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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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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集议结束当晚,霍荨便向秦玊请辞了。
当是时,赵棯正在仇楸的房间,和她就今日集议的内容进行讨论,听到房门被敲响,打开门一看,正是霍荨。
赵棯请她进屋,问道:“你也是为了今天说的那两套规则而来?”
霍荨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是来和你们说,我明日就回檀云城。”
赵棯和仇楸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不解和惊讶。赵棯忙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有件事想要回去验证一下。”霍荨见他们神情凝重,笑了笑,说道:“本来我在栖空城养好伤之后,就该回家看看的。父亲和母亲也盼着我回去,好仔细瞧瞧我的情况。只是因为好奇曹家的案子,我才转道会城,现在这边的事也差不多结束,我该回去一趟了。”
确如霍荨所言,目前许多事情都已经连成了一个闭环,他们也都知晓了魔气的根源所在,接下来,只需要解决问题就好。不过,想到仍住在花街的菜菜,仇楸好奇地问道:“菜菜那边你是打算全权交由他们来处理?”
赵棯只在栖空城见过菜菜,此后就再无联系,这段时日,都是霍荨几人在和她拉近关系,因此此刻也插不上话,便和仇楸一样,等待霍荨的回答。
霍荨点了点头,说道:“菜菜对我们和他们都没有戒心,况且套话这种事情,到底是他们在行。当时陛下让我们策反她,其实只是让我们作为疑兵,让他们可以接近菜菜,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们就该退场,再者,现在非时非节,如果我们还常常在花街走动,可能会引起菜菜的疑虑,影响他们的行动...至于菜菜最后选择什么,就不是我们能干涉的了。”
仇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些许惋惜,说道:“我一直想去你家做客,但是目前的情况是,我需要留在这里。”
霍荨能理解仇楸的选择,也非常支持,“嗯,皇宫典籍丰富,青莲宫对土壤的研究也颇深,你在这儿肯定能找出治疗魔物的方法。”她的视线从仇楸滑到赵棯身上,问道:“你呢,你将自己关在房间这么多天了,《诡梦录》看得怎么样?”
赵棯微皱起眉头,说道:“这本书的材质、字体、编排,都很寻常,内容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都是些劝人向善的小故事,只是其中穿插了一些神鬼之言,但也篇幅不多,我看了四五遍,逐字逐句地研究,还是没能参悟其中的奥妙。”
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又说道:“而且我还从其中发现了不少逻辑不通、前后矛盾的剧情,又修改了一些用词不当、语义冗杂的句子...”这言外之意,便是《诡梦录》尽管与其他世界有关,但只能让人粗浅了解其世界观,对于驱赶外来者一事,难有实际作用。
霍荨笑道:“说不定这只是其他世界里一本普通小说,偶然掉落在藏书楼。”她顿了顿,似是叹道:“毕竟灵虚门里修仙者众多,若是当时有人在藏书楼有所感悟,与触摸天道仅有一步之遥,虽只有一刹那的时空扭曲,却也足以打开两个维度相近的世界之间的通道,兴许这本书就是这样来的吧。”
霍荨不在这本书上纠结,问道:“所以你接下来作何打算?谢姐姐会跟着我一起回檀云城,栊可和归雁是你们赵家的人,他们是回檀云城找赵爷爷复命,还是留在这里帮楻哥,或者你有别的安排?”
眼见事情渐渐明晰,也更为庞大复杂,栊可和归雁留下也无甚大用,赵棯便说道:“他们跟你们回檀云城。”
霍荨点头,说道:“好。”接下来的行程基本确定,她也不再说些什么,只站起身,走向门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房收拾东西。”
仇楸这一天虽全副心神都扑到集议之上,和众多朝廷官员以及修仙者辩论数次,但偶有余光瞥见霍荨时,对方都是沉默地垂下眼眸,似是认真听他们探讨,又似神游其外,今晚对方又是如此急切的样子,她不免有些担忧,朝霍荨走了几步,不解道:“你要求证的事情真的如此之急?”
