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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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纳的阳光开始变得金黄醇厚，热度恰到好处。
Villa Cetinale面向广阔山谷的仪式露台已经布置妥当。
没有过多繁复装饰，大量的本地白玫瑰、橄榄枝与飘逸的白色纱幔，与古老的石质建筑和远处的自然风光浑然一体。
宾客不多，只有至亲与挚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江砚站在柏树大道的起点。
这条著名的通道笔直、肃穆，两侧挺拔的柏树如同沉默的仪仗。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白色礼服，剪裁利落现代，细节处却绣着极简的竹叶暗纹，与他清冽的气质相得益彰。
许默言作为伴郎，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仔细帮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低声说：“帅炸了，阿砚。等会儿别紧张。”
江砚深吸一口气，其实并不太紧张，更多是一种奔向确定的急切。他点点头。
音乐响起，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舒缓悠扬、带着意大利风情的古典吉他曲。
江砚迈开脚步。
阳光透过柏树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他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但他只看向尽头——迟煜站在那里，穿着与他同系列、更显沉稳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如松。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江砚知道，那双眼睛一定正专注地、深深地看着自己，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
这段路明明不长，却仿佛走了一小段浓缩的时光。
他记起初次在混乱中清醒望进这双眼时的警觉与迷茫，记起雨夜巷口他伸出的手与冷淡的侧脸，记起无数个夜晚书房里他敲键盘的修长手指，记起海边黄昏他单膝跪地时眼中的光，记起每一个亲吻、拥抱、争执与和好……
所有的画面在走向他的这几步路里飞速掠过，最终凝结成尽头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他终于走到迟煜面前。
迟煜伸出手，江砚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微微发凉，立刻被温暖干燥的掌心牢牢握住。
仪式由一位当地德高望重的老法官主持，流程简洁而庄重。宣誓环节，没有预先准备的华丽辞藻。
法官问：“迟煜，你是否愿意与江砚结为伴侣，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直至生命尽头？”
迟煜转头，看着江砚，目光深邃如海，声音清晰沉稳，响在寂静的露台上，也响在江砚心里：“我愿意。不止直至生命尽头，如果有轮回，每一次遇见，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江砚眼眶微热。
法官又问：“江砚，你是否愿意与迟煜结为伴侣，爱他、尊重他、陪伴他，无论富有贫穷、快乐忧愁，直至生命尽头？”
江砚抬眼，直视着迟煜，那双总是显得清冷或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全然的信任与爱意，他扬起一个干净明亮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我愿意。不止陪伴，我还要‘造反’。”
宾客中传来低低的笑声和压抑的欢呼，主要是许默言。迟煜也笑了，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交换戒指时，他们为彼此戴上的，与当初在海边求婚的那对内侧刻着竹叶纹的铂金素圈很像，但如今确实不同的意义。
戒指再次套上无名指，这一次，是在法律、亲友与天地的共同见证下，完成了最郑重的加冕。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老法官微笑着宣布。
迟煜上前一步，捧住江砚的脸。
这个吻它温柔、庄重，不带情欲，却蕴含着比以往更深沉、更浩大的情感，像一个封印，盖在了所有誓言之上。
阳光为他们的轮廓镶上金边，身后是托斯卡纳无限蔓延的金绿色原野与湛蓝天空。
掌声与欢呼终于尽情响起。
许默言吹了声口哨，林晓晓和徐芷欣抱在一起笑着，谢昀白推了推眼镜，眼底有欣慰的微光，路祁站在他身侧，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长久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双方的父母更是眼含热泪，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晚宴在别墅灯火通明的庭院举行。
长长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托斯卡纳当地的美酒佳肴。气氛轻松愉悦，祝酒词、欢笑、音乐交织在一起。
江砚和迟煜穿梭在亲友间，接受着最诚挚的祝福。
趁着一个间隙，两人悄悄溜到稍远处一个安静的观景露台。
这里远离喧嚣，只有满天的繁星和山下村镇零星灯火。
迟煜从背后抱住江砚，下巴搁在他肩头。江砚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拿着一小杯未喝完的甜葡萄酒。
远处山谷的风带来葡萄叶的沙沙声，像某种遥远的回响。
迟煜的嘴唇贴近江砚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许下另一个誓言：“致我的光。”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江砚微凉的皮肤，“从华附的蝉鸣，到复旦的星空。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夏天。”
江砚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更早的时光，那些混杂着汗水、试卷、球场喊声和隐秘心事的青春片段。原来那些看似无关的过往，早已在命运暗处写下了伏笔。
他侧过脸，眼眸在星光下格外亮，映着迟煜的轮廓，轻声回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
“从校服……”他笑了下，指尖抚过自己身上精致的礼服，“到婚服。迟煜，你始终是我的第一首选，从未改变。”
迟煜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有星光在颤动。他低头，珍而重之地吻在江砚的眉心，像完成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确认。
就在这时，远处山脚下小镇的教堂钟楼，遥遥传来六下浑厚悠远的钟声。
“当——当——”声波穿过葡萄园与橄榄林，抵达他们耳边时已变得柔和，却依旧带着某种涤荡人心的庄重。
暮色四合的托斯卡纳原野上，晚风拂过成片的橄榄树梢，发出连绵不断的、浪潮般的沙沙声。
这声音竟奇异地与记忆中某个遥远午后的声响重叠——那是华南附中教学楼外，夏日盛大无边的蝉鸣，同样笼罩着年轻而悸动的心跳。
迟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他高三毕业典礼上，江砚悄悄塞给他的那封信。
他当时站在礼堂后排拆开，满场都是嘈杂的掌声和家长们的闪光灯，可那几行字他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爱不是需要隐藏的秘密。它是阳光穿过枝桠时，我们共同伸手，接住的那一束光。”
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无名指上戒指的微凉触感，怀中人真实的重量与气息，连同耳畔的风声、远处的钟声、眼前无垠的星光与夜色……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所谓永远，只是从一个盛夏走向另一个盛夏。
而掌心始终握着的交换过体温与心跳的这只手，从来没有放开过，温度也从来没有变过。
他们静静地相拥着，像两棵并肩生长了许久的树，根系在泥土深处早已缠绕相连。
在这一刻，在托斯卡纳的星空下，在所有爱与祝福汇聚的顶点，他们并不像燃烧殆尽后只余灰烬的炽夏烈日。
他们更像是冬天的太阳——光芒清澈明亮，温度或许不那么灼人，却足够穿透寒冷，恒久地照耀彼此的生命版图，带来一种踏实、温暖、永不沉没的白昼。
晚风继续吹拂，带着葡萄与橄榄的香气。远处庭院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衬得这方露台愈发宁静。
江砚将杯中最后一点甜酒饮尽，微凉的玻璃杯身上，映着两人依偎的模糊侧影。
迟煜接过空杯，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栏上，转而握住江砚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轻轻相碰，发出几不可闻的悦耳微响。
“冷吗？”迟煜低声问。
“不冷。”江砚摇头，更紧地靠向他，“有你在，哪里都是暖的。”
迟煜低笑，那笑声融入风声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下颌轻轻蹭着江砚柔软的发顶。
繁星渐密，银河淡淡地横贯天际。山下小镇的灯火与天上星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境。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及掌心源源不断传递的确定的温暖。
这一刻，无关过去，不虑将来。只有现在，只有彼此，只有这被星光、晚风与爱意填满的永恒的一瞬。
——正文完——
2026.2.14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