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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四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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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闵斜倚软榻,张口含进美人递来的葡萄,舌尖故意扫过纤纤玉指,惹得怀中莺莺娇笑连连。他左手揽着莺莺的腰,右手接过琉璃盏啜饮新酿的金露,两个伺酒婢女跪坐榻边,素手执壶,袖间暗香浮动。
翠月坊的张妈妈扭着腰上前,满脸谄媚“宋二公子,今儿翠月坊新收了个美人,还未见露过面,就等着二公子您来开——”
话未说完,宋闵嗤笑着掐了把莺莺的脸:“再漂亮能有我们莺莺漂亮?”
莺莺抚着宋闵的胸口,故作娇嗔“宋二公子~”
一只纤纤玉手递上扒了皮的葡萄,宋闵骤然扣住她手腕,将那截白玉似的指尖含进嘴里。美人惊惶抽手,葡萄“啪”地滚落,顺着宋闵金线绣的锦袍一路滑下,在衣摆洇开深紫污迹。 “悔气!”宋闵脸色铁青,抄起琉璃盏朝美人头上砸去。
张妈妈,见势不好。这宋二生起气来,向来不分青红皂白,若是伤到姑娘们的脸,她还赚不赚钱了?她连推带搡地将那哭啼的美人拽出门,琉璃盏“哐当”砸在门框上,碎玉飞溅。堂内顿时死寂。乐伎停了琵琶,美人们瑟缩如惊雀。莺莺提着裙裾想溜,却被宋闵一把捞回“哪去!”
宋闵搂住受惊的美人“都走了谁伺候我!”他捏着莺莺下巴灌酒,琥珀酒液顺着她脖颈淌进衣领。受了惊的猫还处在警觉的状态,一“爪子”挠上去,指甲“嗤啦”划过宋闵手背。
琉璃酒盏脱手滚落下去
“反了你了!”宋闵扬手要掴,却见一只玄色马靴踏住滚落的琉璃盏。
莺莺一脸惊恐的后退,宋闵在竹月的几个纨绔里,出了名的暴躁,一有烦心事能把那人杀了“宋…宋二公子…我…我错了……”
琉璃盏直冲宋闵的脑门,宋闵躲得及时,但他身后的虎纹玉柱可遭了罪
“啪!”
四分五裂,成了一块块渣子。
抬头望去,沈四斜倚雕花门框,雪狐大氅半披在肩,露出里头暗绣云纹的骑装。他指尖转着枚铜钱,似笑非笑:“宋二,打女人多跌份儿?”
莺莺趁机挣脱,跌跌撞撞逃出门。宋闵冲来人叫嚷“沈四!你脑子有病吗?!”
沈四大氅一扔,自顾自的往那一坐,拎起酒壶自斟一盏“没大没小,叫表兄”
“呸!”宋闵不满的朝地板唾了一口唾沫,跌坐在地上“那是宋映的事!你找他论去!”
他嗓门虽大,身子却诚实地往后缩了缩——十一岁那年被沈四摁在泥塘里揍的滋味,他记了整整十年。更别提这煞星后来还去了什么劳什子仙门,如今怕是动动手指就能掀翻翠月坊的屋顶。
“装什么样子?”宋闵捡起滚落的蜜桃,在袖口胡乱蹭了蹭,“穿骑装逛窑子,骚包!”
“骚包啊,宋哥哥,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沈四一点也不恼,撑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一声宋哥哥给宋闵恶心的头皮发麻。沈四那双狐狸样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他看,宋闵可真想把沈四那双眼睛给他抠出来,自己当年怎么瞎眼把这蛮子认成了女子?
“宋哥哥,可是说人家是天女下凡,是来渡你的”沈四装的有模有样。
从怀里掏出当年宋闵送的“定情信物”,佯装擦泪“怎么现在却骂人家是骚包呢?”尾音拖得百转千回,惊得宋闵汗毛倒竖。 那帕子角上绣着歪扭的“闵”字,正是宋闵七岁时被这扮女装的混蛋骗走的!宋闵扑上去抢夺,沈四却手腕一翻将帕子甩到地上。
宋闵现在不单单想把眼前这个骚包的眼珠子抠出来,更想把他的嘴一针一针的缝上,让他再也说不了话才好!
沈四学着女子的腔调“呀”了声。
“沈四!老子缝了你的嘴!”宋闵发狠踩碾帕子,锦缎鞋底沾满香灰。
沈四一脸痞气,舌尖轻抵虎牙尖,笑出声“我今天可不想和宋哥哥你反目成仇”宋闵怒目圆瞪,沈四重新托回腮,压低声音“宋映什么时候回来?”
“死了!”宋闵梗着脖子灌酒,“骨头都让狼啃干净了!”
“哦?”沈四捻起颗葡萄把玩,“宋老爷子能由着你胡闹?”
