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47、第 47 章 百花宴（下

　　“阿嚏——”

　　秦琛打了一个哆嗦，从褡裢里抽出一块帕子来擤鼻涕，放下帕子后，她还是皱着一张小脸，郁闷道：“怎么这儿的花香味这么浑浊？翠苑的都不会这样的。”

　　秦珩衍停下脚步，等她收起帕子后，走到一个相对来说人少一点且没有摆放花卉的僻静之地，将秦琛放下来，自己蹲下身，担忧地看着她，问道：“鼻子还是红红的，还很难受？”

　　“...还好。”秦琛的声音有些飘忽，明显底气不足。

　　秦珩衍眼中是明晃晃的不信，他劝道：“你的眉毛都快打结了，这像是‘还好’的样子吗？实在难受，我们就出去，也许是你对这儿的某种花粉过敏，待久了可不行。”

　　秦琛摇了摇头，说道：“才没有过敏，我知道过敏不只是这样的，我只是突然被呛了一下而已。哥哥，我又不是笨蛋，不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觉得这里的气味...太浊了。”

　　秦琛见秦珩衍还是不说话，便扯着他的袖子摇了摇，笑道：“我还带了面衣，待会儿戴上，就不会再打喷嚏了。哥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百花宴呢，今年这儿有这么特殊，我还只是看了个囫囵，怎么就要走了呢...哥哥，等会儿我真的觉得不舒服，肯定第一时间和你说，到时候再走也不迟呀。”她皱着眉头，思考还有哪些理由能让秦珩衍点头答应继续游玩，余光瞥到一旁的街使，也不管后语是否搭前言，又说道：“这儿可是百花宴，周围不是来游玩的百姓，就是巡逻维持治安的金吾卫，还有子弦哥哥他们在，很安全的...吧。”

　　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秦琛瞪圆了眼睛，凑到秦珩衍耳边，小声问道：“哥哥，哥哥，难道今年的百花宴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秦珩衍睨了她一眼，无奈地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怎么跳到这儿来了？你这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满脸兴奋？”

　　秦琛顺势仰了仰脑袋，然后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道：“首先，母亲听说我要找你去百花宴玩的时候，再三叮嘱我要跟紧你，不要独自跑开，其次，哥哥你一路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笑容突然就变得有点假假的，尤其是刚才和那三位姐姐谈话的时候，像极了大哥不想借我屏风所以绕圈子骗我的模样，最后，这个斗花果然还是很奇怪吧，这可是我们举行了百年的活动，怎么会拿出那样的应急方案出来。”

　　秦珩衍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一条条反驳道：“第一，小琛长得可爱，年纪又轻，还是第一次来百花宴，这里人多眼杂，当然不能单独行动。第二，小琛这话说与我听，就不怕我向大哥告状？”

　　“哥哥才不会告状呢，母亲说‘背后不可语人是非’。”秦琛连忙说道。

　　秦珩衍不置可否，继续说道：“第三，小琛怎么就对这个活动的举办方这么自信呢，保不齐负责这个活动的是个草包，才弄出这事儿来。”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里怪怪的。”无法像秦珩衍一样逐条反驳的秦琛只能这般说道：“突然冒出这么多奇葩就很令人费解吧。”

　　秦珩衍赞同地点点头，说道：“这的确是一个疑点，不过...这是否就和小琛之前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相冲突了？你字字句句都在说这儿有风险呢。”

　　被绕回来的秦琛眼神游移，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是这句话的目的是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可能受伤的境地，可是有哥哥在，我怎么会受伤呢，这儿处处都不算危墙。”

　　秦珩衍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当然，有哥哥在，这里就不是危险的地方。”

　　秦琛嘻嘻一笑，明显更加激动了。秦珩衍一眼就看出她是好奇心起，许是还怀着在这里大展拳脚，一举捣破邪恶阴谋的想法呢，虽说他也尚不清楚母亲和姐姐哥哥们在做些什么，不过他觉得，若真是他们布的局，那么，就算他和小琛中途闯入，应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若他们真的有心阻拦，就不会同意小琛来百花宴了，他这般想着，余光一瞥，又看到了熟人...朱婞和莫卜，一个金吾卫，一个刑部，前者受母亲赏识，后者能出入二姐的府邸，她们结伴游玩百花宴，不会仅是私事，怕是也和某个他不知道的计划有关...

