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飘零久》行盏

1、第 1 章 脑子坏掉了

　　应许脑子坏了。
　　自从脑子里忽然有人说话开始，应许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不要命的给狗老板凑宾利碎片了。
　　他尝试过去医院挂精神科，可是进了科室，医生用司空见惯的语气告诉他，任由谁在007之后还要二十四小时待命，无限出差的重压下还想保持正常是不可能的，而应许在这种日子里煎熬了两年之后出现幻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我不用进精神病院吧……”还不等应许问完，脑子里那断续的声音又出现了，呜咽的破碎的人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能听到清脆的水声，听到有人在他脑子里幽咽的哭泣。
　　“那自然是不用的。”白大褂扶了扶眼镜，刷刷在单子上画了几道应许看不懂的‘符’，“不过这段时间尽可能保持充足的睡眠。”
　　应许听着人声，拿着病例，晕晕乎乎的出了科室。
　　听了医生的话，不到十点，应许就躺在了床上。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早上过床。
　　脑子里的声音又出现了，依旧是呜咽，伴随着啪嗒的水声。倒也不是不能当白噪音。
　　一声很短的抽泣声，“不要……”
　　应许是被强光照醒的。
　　“没拉窗帘吗……”应许睡眼惺忪，一只手挡着光抱怨，另一只手寻找着被子。
　　嗯？应许皱了皱眉，陌生的触感；再一睁眼就见自己躺在……山洞里？
　　应许揉揉眼，尽可能让梦境变得虚假些，可身下硌人的石板，刺眼的白光都让一切不真实变得真实。
　　“不是，给我干哪来了？”应许看着眼前的光，喃喃着，一边圾鞋下地。
　　脚刚沾上地，应许浑身的骨头就开始咔吱作响，短短几步路，他硬是挪了十多分钟。
　　忍过一时的强光之后，映入眼帘的是脚下一座座青山，延绵着看不到尽头。一行白鸟从他身边飞过，雾气环绕着应许所处的山上，湿漉漉的贴在他身上。
　　“不是，哥们……”应许咬了口口腔上的嫩肉，尖锐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境。
　　“反应过来了吗？”脑海里甫然出现一道人声。
　　“！？”应许眼睛骤然瞪大，什么声音？！他的脑子终于坏了吗……
　　“应许。”那人开口道。
　　“啊？”应许愣愣的答了一声，半晌，才问道：“你是谁？”
　　“不重要。”那人再次出声，带着淡淡的沙哑，“你有任务。”声音言简意赅。
　　“不是，你谁啊，还有我怎么在这？”应许有些不爽，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请了两天假，前一天用来看医生，今天正想好好休息，就莫名其妙来到这种地方。
　　那道声音顿了顿，接着道：“完成任务就能离开这里。”像极了平日里给应许发布任务的狗老板。
　　三番两次得不到有用的答案，应许再也忍不住怒气，大喊：“你tm谁啊，我不玩这种游戏！”
　　“老子好不容易有两天假期，还要这种整我！”
　　“完成任务才能离开这里。”
　　那道声音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重复道。
　　“我不和你们玩无聊的游戏！”应许深吸一口气，一整晚没吃东西，再加上刺激，让应许的胃微微抽搐。
　　他找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如果今天出不去，那明天上不了班怎么办……不是不是。应许揉揉太阳穴，冷静下来，别想这些。
　　该怎么出去……缺勤一次扣三百……
　　“啊——”应许捂着脑袋，痛苦嚎叫。
　　“你先说说什么任务。”没想出对策的应许无奈道。
　　那人轻笑一声，道：“很简单，你去找一个人，跟着他就行。”
　　应许‘唰’一身站了起来，柔软的真丝睡衣耷拉着，“玩我呢？”
　　那人耐心说道：“跟着戚垣。”
　　应许皱皱眉，“戚垣？”怎么有些熟悉。
　　“对，你只用跟着他，待他成就大业即可。”
　　“大业？”应许脑子里有个不好的念头，问道：“他要当皇帝？”
　　“不。”
　　应许舒了口气，话说这个场景和前几年很火的‘穿越’有些类似，他当初也算个历史迷，一开始是朋友给他推荐了几本皇帝纪事，他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看完了之后，又有人给他看了穿越到古代，主角帮助当初的意难平称帝。
　　那段时间应许迷上了这类小说，看主角在朝廷上具以力争，靠着记忆帮助男主称帝统一四海，就仿佛他自己也能如此。
　　但幻想在他看到史实之后被打破，古人裤腰带上可是拴着九族，自己一个现代人进入了不到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那人似乎算准了他的心声，立马递上答案：“是修仙”
