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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令牌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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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彦并未恼怒闵岚这几句话的胆大包天,收回眼神后目光落向嬉皮笑脸的谢昀溪:“如何?”
谢昀溪见师尊把话头对准自己,不敢再笑,敛定心神,老神在在地回话:“颜公子身上确实没有灵纹,也没有灵力运转过的痕迹。林霄师兄的那一掌将颜公子身上的筋脉震断了不少,尤其是心脉,近几日颜公子可能会觉得体寒、气机郁滞、难以呼吸。”
“同时颜公子身上似乎留有不少旧伤,导致您体弱易病,容易沾染风寒暑湿等病症。”
谢彦轻轻颔首,忽而朝谢昀溪说道:“我在他身上施了锢魂咒,他离不了我身边太久。等会儿我有要事在身,他随我一同行前行。你准备完药材,去仙府地牢里接林霄回府。”
谢昀溪“哦”了一声,听上去不情不愿。她沉闷几许,又倏地看向谢彦,对他莫名其妙的出声解释感到不解。
她又不是林霄那个修仙废物,当然知道谢彦对闵岚下了锢魂咒。
闵岚曾经也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锢魂咒的效果?
小姑娘着实看不透自己师尊和师娘之间复杂的关系,默默盯了半天,两个人都像木头一样无趣,只得拂袖跳下凳子,用移行咒去仙府地牢里捞林霄。
她从谢彦那里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此番前来是治人,治的是谢彦日思夜想的道侣,同时还是仙界曾经的第一魔头“堕尘玉”。
谢昀溪是谢彦捡来养大的孤儿,对修仙界的看法并不在意,什么罪恶滔天啊她才不在乎。只要师尊喜欢,她自然也喜欢不得了。
外人要是讨厌“堕尘玉”,誓死要将“堕尘玉”剿灭,师尊不能让闵岚见人,那干脆把人关起来养在院子里不就好了?
反正闵岚现在也没有灵力,一个废人多好拿捏啊,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好多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谢昀溪不懂,闵岚也不太懂。
看着鹅黄色衣裙消失在面前,陷入空中的蓝色云纹纹路阵法中,闵岚眼睫一颤,将方才谢彦披在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来。
他十指抖得厉害,捧着厚重的衣物举在半空中,语气缓慢坚决:“还请仙尊收回您的恩赐!”
谢彦没接,淡淡瞟过闵岚生着冻疮的双手:“给你了就是你的,仙府的人将你重伤,算是给你的赔罪。”
他将话题往前拽,又道:“银两日后也会给你,等你在我身边养好身子,我会让林霄亲自送到你手上。”
闵岚哪里敢再提银子的事情,心知肚明谢彦对自己的怀疑后,恨不得把心提到嗓子眼,见谢彦决意不肯收回,干巴巴笑两声又把衣服穿回去。
他装都快装不下去了,一见到谢彦那张脸就想哭。
闵岚多么想冲上去把那张冷淡自若的俊脸给挠花,左右开弓把谢彦给打醒,大喊两声:我都没有灵力也没有灵纹了,你能不能别再笃定我是闵岚了!我是颜玦啊颜玦!
崩溃之余,闵岚还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情不自禁皱眉,血腥味自谢彦来到身边时突然出现,如今闵岚和谢彦待得久了,那阵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道也愈发浓烈。
谢彦受伤了?
闵岚看向谢彦,在后者衣袍下摆看到斑斑点点的深色,隐在纯黑布料中,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谢彦从前在宥宁山上一贯穿着蓝白两种色调的衣服,带着仙门围剿闵岚时也穿着一身素白,如今怎么改穿黑色了?
活像一只乌漆麻黑的乌鸦,怪难看的,冷着脸更像个活阎王。
闵岚心中好一阵嘀咕。
谢彦若有察觉,一直垂落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朝闵岚的方向丢来个物件。
闵岚毫无防备,手忙脚乱把那件东西抓在手心。
低头一看,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茶楼贵客才有的令牌。
王老头说书的那个茶楼规模不小,最下一层供普通平民玩乐,往上几层却专门供给世家子弟在此玩乐,歌姬舞娘应有尽有。
谢彦抛给他的这枚令牌是最上层的茶楼贵客才能拥有的令牌。
“认识吗?”
闵岚用掌心摩挲着令牌上面的纹路,端详片刻后摇了摇头,面露迷茫:“不认识啊,这是什么东西?”
他眉头微微皱起,打量那枚令牌像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某个稀奇玩意儿,一边将令牌翻来覆去地在掌中把玩,一边好奇地看向谢彦:“仙尊把这样东西给我干嘛?也是赔罪吗?”
闵岚抬起埋在狐狸毛中的脸,被捂得气色有些红润,谢彦平静地将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不是,是待会儿要用的东西。”
他并未解答令牌的真实用途,也没揭示接下来要带闵岚去的地方,只是解下腰间的配剑。
刹那间,闵岚先前闻到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刺激得他不觉往后退,扶着刚来时摸到过的柜子一阵干呕。
他太久没闻到过这么浓烈的血味,很是不习惯,心底无意识产生抵触与厌恶。
如果闵岚没有记错的话,谢彦分明能施法引下天雷斩杀罪犯,滴血不沾就能灭人于无形,哪里需要真的用到剑?
闵岚先入为主地猜测,谢彦这是在杀鸡儆猴,告诉自己别露出马脚,否则这次就不是被雷劈死这么简单。
他脸登时吓得煞白,五指紧扣木柜边缘,又是“哇”地作呕,又是剧烈地干咳。
胃里翻江倒海,半日滴水未进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至少闵岚呕了半天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好你个谢彦!
