”我爸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走到之前下车的地方,仍然不见叔叔们。他们人呢,我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影,黑暗深处传来空洞而诡异的鸟叫声。可能去饭店的别的出口等了,我不以为然。我打通司机的电话,“你们在哪里?”“就在xx饭店前面的路口。”电话对面停顿了两秒。“好。”
      嘟嘟嘟—
      电话挂了。我不禁对爸爸抱怨,“这司机好冷淡。”我爸从喉咙口挤出两声笑声附和我。
      车从路的一侧驶来,暖黄的车灯竟让我有一种家的感觉。一定是想家了。
      我和爸爸上了车,司机却眼神失焦,“师傅,还有几个叔叔应该在饭店其他出口那里等,我们去接他们吧。”师傅回过神,但眼神略过了我,而是转向我爸,“你这箱子怎么少了个轮子,”我爸回答,“卡在地毯里就拆掉了。”车上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乘客。“其他人呢?”“在旁边的饭店吃饭,我们现在去接他们。”“不接叔叔们吗?”我问司机,但还没说完一个字就被爸爸拉住,他摇头示意我不要再问司机了。窗外传来几声喧闹,车停了下来,其他几个参赛者上了车。跟你们一起下去的几个人呢,他们问。我爸抢先说,不知道,他们不是和我们一批出来的。
      车沿着乡路继续往前开。“不管叔叔们了吗?”我疑惑地看着爸爸。爸爸只是专心理着包,把箱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转移进背包。这是没事找事干啊。
      车缓缓停下,司机转头说,“今天,我们就在车里睡吧。你们不要下车,车上有卫生间。窗帘不要拉开。”
      “窗帘为什么不能拉开?”
      “就听司机的吧。”爸爸劝阻了我蠢蠢欲动想要拉开窗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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