　　他没有继续关注走远的两人，也不打算过去攀谈，只看着秦琛，问道：“既然小琛觉得这里有蹊跷，那小琛认为该从哪里查起？”

　　“我们先看看那些花的香味为什么那么奇怪。”秦琛从褡裢扯出一条柔软的纱质小面衣来，这与寻常面衣有些不同，只是一块柔软的长方形素织，再在一边的两角加上带子而已。

　　秦珩衍一摸那小面衣，就知道虽然用料极好，但实际作用不大，他帮秦琛绑上小面衣后，再细细瞧了瞧，更加确定这面衣仅有装饰作用，充其量抵挡一下风沙，不太能隔绝气味，便轻声唤道：“子弦。”

　　一道声音在秦珩衍脑海中响起。秦琛没听到子弦的回应，却敏锐地发现自己闻到的气味浅淡不少，她笑着说道：“谢谢子弦哥哥。”一阵轻巧柔和的风拂过秦琛的脸庞，惹得她又笑了几下。

　　秦珩衍重新抱起秦琛，在她的指挥下，走到一盆深色系花卉面前。

　　依着斗花的规则，他们作为评选者，可以近距离观察花卉，能抚摸、嗅闻，只是不能摘折。秦珩衍没有开口，瞥了一眼那深红棕色、近于黑的、似乎是兰花的某个变异品种花后，视线重新落在秦琛身上，问道：“小琛想要如何研究？”

　　秦琛没有贸然上手，而是让秦珩衍抱着自己围绕这花盆走了一圈，再缓缓凑近那深色兰花，细细打量，“看这叶子和花瓣，应该就是兰花，只是花色实在少见，而且兰花的花瓣大多细腻、光滑，一些品种兰花摸上去是厚实的毛茸茸，这个确实奇特，两者皆有，花型呈米字，六片花瓣中只有最下面的一瓣有非常明显的抽丝感。它的名字是...吸血鬼兰花？这听起来像是话本里面才会出现的植物。”

　　秦珩衍问道：“小琛要摸摸看吗？”

　　秦琛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这花虽然模样奇异，但是并没有太多那种，”她皱着眉头，纠结地看向秦珩衍，“那种让我想打喷嚏的不舒服感觉，哥哥，我不会描述。”

　　秦珩衍宽慰道：“也许小琛多看几盆花，找到它们的异同点后，才能更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来。”

　　他们又去看了其他的花卉。

　　秦琛揉了揉眼睛，望着这一眼看不到头的花路，叹道：“怎么这么多...哥哥，我们现在看了几盆？”

　　秦珩衍笑道：“看了十排，总共才三十盆，这才哪到哪呀。小琛要是累了，我们去最前边的舞台看看，休息一下？”

　　秦琛蔫蔫地点了点头，在行进的路上，她胡乱地瞟着，突然眼睛定住，她扯了扯秦珩衍肩膀的衣服，然后指着令她眼前一亮的盆栽，叫道：“哥哥，我们去看看那盆，它看起来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秦珩衍抬眸望去，确如秦琛所说，在一众或造型奇特，或花色罕见，或花纹特殊的奇葩中，这一盆堪称普通。

　　这不是说它模样不行，单看其粗壮的茎身，翠绿肥大的叶片，丝丝缕缕垂下的花瓣，以及那雪白中的一点青绿，就知这是一株品相极佳的清波泛翠。这样的菊花，饶是翠苑，也需精心培育，才能培养出来。只是这样的花卉虽少见，却也达不到参加百花宴斗花的水准，因为这样的菊花在之前的百花宴就已经亮过相，而斗花缘何参赛作品稀少，便是因为它的门槛不像前三个比赛一样低，而是高得离谱，只有没被《百花宴》记载的品种，才能入内。可现在，这一盆酷似清波泛翠的花卉，非但没有被筛走，反而在参赛展品众多的今年，也来到这里，实在蹊跷。

　　那里围着一圈人，似乎也在讨论这株菊花有何特殊之处，见秦珩衍抱着秦琛过来，还有人给他们让了个位置。

　　“多谢。”“谢谢。”两人齐齐道谢，然后目光都落在那名字亦是清波泛翠的菊花上，凑近细看，种种特征都和清波泛翠对得上，这便更让人觉得奇怪。

　　“我记得清波泛翠是个常见品种了，今年居然出现在这里？”

