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生》安晓屿

2、卷二

　　10.
　　那天是5月19日，父亲又喝醉，她逃到山顶，那个唯一可以容纳她的地方．明媚的角落，灯光好似琥珀，千年如斯。她放声歌唱，望着远方，心里想着何时她才会离开这里，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就是那天，她知道那种味道；也是那天，她和唯开始了将近20年的纠缠。
　　她永远忘记不了当时的情景，永远，永远忘记不了，直到她死去。
　　在她高歌中，突然有一种熟悉的味道袭来。她停了下来，却发现有个男孩在她身后，对她微笑。他就是唯。
　　唯笑着对她说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她一怔，但随即就斜过脸看着他，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唯浅笑地说道：“这是‘远方的味道’。”
　　她疑惑地望着他，说：“远方的味道？”
　　唯望着远方，说：“是啊，这是一种香水，我母亲最爱的香水，是瑞典的一个香水师调出来的。”随后，就下山了。
　　“远方的味道”？
　　那年，唯13岁，安安11岁。
　　11.
　　第二天，她和唯又在山顶相见了。唯告诉了安安，他是在一个叫鲁比诺的小镇的旧仓库出生，他从来就没有父亲，只是一直和母亲在一起生活。自从母亲死了，他就四处流浪，萨克达是他的到的第九个小镇。
　　后来啊，她和唯，木头和凡成为了好朋友。他们组成了一个乐队，叫Old Station。他们的风格是朋克，那种可以让人失去理智，发泄一切不满的愤怒的音乐。他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拿着早已喝空的“Broken”(这是一种Beer)，迷茫地望着前方，是那么彷徨……
　　12.
　　那天，唯和安安在山顶看星星。突然，唯转过头，看着安安说：“童话里，王子和公主总是能在一起幸福地生活。现实中，可以吗？”
　　安安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可以，但是美人鱼呢？”随即，她看着山下的那片大海，接着说道：“你说那里会不会有美人鱼？”
　　唯看了看，说道：“我不知道，还有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美人鱼的故事呢？”
　　“不知道，可能这是我记忆中，母亲唯一给我讲的一个童话故事。”
　　“安安，你是我一生的好朋友。”
　　安安不语，只是静静想着自己的心事—何谓生命何谓梦想，何谓爱情何谓幸福？
　　就是那天，唯原本准备把心中的感觉告诉安安，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决定放弃安安，因为她并不属于他。
　　13.
　　但是，幸福只是水中的倒影。12月17日，那是个寒意还没有褪去的冬夜，大雪异常地弥漫整个小镇。他们一如既往在山顶，喝着还剩大半瓶“Broken”，像是遵守着约定，谁也不说话……
　　冬夜颓废的长，所有的幸福都在那一年最冷的季节嘎然而止，就算多年后再回首，她依旧感叹。空气像是凝聚在一起，使人窒息，而山顶那盏油灯摇摇欲坠，像是在叹息着什么？
　　木头突然说：“唯，你还是告诉安安。我和凡先回去了。”
　　她疑惑地望着他，看着他慢慢地说道：“我要去远方。”
　　她的眼睛不再含着笑，用犀利的眼睛望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冷冷地说道：“不要忘了，这个只有200人的小镇，还有一个女孩叫安安。”
　　她从颈上取下一个荷包锁，给唯带上。然后对他说：“人生总是如此，太多的事情不会如你所愿。祝你好运。”然后立刻转过身，因为她害怕他看到她的眼泪。
　　那年，唯19岁，安安17岁。
　　14.
　　在那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天，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他走了，什么也没留下。那天，雪一直下，她拿着吉他，一直弹着从来没有过的悲哀旋律。
　　回忆像一颗尘埃，落到过去，掉进眼里变流出了眼泪。蓦然回首，幸福的瞬间就犹如花开花落，是那么短。现在，正是落花时节。
　　后来，唯在那个城市，当了＂Shut up”的吉他手．在＂Shut up”里，唯总是写歌，让那个女主唱Amy唱，听他们的歌，就如同品尝一杯浓浓的咖啡，细细入味．安安是嫉妒那个Amy，嫉妒她夺去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深夜，安安则习惯地打开冰箱，拿出一瓶“Broken”，听着“Shut up”的歌，酒精渐渐侵吞着她一切悲哀。这是一种很淡的酒，淡得如同水一般。透明的淡蓝色，清澈幽深，无可名状的忧伤。
　　她真的好恨，好恨……
　　15.
　　“Shut up”出了一张单曲《Broken》，出奇地大卖。他们成为大众的偶像，大众的模效对象。媒体开始断定只有唯才可以使Amy的声音发挥得淋漓尽致。浅蓝色的淡淡哀伤，Amy唱得就像是倾述，或是絮语，在清烟袅袅的气氛里，已有着几分无奈和悲伤。
　　唯和Amy就像是天生一对，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仿佛没有了唯，就没有Amy。
　　安安听过《Broken》后，想：“美人鱼终究是美人鱼，不可能变成公主的。王子和真正公主才是真正的一对。”
　　16.
　　再后来，父亲死了，她卖了全部家当，带着吉他和＂Shut up”的黑胶唱片，去了唯所在的城市。唯当时已经和Amy成为一对摇滚情侣．
　　安安经常独自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走到十字路口，她想自己到底该怎样选择？树叶纷纷落下来，美丽地飞，然后盘旋不见。哪里才有自己停留的角落？她找不到。
　　有时，她会在车间听到电台播放的”Shut up”的歌，一个个的音符敲打着她的心，心如同扎满了荆棘。
　　17.
　　因为长大了，所以真相事实变得无比清晰，那是一种残酷的美。安安突然发现，在这个曾经母亲呆过的城市，自己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所骄傲的美貌。
　　她开始为了梦想，出卖了灵魂。在每一个晚上，她都在和不同的所谓的音乐家在不同的旅店里过夜，在那□□与光线相交错的房间里，充满着陌生人的味道，暧昧的味道以及欲望的味道。
　　当一切狂风暴雨过去后，安安就会从黑暗突然睁开眼睛，望着窗外还一片漆黑的夜空，想着过去，想着现在，想着未来，想着白天刻意忘记的唯。
　　但只要一想起唯，安安感觉一个个梦魇她朝挤压，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形与扭曲，透不过气。她想逃，但是逃不掉。那个无形的影子正在张牙舞爪，紧紧地攥住她，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