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肆明

2、第 2 章 入夜，

　　入夜，南廷玉坐在窗前合眼假寐，床榻归她。

　　阿音呼吸声轻缓柔和，两人相安无事地渡过了平静的半个时辰，直到她睁开眼。

　　药性发作了。

　　“阿音？”南廷玉听见阿音压抑的低吟，又听见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动静，便知她不对劲。

　　床上的姑娘呼吸早就乱了节奏，阿音不断地扯开领口，让灼热的肌肤暴露在冷流下，但这远远不够，五脏六腑内仿佛都被放在锅炉中蒸煮似的。

　　身体里的闷热难以疏解，故当南廷玉来到阿音床边时，她已迫不及待地拱入南廷玉怀中蹭着他冰凉的体温。

　　阿音像一块粘糕粘在南廷玉身上，少年微蹙着眉，道：“你的身体很烫，你怎么了？”

　　阿音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圈住他的腰身，藤蔓似的向上缠绕，抵住他的额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小口。

　　南廷玉对病中的姑娘很是宽容，他容许阿音抱住自己，但亲吻实在越界，他毫不手软地捏住阿音的后脖颈，将她从自己身上分开，阿音身子软，药性发作后身上无力，南廷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你熟知这里的路，我带你去找医修。”

　　“没用的。”

　　“为何？”

　　阿音艰难开口：“我也算半个医者，自然知道自己的病症，就算去寻了医修也无济于事。”

　　阿音双颊绯红，眼神逐渐从清醒转为迷离，发丝凌乱的散落在她滚烫的脸颊边，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肌肤上。她少有脆弱可怜之时，这会儿更是媚态毕露，可惜南廷玉看不见。

　　少年隐隐察觉到了阿音的病因，他感到很棘手，随后便听阿音道：“我今日尝草药，误食了合欢草。”

　　南廷玉陷入良久的沉默，他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不曾失去常识，误食合欢草后会发生什么，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少年仍旧在立阿音的床边，只是他不再接受阿音过分的举动，阿音只好抓住南廷玉的一片衣角贴在脸颊边，这样勉强能唤回她的一点理智，在搞定南廷玉前，她绝不能失去意识。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阿音正用她的可怜博取他的同情，她的言辞是如此含蓄的，而少年的回答令她心碎，他说：“我会为你找到解药。”

　　阿音不甘心地揉皱了南廷玉的衣袍，咬唇道：“解药就在这里。”

　　少年依旧不解风情，“哪儿，我去给你取。”

　　阿音的眼神骤然便冷了，这个仙君果然是不近人情的人物，可她实在是受够了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他不能丢下她，她需要他的庇护。

　　“你不就是我的解药么？”

　　“……抱歉，我不能。”南廷玉道：“如果你愿意，我会寻人来救你。”

　　“可我喜欢你。”阿音想幸亏她有一颗好心脏，也不是真的对南廷玉心生爱慕，不然由爱生恨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

　　“……”

　　“……”

　　少年哑然，对他来说“喜欢”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喜欢？为什么？”

　　“你知道，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南廷玉是块被雕琢的尽善尽美的玉石，是巧夺天工之物，叫世人无不惊叹它的完美，成也完美，败也完美，这块无暇美玉飞升前过得太顺遂，以致成神后还需历经一次迟来的情劫赋予其内髓。

　　“你不懂，对么？我可以教你。”

　　南廷玉的脸上露出迷茫之态，显然她的这番说辞明显将少年唬住了，阿音趁热打铁，她讲南廷玉一点一点拉近自己的身体，“你缺少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她像一个妩媚的妖精，缠住高坐云端的仙长，邀请他一起在红尘俗世中沉沦。

　　她的唇擦过南廷玉眉心，阿音感到身上抱着的人犹如石化般僵硬，可他并没有推开她默许了她的举动，阿音便变本加厉地吻上他的眼角，眉梢，鼻尖，而后再印上他的唇。

　　眼见就快成功了，谁料南廷玉突然清醒，压着她的肩颈将她死死的制服在床上，一只手挟制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令她半点都动弹不得。

　　少年回过味，“你在迷惑我？”

　　南廷玉的指节不慎抚到她的眼尾处，那里缓缓流下一滴热泪，擦过他的指背。

　　“我不想死。”阿音颤音道。

　　南廷玉愣怔少时，他的心竟然出奇的跳动了一下。他修无情道，自是从未有过真情流露，一句我不想死，这其中蕴含的感情对南廷玉的冲击非比寻常。求生，对南廷玉来说已经太过遥远，千万年来过得太安逸，早已记不清绝境之下，生死之间流动的幽微情愫。

　　南廷玉寻着那一丝牵动，缓缓靠近身下的女子，凑近在她颈边轻嗅，那点清苦的药香与他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的脑中回闪过几个画面，阿音背着重伤昏迷的他在崎岖的山路上爬行，阿音前去求药被人轰出药庐，阿音在后山尝药，阿音守在他床前打瞌睡……

　　高高在上的小仙君动了点恻隐之心。

　　南廷玉自身情感淡漠，心中唯有大爱，弗顾尘世之人，疏淡近身之客，将仅存的怜惜许给了阿音。

　　“我是不是对你太冷酷了些。”少年松开对阿音的钳制，反思道。

　　“我本来也不该强迫你救我，这是违背你本意的事，你对我没有喜欢，是吗？”

　　“是。”少年坦诚地回答道。

　　此路不通，阿音已在心中另想出路，便听少年道：“阿音，我不想你死。”

　　这是个安全信号，阿音得讯在少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下试探，南廷玉吃痛却不曾抗拒，阿音将他抱得更紧，拉着人翻到床上，她捧住少年的脸，逐步加深了这吻，阿音惯会纸上谈兵，真亲起来，显得异常笨拙，多亏少年的手足无措，这才盖住她的生涩。

　　“你要舍弃你坚守的忠贞来救我么？”她最后向南廷玉确认道。

　　“是。”

　　“你缺少的东西，我会给你。”

　　阿音在南廷玉光洁的心口处落下一吻，少年眼前仿佛绽起了绚烂的烟火，紧接着密密麻麻地吻如雨点般落下，南廷玉拖住阿音“作恶”的脸，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少年学东西很快，如法炮制。

　　屋内的烛火被忽来的一阵动静饶灭，阿音想，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