　　“修仙啊，那也……”什么？应许大惊，“修仙？”
　　那声音轻笑一声，“是修仙，不过无事，你资质上乘，只用按我说的做，不日，你就能睥睨修真界。”
　　虽然那人说的很动听，不过应许还是放心不下，就自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起身猛一点都会黑屏的社畜打工人能‘睥睨修真界’？那修真界是有多拉胯。
　　“自然。”声音温和了些，“只要按照我说的做。”
　　应许挠挠头，“好吧。”暂且选择相信他。
　　修仙……他还是有点向往的，更何况他现在在不知哪个山头上，洞口还被什么东西挡住，出也出不去。
　　“我要怎么做？”应许不耻下问。
　　“现在此地修炼百年。”
　　应许点点头，“好，然后……你说什么？”应许闭上眼，不可置信语气痛苦，“你说多少年？”
　　“百年。”那道声音波澜不惊，“百年于修真者不过一瞬。”
　　“那我现在只是个人啊。”应许想让他清醒点。
　　“于你而言，入门不难。”
　　应许噎了噎，别的不说，这人倒是很会说好话。
　　“那好吧。”应许皱着眉答应，虽然觉得那人有些异想天开。
　　“先打坐，我教你吐息。”
　　应许叹了口气，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块盘腿坐下。
　　百年后。
　　应许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缓缓睁眼。
　　“统。”应许敛目在心里轻声喊道。
　　“嗯？”一道男声应道。
　　“我现在算是高手了吧？”
　　“……算吧。”
　　应许猛地起身大笑三声，“桀桀桀，我能出去了吧？！”
　　那道声音有些许嫌弃，“可以……虽然早了几年，但你境界已到。”
　　应许再也没有从前眼前一黑的感觉，直觉周身神清气爽，原先五百多度的近视也随着这些年的修炼可以目视五百米外的蚊子。
　　洞口的结界不再坚固，应许稍稍一挥手，结界消退。
　　应许喜滋滋地从山洞角落挖出一个荷包，反手一变就从里面拿出一套衣饰——这是十多年前自己手欠从洞里挖出来的。
　　系统，也就是脑子里面那人告诉他里面有介子空间。
　　应许屏气凝神竟真进去了荷包里面。
　　这哪是荷包啊，分明就是个大型的矿场！
　　玉石金饰堆成小山，纵横盘旋的灵脉闪瞎眼，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个超大型的衣帽间。
　　应许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睡衣，虽然是花大价钱买的，但过了几十年，不管质量再好的衣服，都变得破旧，好在他修炼之后有灵力护体，睡衣除了旧了点，也没太破烂。
　　换好衣服，应许单手掐诀，身体随之化成一道红光飞出了山洞。
　　风声在耳边猎猎作响，应许给自己加了道防风咒，对那人道：“现在我该去哪找主角？”
　　过了好一会，系统才悠悠说道：“不急，他如今还未拜入紫霄，你待他三年后动身，再找他一道即可。”
　　经过多年的修炼，应许的性子稳重了许多，修炼之余，那人也会给他补充这个世界的信息。
　　应许一开始听得还稀奇，等讲到戚垣时，越听越熟悉。
　　戚垣……修真……
　　这好像是自己当年看过的小说啊！
　　所以说，他这是真穿书了！
　　应许学生时代不知看了多少本小说，修真类也偶有涉及，其中他对戚垣这篇还算有些映像。
　　戚垣是小说《沉沙》中不折不扣的反派，戚垣原名谢意，和所有反派一样，有着悲惨的童年，谢父本是闻安郡郡守，无意中得到一天阶法器，引得豺狼觊觎。
　　为了独善其身，谢父立马将法器赠与了与之交好的鹤清宫，谁知鹤清宫得了神器便一走了之，独剩得不到法器的贼人。
　　是夜，贼人闯入郡守府，杀害谢家上下七十八口人命。
　　而长子谢意因在江南访亲逃过一名。
　　“啧啧，这样的开局也太常见了。”应许半空捞了个果子，评价道。
　　那人轻笑一声，应和道：“是啊，太常见了。”、
　　而后谢意辗转多年，寻找仇人，待当年的贼人一一死绝之后，他又失去了活着的信念，恰在此时，鹤清宫以谢意不尊法度，杀人如麻为借口，想将其灭口。
　　这才让谢意想起，鹤清宫也是罪魁之一。
　　但当时的谢意孤身一人，无法与鹤清宫抗衡，于是改名戚垣，拜入了紫霄仙宗。
　　“再然后就是他刻苦修炼，爱上了女主，最后报了仇爱而不得而疯魔。”应许啃完最后一口果子，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我还真穿书了。”
　　与那人相处多年，应许不止一次怀疑‘他’不是人，或许就是穿书文里常说的系统，应许也这样问他。
　　那人安静一瞬，想了一会，犹豫地开口：“我是人的……吧？”
　　应许被他逗笑，接着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问了半日那人都不肯答，应许怀疑他就没想好，耸耸肩，“每个人都会有名字的，没有名字就是系统了。”
　　那道声音沉默半响，最后开口多了几分自暴自弃，“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了。”
