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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就出去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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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次醒过来时估计已经是傍晚了,时杨没有表,手机也不知道丢哪了,只能凭着屋里暗暗的光线判定现在应该已经有点晚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床前的房东早已不见踪影,时杨感觉嘴里干的要命,已经能流出沙子了,正在他努力转动脑袋,想看看哪里有水杯的时候:
“醒了?”
一道同样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时杨动作一顿。
这是?不怪时杨连这都能忘,自从他几年前开始幻听之后,记忆力也一天不如一天,经常走着走着就忘记自己在哪,和对方说着说着话就忘了下一句是什么。尤其是思维,还停留在六年前当老师那段日子,经常半夜在屋子里自己给自己讲课,或者早上定好几个五点半的闹钟,听到闹钟砰的一下跳起来然后噼里啪啦地洗漱换衣服,最后在门边站了十分钟又默默的把钥匙放回去倒在床上。老房子隔音差,时杨为此没少遭到邻居投诉。
这是应树羽,竟然是应树羽,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座小城离他们原来住的那个城市相聚大半个中国那么远,究竟是做什么才会来到这里?
久久没听到时杨的回复,应树羽再次开口,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但嗓音沙哑:“问你话呢。”
“嗯……醒了。”一张口时杨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么难听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时杨立马闭紧嘴巴装鹌鹑,不再说话了。应树羽也没说话,屋子里一瞬间又陷入了寂静中,时杨对这种安静有点难熬,之前他和应树羽在一起时,就算两个人一整天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应树羽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和时杨相处,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昏迷前没来得及看,想必应树羽来到这里也是生病了,一想到这茬时杨几乎是瞬间就把头转向了右边,然后就在黑暗中对上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好亮,就算在这样昏暗的房间也能散发出光芒,之前时杨老是趴在应树羽胸口上,对着他的眼睛瞧啊瞧,一会说里面虹膜的形状像大山,一会说像小溪。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时杨一直认为,只有心是亮的,眼睛才会是亮的。应树羽的眼睛那么亮,心里面一定是同时开了一百只远光灯。
对上这双眼睛,时杨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两人对视沉默良久,如果这时有人推开门,可能会以为这是两个相爱了一辈子可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老年夫妻正在用眼睛做最后的告别。
可时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先开了口“你…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应树羽仍然没说话,只是盯着时杨,时杨让他盯的后背直冒汗,等到时杨终于忍受不住这样如有实质的目光之后,应树羽终于把眼睛收了回去。
“来这出差,让车刮了一下,皮外伤而已。”
应树羽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然后就仿佛累了不愿意多说一样,把身子背对时杨,不再看他了。
可时杨却并不放下心来,他知道应树羽嘴硬,坏的事他一直是十分说一分。时杨要自己去看看,不过现在还不行,要等应树羽睡着了再去,这样避免应树羽觉得他轻浮从而厌烦他。毕竟两人,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时杨躺在床上,脖子上的勒痕仍然很疼,使得他喘气咽口水都费劲,但他仍然隐秘的觉得开心,因为心中的那株向日葵,正因为应树羽的出现而悄悄颤动着。
莫名其妙的,时杨回忆起和应树羽的第一次见面。
时杨是大学实习来到这所高中教书的,为期半年。收拾好了行李,时杨孤身一人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廉价月租房,房子大概只有三十平,除去一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倒也满满当当。时杨提前半个月搬来熟悉环境,这半个月里,时杨几次看到对面紧闭的房门。
搬进来半个月了,还不知道对面住着谁呢。
直到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屋内还黑沉沉的,时杨被门外一阵吵闹声吵醒,那道女声十分尖锐,吵着嚷着,还时不时有砸门的声音,其中还穿插着一道沉稳却仍旧青涩的男生声线,好似在安抚,又好似在拱火。因为时杨能感觉到每当男生说出一句话后,女人的声音都会拔高一个档位,到最后竟然可以称为嘶吼了。楼上楼下不断发出声音,看来大家都被这个女人吵醒了。过了不久,通往楼上的步梯方向传来一道更为粗犷的吼叫:“吗的干什么呢?让不让人睡觉了?要吵滚出去吵!别特么惹老子!”
时杨被这一声怒吼吓到了,他本就不想管,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多管一件闲事就会多带来一分危险,时杨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财和精力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把被子蒙住头,尝试着再次入睡。
对门的声音只减弱了一秒,然后声音更加尖锐了:“你跟谁说话呢?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真是只臭老鼠,不愧住在这么差的地方,素质也差!”
“吗的臭娘们你说谁呢?”外面传来咚咚的下楼梯的声音,是楼上那个男人下来了,还伴随着难以入耳的脏话。时杨缩得更里面,他从小就怕打架,不管是别人吵架还是自己吵架他都不擅长,甚至听到别人大声喊叫就会浑身发抖,尹黄说他是因为从小见过的吵架太多了,所以产生ptsd了。尹黄是他唯一的朋友,可惜在上了大学后两人联系就变少了,不可避免的,时杨慢慢失去了这个他最后的朋友。
外面还在吵,吵逐渐升级为动手,可那个女人哪是混在这种地方的男人的战斗力可以比的,时杨逐渐听到女人发出尖锐的叫声,这次的尖锐不再带着嚣张,而是充满痛苦。
即便时杨害怕,可一直听着女人的哀嚎也不可能会无动于衷,时杨不停的在心里想,那个男生哪里去了?是不是也被打了?怎么不出声?想着想着,等回过神来,时杨已经站在门口手把在把手上了。
我只是看看,情况一有不对我马上就关门进来,不会有事的。时杨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腿仍旧打起摆子,在这样的颤抖下,时杨“嚯”的一下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看到门外的情况,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清冽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