为了杀我无所不用!
闵岚边咳边暗骂,没察觉谢彦在他俯身干咳时的脸色变幻。
谢彦握剑的手背绷得紧紧的,青筋暴起,五指扣着剑柄半天未能言语。
闵岚被谢昀溪移行带走离去后,他抽空在牢中审问了其他犯人,抓到了个斩仙派的人。
那人眼见身份败露,对着谢彦假意顺从,趁其不备想要扑上前偷袭,被谢彦一剑捅穿肩膀依然不知痛般狞笑。
“玉观音,你来到北疆不止是为了彻查斩仙派吧?”
男人眼底流过一缕血雾,黑眸聚焦在谢彦的衣袖底下,发出嘲弄般的笑声。
“你知道的,堕尘玉,就在北疆。”
谢彦瞳孔微缩,面色不改将刺入男人体内的剑身旋转一圈,“扑哧”抽出。
“你话很多。”
男人痛地在地上来回翻滚,伤口处溢出无数金光,强劲的灵力伴随着隐隐幽蓝雷光钻进经脉,狠狠碾压过他的意识和□□。
他自知落到谢彦手里活不过天明,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忍着剧烈的疼痛从地上缓缓爬起,再次扑到谢彦面前。
血雾侵染他整双眸底,像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谢彦,你不得好死!”
他尖笑着,沾血五指抓上谢彦的衣摆,无视即将撞上心口的剑锋,抛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迟早有一天,堕尘玉和主上会杀了你!”
“到时候——”
后半句话被生生堵住,男人身躯一僵,四肢震颤,轰然倒地。
谢彦在他身前,神情冷淡收回剑,瞥了眼剑身上的脏污,懒得打理直接收回剑鞘。
“你话太多。”
他看着男人死不瞑目的脸,以及那人不断往外渗出血的七窍,轻声低笑。
金眸之下,男人身上的灵纹正在快速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块血肉模糊的窟窿。
一朵妖艳的赤色莲花绽放其上。
谢彦盯着那株血莲,眸色暗沉,道:“他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取。”
只要别再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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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谢彦指尖擦出一星火光,眨眼间将把柄沾染血迹的剑烧得锃亮。
原本锻炼过的上好宝剑,被重新炼成一块废铁。
闵岚咳得厉害,好不容易直起身,眼睛被泪沾得模模糊糊,隐约中看见谢彦手中金光流转,不知道掐了咒诀在干什么。
“没事没事,不打紧……”闵岚听到谢彦道歉就害怕,生怕这些歉意以后要加倍奉还,“仙尊刚才肯定是去呃……呃……”
他尬笑两声想不出话,大脑飞快运转蹦不出好词,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四个字:“大展身手……了吧!”
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闵岚低着头冷汗直冒,似乎能够感受到谢彦右手腕上的金色云纹又在隐隐散发杀气。
造孽啊!
闵岚欲哭无泪,手里的茶楼令牌仿佛一块会要人命的烫手山芋。他强壮镇定,弯腰低头,毕恭毕敬地把令牌捧到谢彦身前,“扑通”下跪。
“仙尊,小颜卑贱无能,难以承担陪同仙尊的重任!”
“东西您拿走!那什么锢魂咒也请您解开!小颜什么也不要,就想早日归家,养家糊口!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未婚妻等着我攒聘礼前去求娶!仙尊也是有道侣的人,想必一定能理解小颜此刻的心情!”
身形单薄瘦弱的“小颜”眼眶含泪,半跪在地呈现弱柳扶风之姿,语罢,将手中令牌颤颤巍巍放在身前,解开狐裘披风的系绳,端放在令牌旁边。
闵岚双手交叠,郑重一拜,话语间感人涕零!
“还望仙尊成全!”
纵然怀疑谢彦在猜忌自己的身份,闵岚仍想再赌一次!他都掏出婚嫁之事来推脱了,你谢彦难不成还要阻拦我成亲吗?
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我都说了不需要你补偿我了,只想回家结婚和妻子琴瑟和鸣,你再强行扣留我就不道德了吧!
落在身前的阴影没有变动,闵岚垂着脑袋同样不说话,只是间隙中快速抬几下手背,佯装抹他压根不存在的泪。
快放我回家吧,谢彦!
你道侣肯定也在喊你回家吃饭对吧?那也让我早点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呀!
闵岚等了很久,斜上方始终没传来动静,他藏在阴影里的双眼探寻地抬起,好奇谢彦是不是断气了。
一抬眸,不偏不倚正对上“玉观音”深邃阴沉的眼睛。
已经不知道盯了闵岚多久。
被闵岚发觉视线,那人也丝毫没有半分不适,依然深沉地看着跪在自己身前半步之遥的人。
眸中情绪无法形容。
闵岚没看得浑身血液凉透,下意识往后躲开对视,双手拢在膝盖上无处安放,局促地攥紧又松开。
谢彦的声音冰凉无温。
让人心生寒意。
“……你很想离开我?”
闵岚哪敢说话。
跪坐着发不出声音。
“你在怕我?”
闵岚刚想摇头,肩上一沉,他偏眸看去,登时僵在原地不动。
锋利的剑刃轻压在他的命门处,稍许一用力,就能让他血溅三尺、死于非命。
谢彦站在闵岚身前,一席乌黑长袍在腰侧被金色云纹系带堪堪收紧,袖口垂落处露出一只劲瘦素白的手腕,灵纹安静地覆在腕侧,随着脉搏跳动微微鼓起。
被修真界称为“玉观音”的仙尊,缓缓勾起唇角,眸中冰冷,笑容如同蛇蝎。
闵岚不寒而栗,耳边落下一句“询问”。
“你还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