　　应许没客气，给他起了名‘不应’。
　　人间游历三月，应许发现修仙之后出行都方便了许多，最重要的是修仙真的很省钱。
　　出行不用乘坐交通工具、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吃东西，银钱方面更不用担心，这个世界妖兽横行，应许没钱了只需在城中转一转，收几只妖，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
　　应许虽然捡了个随身金库，但他不好意思将其占为己有，只从中借了颗珠子几套衣袍就原位埋了回去。
　　“好无聊啊。”
　　这日，应许游历到了中州的南边地界，再多的美景，无所事事一连串看了这么久之后也会觉得寡淡。
　　应许来这个世界已经太多年了，虽说修炼时光阴飞逝，但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他的记忆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除了一开始还会偶尔想回现代，到现在……
　　应许回想起自己当社畜的那些年，想想那些日子简直不寒而栗，狗老板的压迫还在眼前。
　　凭着自己之前的体质，全年无休是怎么熬下来这样的压榨的。
　　“我们去找反派吧。”应许提议道。
　　“不行。”不应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一丝犹豫，“他还在报仇，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机。”
　　应许撇撇嘴，觉得自己给他起的名字太适合他了。那人跟个老妈子似的，这也不应那也不许的。
　　“好吧，可是我很无聊。”应许转转眼睛，‘啪’打了声响指，“那我们去找主角吧！”
　　《沉沙》的作者不太会写正派的角色，书中反派戚垣被他描述得有血有肉，爱恨决绝，冷面玉冠金玉其外的形象描写的甚是深刻；反观主角创造的就较为扁平没有特点，太过正派不知变通的形象使他的人气常常被反派打压。
　　不应嗤笑了一声，“主角在紫霄仙宗当首席呢，你去罢。”
　　闻言，应许安静了一会，不应以为应许听出他言外之意了，顿了顿。正要开口安慰。
　　“你说，我现在的境界去紫霄混个工作怎么样？”
　　“什么？”不应没跟上他的节奏。
　　“我现在可是化神中期了，紫霄仙宗再怎么大的一个宗门我去了总归不会让我当弟子吧！”
　　应许话术一套接着一套，不应听得眼前冒白光。
　　“不行吧，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让我跟着戚垣，助他成就大业吗，我成了他的师长不是能更好地看着他。再说……”应许话锋一转，接着道：“我不想再当无业游民了，我想有个铁饭碗。”
　　应许说这话时可怜兮兮的，不应听不懂无业游民和铁饭碗，但直接告诉他应许很在乎。
　　不应犹豫半晌，才不情不愿的松口，“行吧，你可以去试试。”
　　“好耶！不应我要给你改名，从今以后，你就叫都许了！”
　　看应许高兴的样子，不应语气严肃，厉声警告他：“紫霄仙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应与那些人相交太深。”
　　“好的好的！”应许无一不应。
　　于是，同年，被称作‘白玉朱弦’的淮光君横空出世，世家看不出他的师承，仙门认不出他的阵法，问及名号，应许只是淡述一声“淮光”。
　　第一年，应许背着长剑，束着银冠初露锋芒，凭一己之力斩杀七阶妖兽，世人惊叹，道他是哪家不出世的天才。
　　第二年，应许踩着天试年龄限制的尾巴一举夺魁，知他无名无派，众多仙门都向他投去橄榄枝，应许瞥了一眼名帖，应下了紫霄仙宗符陵峰峰主之位。看着他选的去处，众仙门扼腕叹息，剑修的一把好手怎么选了个符修的山门。
　　应许懒得和他们解释，画画符就能解决千里之外的事，没有一点出差的风险。
　　第三年，应许画出了千里传送符与移阵符，淮光君的名号在修真界噪极一时。而应许真正实现了办公不出门。
　　“啊——好舒服——”应许一头扎进云锦被，骨头久违的咔吱响动，前几日他熬了好几个大夜，终于将掌门交代给他的编撰符书的任务完成了。
　　应许原先白玉一般的脸上都蒙了层淡淡的阴翳，不应语气都带了些怜惜，不过应许猜他是担心自己猝死，没人来做任务。
　　“好好休息几日，三日后戚垣就出现了。”
　　“戚垣。”应许清醒了些，但脑子依旧还有些混沌，“他报完仇了？”
　　“嗯。”不应停顿半晌，又道：“你别担心，这个任务你不会受伤的。”
　　应许打了个哈欠，低低应了一声，没力气回答不应他不担心，毕竟不应陪他过了百年，从一开始的呼吸吐纳到猎杀妖兽，不应教的都是最稳妥的方法，甚至于雷劫，都是不应给他挡的。
　　“你没脱鞋。”不应提醒道。
　　应许嘟囔了一声，不知说的什么，将被子扯过头顶，左右脚蹭蹭，给鞋子蹭掉，没一会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