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微光》落花海

1、重逢 “归梦，我

　　莫然身穿病号服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这是他今年第三次来医院。

　　因为自杀。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身体像被人投入寒冬的湖，血液凝固，躯体化卷土重来，以至于他怀疑已经持续了两天的躯体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得到一丁点好转。那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无法计算时间流逝的速度，直到他站不住，在倒下的前一秒，护工及时赶到，将他拖回房间。
　　回到病房，莫然坐了好久才后知后觉房间里有个人。
　　女人沉默的把莫然的被子盖好，把护工支出去，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忙碌。倒水，洗水果。就算莫然并不会吃。
　　女人回过头发现莫然在盯着她看，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擦了擦莫然无意识流下的泪水，看起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但是说话的声音还是带着担心的颤抖。
　　“怎么了阿然？”
　　话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带来的空气流动。女人并不急，安静的等他的回答，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他的手背。她知道莫然听到了，她也知道莫然一定会回答。
　　“归梦，我看到他了。”
　　不用解释，乔归梦知道句中的“他”是谁。
　　莫然的前男友。
　　他的病因之一。
　　江亦。
　　乔归梦下意识皱眉头，她不知道江亦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打扰他的生活。作为认识了他十年的好友，她比所有人都知道莫然这七年是怎么过的。但是乔归梦还是安慰莫然。
　　“阿然，没事的，他不会知道的，你还是那个小太阳不是嘛？你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你还是之前的样子对不对？”乔归梦摸着他手腕上缠的绷带，心疼的快要落下泪来。
　　莫然没有说话，盯着窗外。
　　不是的。
　　不会和以前一样的。
　　我永远好不了了，我是垃圾，废物，我是最大的麻烦。
　　好烦。死掉就好了，就不会是别人的麻烦了。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只要他说出口乔归梦一定会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哭的稀里哗啦。他不想让别人因为他的负面情绪不开心，他不想影响别人，耽误别人。
　　乔归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看到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个黑洞。她知道莫然没有在听她说话。站起来摸摸他的脸，又好像不是脸，一摸上去都隔手，格外明显的颧骨，瘦削的不能再瘦的脸颊。
　　“我出去了阿然，好好吃饭。”
　　莫然没有回复。
　　乔归梦让护工进去照顾莫然，嘱咐了如果他又要自杀叫医生打镇定剂，督促他好好吃药，又问了护工是在哪儿找到莫然的。得到答案之后快步走过去，她要亲眼看到江亦。
　　她不确定莫然看到的是真的江亦还是幻觉。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江亦，但都是幻觉。
　　乔归梦根本忍不住乱想，光是莫然的外貌就足够让人心疼，风一吹好像就要飞走了，一米八的身高但是刚好到一百斤。浑身上下所有的关节处骨头都凸出的明显。她每次来医院都会哭。
　　“患者求生意志极低……”
　　乔归梦猛然回头。跟在莫然的主治医师旁边的那个新人医生，不是江亦还能是谁？男人好像比高中的时候长的更高一些，脸上镇静自若，好像是没有感情的人。“不是好像，他本来就是没有感情的人。”乔归梦想。
　　回到车里，她坐在驾驶座里再也忍不住哭出来，她打电话给路遥，她的女朋友。
　　“阿遥，江亦回来了。莫然看到他了。”
　　她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哭腔传入对面人的耳中，“归梦别哭，没事的，只是看到了不是吗？”
　　“不是的，他都走了那么多年，当年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离开，谁都找不到他，明明那么多年躲得那么好，他突然回来，怎么可能是巧合啊？他到底想怎么样啊，阿然都这样了，你都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真的，太瘦了，他眼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归梦，我现在去医院，你别开车，我陪你一起去了解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好不好，万一另有隐情呢？没关系的，别怕。”
　　电话挂断，十分钟之后路遥从出租车上下来，找到自家车之后把乔归梦从驾驶座抱住来，一边安慰他一边在心里埋怨江亦。

　　莫然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负面情绪不断上涌，他伸出手，想把绷带解开。“上次割腕太深了，现在估计还没长好，一碰就又要流血了吧，就又可以死掉了吧……”莫然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这样对他说。
　　但是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病房门被敲了两下，医生进来查房，给他换药。他没什么心里波动，这已经不是什么陌生的事了，七年，这件事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看着窗外任由医生操作。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门外，有一只手，一只带着戒指的手。
　　那是江亦。
　　今天上午，他看到了江亦手上的戒指。
　　在中指和小指上。
　　为什么不进来呢？觉得我恶心吗？确实挺恶心的。但是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觉得我恶心？都该去死。
　　“昨天晚上睡了几个小时？”医生的问话把莫然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知道。没怎么睡着。”他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已经很多天没睡觉了，今天的药会换一种，我会交给你的护工。”说罢医生站起来出去找护工。
　　江亦跟在老师后面，低头不敢看病房。
　　我有这么恶心吗？那还不如死掉。莫然又抬起头看窗外。
　　一只小鸟飞进了病房，呆呆的站在防盗窗边，漠然看到后也默不作声的端详着他。过了很久很久，鸟儿都没能飞出去。
　　“你也找不到家了吗，亦或者是没有家可以去了吗？就和我一样。”
　　但是最后鸟还是飞走了。
　　“好吧，天空就是你的家。要是变成鸟就好了，死了也没人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