宋闵最恶心别人谈及他爹“老东西早该入土了!”眼底爬上血丝,“忧禄的生意归我,宋家也迟早——”
沈四颇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又不是皇权,争什么?”拎起酒壶,百无聊赖的冲洗果子,“哪有喝花酒有趣儿?”
宋闵冷笑:“宋家哪能和你们家比?”
沈四嚼着果子没接话。
宋映死了?宋家人死绝宋映都死不了,宋映那疯子能死在自己前头?
“你那莺莺姑娘呢?”沈四忽然挑眉。
宋闵气得摔杯:“你能不能别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沈四吃完果子哦了声“刚跑出去那个是吧?”揽过宋闵的肩“哥给你赔罪,我听说新来的月娘是姿色不错的,我自作主张给你买回家当通房丫鬟!”
“呸!”宋闵拍开沈四的手“我还得谢谢你了?放眼整个竹月,哪个不知道翠月坊是我宋家的产业?用得着你充阔?”翻了个白眼,言语中皆是嘲讽之意“从东城回来就是不一样,西城外边都是水路,穿什么骑装,装什么武将”
沈四也不恼,慢条斯理拨开黏在颈侧的发丝,顺他的话向下接“是不一样,要不怎么能给你带好酒?”
酒字戳中宋闵命门。晚上不来点儿都睡不着觉,尤其是东城羞珍楼的酒,用特定的器具细细搅动,低温酿造,那叫一个绝。
“羞珍楼的?”
沈四凭空抓出两坛酒,微挑眉“尝尝?”
宋闵击掌三声,乐声再起,美人们蝴蝶般围拢过来。张妈妈为赔罪,亲自引着新来的月娘登场。
月娘赤足踏过波斯毯,金铃在脚踝叮咚作响。雪青纱衣下腰肢纤软如柳,面上薄纱半掩。
月娘是从忧禄逃来的流民,忧禄本就是个出美人的好地方,那双琉璃似的灰蓝色眼睛勾的人心痒痒,一曲舞毕宋闵便扑上去掀她面纱“美人儿叫什么名儿?”
月娘垂首避开,鸦青鬓边落下一缕碎发。
“月娘啊,哪儿都好,就是是只失了声的雀”张妈妈忙打圆场,“可这双眼会说话呢!
宋闵亲手扒了荔枝的壳,捧到月娘面前看着她吃下去,惋惜的摩挲她下巴“这样的人,声音还不知道要美到哪里去”
沈四冷眼旁观。他始终不让美人近身,连倒酒都自己来。张妈妈怎么舍得让金主子跑“沈四爷喜欢燕燕姑娘,可是不巧燕燕昨天被安大爷买走了。奴家把虚乌姑娘给您叫来,她跟燕燕关系好,形如姐妹,长得也像,让她来陪沈四爷可好?”
张妈妈手里捏的帕子都快舞到沈四脸上来了,沈四心里嫌恶至极。如果不是宋闵,他死也不来这种腌臜之地,沈四抽过张妈妈手中的帕子,狐眼微眯,倒带上点痴迷的样子,深深嗅着“这是什么香粉?”
张妈妈僵在原地。这祖宗一月前因闻了香粉浑身溃烂,险些拆了整条花柳街!
宋闵搂住月娘的腰,讨好似的喂她酒“我说你身上怎么跟那些姐儿似的,原来也喜欢这种玩意”
沈四指尖一松,帕子飘落火盆:“突然馋翠月坊的蜜饼了。”
“奴家这就去拿!”张妈妈如蒙大赦,提着裙子往外跑。
沈四冲她背影补了句:“多撒芝麻。”
待房门合拢,沈四指节叩了叩案面:“宋家派谁去忧禄?”
宋闵酒盏重重一顿:“除了宋映还能有谁!”字缝里都渗着毒。
沈四挑眉“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一个个抢着去?”
“都说沈家四位都是才华无双的才子,怎么你沈四就这么木呢?”宋闵蘸着酒在案上写“圣”字,“汴凉公主要去和亲,圣旨明令富商开荒。谁拿下忧禄商路——”他抹掉水痕,眼底腾起野心,“便是下一任皇商!”
沈四从翠月坊出来,太阳早已西沉。
河风卷着雪沫往领口钻,他褪下大氅扔给暗处人影:“沙渠”
沙渠低声应诺,又忍不住问:“主子既扶持宋映公子,为何今日激怒宋闵?”
私舟悄无声息滑向河心。沈四掀开舱内檀木匣,剜出药膏涂抹脖颈——那片肌肤早已浮起红疹,正是张妈妈的帕子贴过的地方,“宋闵越疯,宋映才越安全。”
药膏越涂越烦躁,沈四狠命的用指甲抠腕上的疹子“今儿传话过去,让那群姐儿都换了香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