　　“依老朽看，这定有特殊之处。”

　　“只是质量上乘，不算独特。”

　　“没错，摆放在这儿的，都是没见过的新奇品种。这些费些心思就能培育出来的，就算品相再好，也只能在台上簪花饰衣，或者同其他植物一起点缀雅瓶，怎么放这儿？”

　　“难道是举办方出错了？你们看，今年可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么多盆花，说不定就有不留心的地方，摆错了位置，也是有的。”

　　“不会吧，这儿放的都是连盆带土的，那舞台上的，都是枝花，若不是眼睛瞎到一定程度，或是过于敷衍偷闲，哪里能弄错？”

　　“土？”秦琛眨了眨眼，似是摸到了什么思绪，她两手抓住秦珩衍的衣服，身子往下歪了歪，将鼻尖凑到花泥上。

　　站在秦珩衍旁边的两人见状，一个伸手，虚虚地扶着秦琛，说道：“欸，你这小娃娃可要当心。”另一个看着秦珩衍，叫道：“你这做哥哥的可得好好抱紧，这要是摔了，赔钱事小，伤着脸蛋、脖子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珩衍笑着点了点头，他在被揪住衣服的时候，就猜到秦琛想做什么，再加上他手上的力从来没有泄过，于是，饶是秦琛这般大动作，还是抱得稳稳当当的。

　　秦琛直起身子，向左右两人道谢后，说道：“这盆花的土是香的。”

　　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纷纷俯身嗅闻，然后点头赞道：“的确，这花泥散发着和这清波泛翠一样的香味，清新宜人，难道这就是它能摆着这里的原因？”

　　秦琛扯了扯秦珩衍的衣服，后者了悟，抱着她走到隔壁的花盆。秦琛再次弯腰嗅闻泥土，然后瞬间扭过腰，将脸埋在秦珩衍的颈窝里，哭诉道：“哥哥，好难闻！”

　　秦珩衍退后几步，反问道：“我难闻？”

　　“...是那花泥腥臭恶心，哥哥是香的。”秦琛直起身体，快速地摇了摇头，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鼻子红红的，嘴唇下撇，一副小可怜样，惹得秦珩衍又笑了一下。

　　秦琛郁闷地看着他，说道：“哥哥不准笑，你要是闻到那味道，说不定比我的反应还要大呢。”

　　秦珩衍走到另一盆花，同样俯身嗅闻花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是看向秦琛时，又变回了往日模样，他笑道：“的确难闻，辛苦小琛了。”

　　秦琛见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是惊讶又是崇拜，心想哥哥果然是比我厉害，又抬眼扫视一圈，发现像刚才那盆清波泛翠一样，与这儿其他花有些格格不入的不过十数盆，其余的哪怕模样再清爽，也还是让她感到不舒服，她想到自己细细观察过的那三十盆花，当时她只顾看花，找不出奇怪的源头，难道...它们的共同点就是这恶臭的花泥？可是为何只有凑近才能闻到，按理来说，那样的恶臭在她嗅闻花朵的时候，应该就能察觉到。

　　“哥哥，你再去闻闻那朵花，看有没有闻到花泥的味道？”

　　秦珩衍依言，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小琛是怀疑这花泥有问题？”

　　秦琛点头，不解道：“为什么这样的花泥能长出那样漂亮的花，而且这儿那么多盆花，个个都长得不一样，却都是同样的花泥吗？”

　　她想一盆盆查验过去，可是想起那股味道，却又直犯恶心，便看向秦珩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哥哥，我们让子弦哥哥去查吧，他感官敏锐，比我们速度快，应该...不怕这味道。”

　　秦珩衍笑道：“他的确可以，只是，小琛不想自己弄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了？”

　　秦琛抿了一下嘴，摇头道：“还是想的，但是这个环节不想参与了。”

　　“好，那这一步就让子弦来，他等出结果后，再交还给小琛去探查。”

　　如此商定后，两人掠过众多花盆，直往舞台走去，那里没有什么浊香清香，只有一众爱好时样的人在比拼如何用花卉点缀自身。

　　朱婞瞥了一眼两人的背影，重新低下头，捻起一小撮花泥，放在鼻前，细细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