霍荨笑了笑,然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宽慰道:“客观来说,是不急的,只是...压在心里总归让我惦记。”这话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目送霍荨出了院门后,仇楸才转头,看向表情同样凝重的赵棯,问道:“她...似乎是从源点回来后,就有些不对劲。”
赵棯点头,说道:“那日之后,我急躁了些,她那样爱刨根问底的,反倒是比以往更加冷静了,我——”
他突然止住话头,从怀里摸出玉符,看了眼上面的信息后,急声道:“师姐传讯说我师尊似有飞升之兆。”
能进入飞升阶段的都是化神期的大能,肉.体.经过淬炼,灵魂也尤为坚韧,更有高阶法器、丹药相助,然而其飞升结果往往是九死一生,没有话本中所谓的天雷,也少有天地浩劫般的异象,仅是那七彩祥云凝聚后又散开,那云上之人还未触及破碎的天穹,就跌落云头,于半空中化成一缕青烟,随风消散。
无论敛辰真人是否能成功飞升,这都是赵棯见他的最后一面。仇楸忙说道:“你快回去,我和霍荨他们说一声。”
赵棯点了点头,向前踏出一步,召出飞剑,转瞬便消失在仇楸面前。他这般大的动作自然引起府卫的注意,他们认出离开的是赵棯,没有进行拦截,一队人询问仇楸,一队人向秦玊禀告。而刚走出仇楸院子的霍荨也看到了这一幕,转身回去,从仇楸的口中得知敛辰真人准备飞升这一消息后,有些恍神地离开了。
翌日,天色微亮,和秦玊、仇楸、赵楻拜别后,霍荨等人便踏上回檀云城的传送阵,抵达时已是夜幕低垂。路上灯火通明,车马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行至霍府和赵府的岔路口,栊可和归雁就拱手告别,霍荨几人又走了一会儿,才远远瞧见那两个亮起的大红灯笼。
都说久未回家,回来时不免近乡情怯,只是霍荨被掳走至今,不足两月,算不得离家许久,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既期盼又害怕的复杂心绪。
她停下脚步,看着熟悉的门楣,心里既是打定了主意,知晓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又觉得心中没谱,一时竟不敢迈出那一步,条件反射地看向谢缘,见对方看似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实则眼底藏了些忐忑后,心突然就定了下来,她说道:“谢姐姐,父亲和母亲肯定很想见一下你。”
谢缘缓缓点头,问道:“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也许吧。”霍荨偏头看向素彩等人,说道:“你们先进去吧,我带谢姐姐逛一下。”
聆莺点了点头,和素彩一同进门,两人径直往大堂的方向走去。柳渚三人跨入大门后,右拐,往廊下走,估计是去和霍皓复命。
霍荨和谢缘并肩,在外围绕着霍家宅邸走,步伐慢悠悠的,问道:“谢姐姐,这儿和你记忆中的一样吗?”
“大差不差。”谢缘的目光拂过这里的一砖一瓦,叹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霍荨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谢缘的真实身份,如果真要说出一个时间点,也许就是最开始,“应该是第一眼吧,当时我就觉得谢姐姐很合眼缘,心中倍感亲切...当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我那时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是后来,到了会城,接踵而来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升起那明明没有任何实证且无比荒谬的猜测来,我在冒出那个想法的时候,心道果然如此,连半分犹疑都不曾有,也没想过找你细细询问,这样的反应又反过来加深了我的猜测。”
“不过,”她停下脚步,转身细细打量谢缘的眉眼,“你认得楻哥,认得大公主,也就是说他们的样貌和你记忆中并没有大的出入,那么为什么,你和我长得不一样?”
谢缘看她这副心疼的模样,笑道:“若是母亲等会儿也这样看着我,我也许招架不住。”
霍荨无奈地看着她,说道:“别转移话题。”
谢缘见她坚持,便删删减减后模糊答道:“幼时伤到脸部,需刮骨疗伤,伤势痊愈后,样貌便和之前的不一样,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保得下命来,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况且现在一点瘢痕都没有,你若不提起,我都不记得这事了。”
“是春祭之乱?”
谢缘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这里的发展已经和我记忆中的有很大的差别,说来也是徒增烦扰。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你推测出这里最初的变量是什么了吗?”
霍荨垂眸,低声道:“是我。”
谢缘微微挑眉,问道:“源点之后,你并未和陛下有过私聊,所以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霍荨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猜出是我?”
“在源地恢复记忆后,我就有所猜测了,当时你和赵棯还在昏睡,我跟着大公主去见秦皇,提及两个世界的异同时,就发现她态度暧昧,再然后,你和赵棯轮番提问时,你的一些反应也让我有些怀疑。那晚我设了结界,逐年逐月逐日地细细回想自己的过往,发现了更多端倪——那段记忆,曾经让我误以为是自己的、其实是属于你和大公主;那片古柯田,赵棯和仇楸并不能看到,我要专注地观察几次才能发现,而你却能一眼见到;还有你对菜菜的不喜、对修仙的排斥,以及火灾当晚的异样...这些细枝末节加在一起,并不难猜出你有特殊的经历,可是纵观你现在的人生,短短十数年,一直都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从未有过什么奇遇,所以我只能猜测,你和我一样,历经世事却又回到幼时。我想,与其说你参与了秦皇的计划,倒不如说,你是促使秦皇作出这一系列计划的推手。”
谢缘顿了顿,又问道:“只是我很清楚,在源点时,你还是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若说你和赵棯去帮赵楻整理资料后有所察觉,那你在花街和百花宴上的表现便能称得上一句‘演技太好’,但我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不过后来的集议上,你的确过于沉默,所以是百花宴和集议之间的时间,你也找回了记忆?”
霍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没有忆起所有的事情...我现在是跳过所有的过程,直接得到了答案,像是突然获得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储物袋,但是却忘记自己是怎么把东西收纳进去的...”
她难以描述那种感觉,转而问道:“你还记得在斗花上闻到的那些味道吗?”
