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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j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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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寒假很快过去了,开学季的喧嚣让初念的心情略有好转。
刚刚走进教学楼,远远便望见郑浩杰高大清瘦的身影,他斜斜地倚在转角的墙上,人更瘦了,也重新梳起了高中时短得不能再短的平头,依旧高挺的鼻梁,疏朗的双眉,薄薄的嘴唇,深蓝色校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俊朗清秀。
“早”郑浩杰的脸被晨光笼罩,眼微微眯着,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
初念恍若在梦境里。
想到郑浩杰的病,初念心中一阵痛楚。她早已查阅了许多法布雷病的资料,此时此刻,她与路远一般,只希望郑浩杰晚一点发病。
初念微微一笑,轻轻地走过去。
两个人就像从未发生过矛盾那般,紧紧凝望着对方的眼睛,心中感动莫名。
一丝微风吹来,吹乱了初念细碎轻柔的刘海。郑浩杰的眼底漾出深深的笑,伸出手,替她将凌乱的刘海整理好,又将几根略长的不听话的发丝掖到耳后。
“浩杰!”初念的心暖暖的,有泪涌上眼眶。
此刻不需语言,他们都知道,他们还是相爱的!比之前更深的爱着的!
短暂的凝视过后,郑浩杰由衷说道“初念,你更好看了!”
初念的喉咙哽咽着,想哭,心酸酸的,她微微抽了一下鼻子,略显凄楚地说道“可是,你怎么瘦了一圈啊!”
郑浩杰刚想咧开唇角微笑,突然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轻轻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浩杰!”初念心头一紧“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没事。”郑浩杰感觉胸口很痛,又怕吓到初念,强忍着痛,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脚步却踉跄着后退了小半步。
郑浩杰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勉强着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初念的心无比沉重。她知道该来的一切终于来了。
初念不敢掉以轻心,赶紧扶住他。此时,三三两两熟悉的同学围上来。唐诗诗也来了,她慌张又焦急的吩咐同学们“快去请校医啊!快打120啊!”唐诗诗一边说一边搀住郑浩杰。
有同学赶紧就跑去医务室了。有同学开始打急救电话。
“浩杰,你怎么样?”初念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目光紧紧锁住郑浩杰紧绷的侧脸,心被恐惧紧紧抓住。
“初念,别怕!”郑浩杰脸色惨白,颤抖着说出这几个字后便紧紧地咬着牙,此时此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细细的针在用力地刺着胸腔。
初念急得快哭出来,唐诗诗也一脸焦虑。两个女孩子第一次十分默契地搀扶着郑浩杰,周遭的同学们也不停地询问安慰着。
胸口的疼痛潮水般涌来,郑浩杰有点抵抗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不得不弯下腰,一而再、再而三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肩膀都在发抖,指尖紧紧抵住掌心。
周遭的同学都慌了神,初念不停地顺拍他的背,唐诗诗也带着哭腔“浩杰,你忍一下,马上校医就来了。”
几分钟后,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匆匆赶来,听诊之后,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初念的心也跟着越发紧张。
“心率不稳,血压偏低,这几天应该是频繁地发过病。”校医简洁的说完,转头看向初念“之前他发过病吗?有过类似的症状吗?”
还没等初念说不知道,郑浩杰突然浑身抽搐起来。他的双眼紧闭,呼吸也变得微弱。初念吓得魂都飞了,急忙对着他不管不顾地大喊道“郑浩杰,你别吓我!”
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急救车闪着鸣笛呼啸而来。
车上跳下的医生与护士神速地将郑浩杰抬到车上,初念与唐诗诗也紧随着跳进车内。医生们随即对郑浩杰进行了抢救。初念紧紧握着郑浩杰苍白冰凉的手,父亲离世时的恐惧再一次将她紧紧攫住。
“布雷病急性发作。”急救医生简短地说完,便继续投身抢救。
医院的消毒水就像永远都化不开雾,不断地缠绵在鼻尖。初念与唐诗诗紧张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初念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医生刚刚说过的话“布雷病急性发作很凶险!有生命危险!”这句话落在耳里,比雷劈在身上都难受。
她想起在校园的操场上,两人手拉着手,坐在篮球架下,语气温柔地说话。她想起在高中时初见郑浩杰时的吵闹,越想心就越痛、越慌。初念开始忍不住难过,低低地啜泣起来,她细碎的呜咽声惊到了唐诗诗。
唐诗诗原本低垂着头此时抬起来,看着初念,神情略显意外,安慰她“浩杰肯定没事!你坚强点儿!”
唐诗诗的声音哑得厉害。心也忐忑不安。
初念的心如被刀割一样,恍恍惚惚又木然的点头,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想陪在郑浩杰的身边,甚至她还想郑浩杰继续气她、骂她、打她都可以,只要他的病好起来。哪怕用她的命去交换,都可以!
急救室的灯灭了。走出来的医生摘下了口罩“脱离危险了!需要观察半小时。”
初念与唐诗诗同时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同时瘫坐在椅子上。
郑洁杰从急救室转入病房,但他还在熟睡中,没有醒,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着青色,胸口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着。
唐诗诗轻轻地走到郑浩杰身边,眼泪倏地成串成串落下,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都是小时候她与郑浩杰、路远、路近在孤儿院的场景,在四个孩子那不快乐却又不孤单的童年里,四人早已结下深深的情缘,早已将彼此深深地烙印在生命里。她不敢哭出声,不断用手背擦试着眼泪。
初念懂他们四人的情深厚谊,她安慰着拍了拍唐诗诗的背,随后,站到床脚处,眸光落在郑浩杰的脸上便不舍离开。郑浩杰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尖还渗着一点点的汗。他的嘴唇那么苍白,毫无血色……
就在此时,郑浩杰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发出了嘶哑又清晰的声音“初念——”
初念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说道“我在!”一边说一边冲到郑浩杰床头。
“初念……”郑浩杰喃喃着又说道“别离开我!”
初念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站在一旁的唐诗诗,看着初念眨红的眼眶,看着郑浩杰在睡梦中紧紧握住初念的手,心里的嫉妒反而一点点的消散了,平日里她常常嫉妒初念,如今,内心更多的是酸涩与委屈。她静悄悄地退离了病房,她难过,她心痛,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终于不想再喜欢了,也彻底失去了。她也困惑、迷茫,她分不清在路远与郑浩杰之间,她到底更喜欢谁,她只知道,这两个优秀的男孩子,从小就对她言听计从、疼爱她、宠爱她、一直到初念出现,他们两人同时离开了她、喜欢了初念。
唉!
不管怎样,她都希望郑浩杰健康、开心,平安!
唐诗诗静悄悄地拿出手机,拍下了郑浩杰与初念执手相握的一幕,照片里的两人,眉眼都写着爱意,这是她深深为之一震并甘愿放弃的原因。
之后,唐诗诗静悄悄的退出了病房。
走出住院处的大门,阳光一刹间丰盛开来,将唐诗诗整个人包裹起来,她感觉心灵都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她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转身回望了一眼,住院处内依旧人来人往,一切都如常模样,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同,心中对初念的那份嫉妒与酸楚,已经一点点的消融,甚至就快释然。
她终于明白,喜欢不是一厢情愿的纠缠,而是两厢情愿的悦然,看着郑浩杰与初念的情深模样,自己内心的不甘终于得到瓦解,心灵也轻松许多。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得偿所愿,也是一种幸福。唐诗诗这样想着,脚步轻松地走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