那日,霍荨几人随菜菜一起进入百花宴第三个比赛点,游览斗花的参赛作品。她们虽然对花卉了解不深,但是也大致清楚摆在这儿的花十分罕见,其中,仇楸和聆莺更加明白这一点的蹊跷之处,不过当时谁也没有说出这里的种种不合理,只做赞赏状地一盆盆花卉看了起来,一边观赏,一边悄悄地观察菜菜的反应,对方面上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小声感慨道:“这么多人都来参加比赛啊,不知道那个神秘奖品是什么...”
她们走走停停,每盆花都鉴赏一番,观其花、茎、叶,看的盆数越多,霍荨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便越发清晰——这里每一盆花,都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也就是说,这斗花的参赛者,都是外来者,这里上百上千盆花,如果每一盆都代表一位外来者的话,那此刻聚集在会城的外来者就达到了一个让她心惊的数字,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谁知道又有多少外来者没有参加比赛呢...
不对,霍荨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如果除了这些参赛者外,真的另有潜藏起来的外来者,那么秦皇举办这一场斗花比赛,是为了什么?如果会城的外来者都参加了这场比赛,那在他们进行登记的时候,就能即刻抓捕起来,没必要真的举办这场斗花比赛,还引来这么多的人,此刻无论是做什么,都会引人注目,若是现在才抓捕可疑之人,打草惊蛇,又会投鼠忌器。
正当霍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听到了远处的议论声。
“这些花泥闻起来真的都不一样——”
之后,她们也嗅闻了每盆花卉的花泥,有的如菜菜那盆一样,清香怡人,另有的或腥臭难闻、或陈旧沉闷、或甜腻黏稠、或清冽如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谢缘眉头微皱,说道:“按照我们当时的猜测,外来者不都是来自同一个世界,而不同味道的花泥源自不同世界的外来者,而且,经过昨天的集议,我更加确信陛下是在利用那场斗花验证分辨外来者的方法,只是...如果这个方法是近期才加以验证的话,之前那些落网了的外来者,又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应该是我提供的外来者名单...在那些味道涌入鼻腔之后,我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那个‘储物袋’。”霍荨摇头苦笑,“兴许是那些外界的气息形成了某种特殊的记忆点,撬开了我脑海中某一扇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门吧。”
“你一直撑着结界,对吗?”霍荨突然问道。
见到谢缘点头后,她继续说道:“当我知道不仅仅有菜菜那个世界的外来者来到我们这儿,也不仅是比我们更高维的人来到这里,一些低维度的世界也有人越过那层屏障过来时,我立刻就联想到了飞升。我们这些修仙者,最终的结局不是死亡,就是飞升,成神成仙是不是就是去到另一个世界呢,我们能去更高维度的世界,也就有低维度的人通过类似的方法来到我们这里。”
谢缘说道:“等赵棯回来,就可以再次确认了。”
霍荨点了点头,说道:“我是第一次知道敛辰真人飞升,它并不存在于那个‘储物袋’,你应该也是第一次知道吧,我的时间应该比你的时间要晚。”
谢缘摇头说道:“我知道这事,只是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会城,并没有赶回去,也没有去打听旁的消息,看来你这‘储物袋’,过滤了不少信息。”
“嗯...不过应该不会有大的妨碍。”霍荨顿了顿,说道:“我会找回全部的记忆。”
谢缘问道:“你掌握的那些信息,是在飞升之际看到的吗?”
“不知道。”霍荨耸了耸肩,无奈摊手,笑道:“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些什么,不停地更换悬挂在我面前的莱菔,引着我向前求索,却始终得不到答案。我知道你处于化神期,我也是...我之前也是。处于化神后期的我已经能触碰到那一层壁垒,我应该是在飞升的瞬间,意识落入维度与维度之间的缝隙,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但是你没有选择飞升,而是回来,时间于那时的你而言,应该是可以拨弄的吧。”谢缘猜测道:“你以丧失修为为代价,带着记忆回到幼时,改变了陛下的死亡,构造了源点,然后...你发现回溯时间还有其他副作用,于是你分出一部分的自己,并且封存记忆。”
霍荨沉吟片刻,对谢缘的猜测不置可否,只说道:“拨弄时间吗?不,时间是一个虚假的概念。因为某个事物发生变化,所以才有对时间的定义,有了时间的流逝。与其说我不停转动日晷,不如说我将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件,已经改变了的物品,慢慢地,从无序的散漫的状态,变回我诞生那日的状态。”
谢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掌上凝结一块玄冰,将其握碎,又使其修复,说道:“原来是这样...人类何其渺小啊...世界外另有世界,维度内各有维度,你又何必重来一次?”
霍荨问道:“这问题怎么问我?”她伸出手指,按在谢缘的心脏处,笑道:“现在你才是那个拥有更多记忆的人,都这么大岁数了,早该视过往如云烟,视万物为刍狗,自有规则,自有定律,又何必如此,改了这许多人的轨迹,到头来,不也是黄土一抔?”
“若这般,便是撷神殿的看法了,我们是灵虚门的。”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迈开步伐,不一会儿,就重新绕回霍府门口。
侯谛守在门前,见她们缓步而来,立刻迎了上去,笑道:“小姐、谢姑娘,老爷和夫人备了消夜。”
霍荨点了点头,看向谢缘,轻声说道:“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