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一、月御晨光
月御山的黎明总带着被薄雾缭绕。
瑶月北宫悬于千丈冰崖之上，九重冰晶结界外永不停歇的暴风雪，将晨光绞碎成细密的金砂，簌簌落在倾离寝殿的鲛绡窗纱上。燕儒捧着鎏金暖炉候在门外，炉中雪莲露蒸腾的热气在他睫毛凝成冰珠，直到听见冰榻传来玉铃轻响——那是师尊起身的讯号。
"吱呀——"
檀木门推开时带起细雪，燕儒的目光始终低垂。冰蓝纱帐后，倾离正将白发拢至胸前，发梢在冰月蚕丝素裳上蜿蜒出千年的清冷。少年喉结微动，捧起浸着青鸾羽梳的寒潭水："今日是朔月，需用三成灵力疏通百会穴。"
梳齿没入银发的刹那，正殿突然传来琉璃碎裂声。燕儒指尖一颤，灵力险些失控。倾离透过铜镜瞥见倒影——炎画正踩着冰案操纵三个傀儡，靛蓝广袖翻飞如蝶，灵气丝线缠着玉碗在空中划出莹绿弧线。
"北斗羹要撒了！"少年猛地扯动丝线，傀儡却将冰玉盏抛向穹顶。燕儒闪身接住碗盏时，汤汁正巧泼成七星连珠之象。
炎画嬉笑："倒是省了摆盘的功夫。"
倾离执银箸轻点琉璃盏，看一眼炎画，微微摇头，继续服用自己数百年如一日的朱果早餐。
燕儒脸色煞白地跪下："弟子管教不严..."
倾离淡淡地冷冷地道：是他性子如此，与你无关。
话音未落，悬在殿梁的水镜突然漫出血雾，镜中浮现北冥郡惨象——虎蛟妖毒藤爬满婴孩襁褓，村民尸首正在妖化。
"坐标巽位三百里。"倾离指尖在镜面勾出星轨，冰晶地图在膳桌凝成微缩沙盘。她目光扫过两个弟子颈间神宫印，突然将飞光剑拍在案上："若遇新型妖毒..."
"不可妄动，即刻通禀。"炎画抢过话头，指尖火苗却已将沙盘烧出焦痕。
二、寒潭诡雾
北冥郡的雪是黑色的。
虎蛟妖盘踞的寒潭腾着紫雾，潭底不时浮起半腐的鹿首人骨。燕儒掷出二十八宿龟甲，卦象刚现出"坎为水"的凶兆，炎画已甩出十丈离火绫缠住妖物犄角。
"当心幻毒瘴！"
少年警告声淹没在妖物嘶吼中。炎画踏着火凤残影腾空，赤红发带扫过狰狞兽瞳："给小爷现形！"离火剑劈落的瞬间，潭水突然沸腾，断裂的犄角喷出粘稠毒雾，千百张扭曲人脸顺着七窍钻入他灵台。
"嘻嘻...来陪我们呀..."
无数童尸幻影拽住炎画脚踝，虎蛟妖趁机张开腐臭巨口。燕儒的阵盘及时卡住妖物咽喉，却被毒牙贯穿掌心。少年闷哼着掐诀，鲜血顺着二十八星宿纹路注入阵眼："乾坤倒转！"
暴风雪突然静止。
倾离踏着月光凝成的阶梯降临，飞光剑出鞘的刹那，整片雪原的时间被割裂成三重残影——第一剑斩断妖毒触须，第二剑劈开幻瘴核心，第三剑穿透时空将妖物钉死在它制造的毒域。月光剑气扫过之处，连飘雪都被冻结成冰晶符文。
"师尊！炎画他..."
燕儒捂着胸口的毒创踉跄跪下，却见师尊指尖泛起月华，竟将他与师弟颈间妖纹生生扯出。紫黑毒息在她掌心凝成珠串，雪色睫毛瞬间结满冰晶："新型共生毒，有趣。"
三、幻境三重
闭关洞府的冰壁泛起幽蓝荧光，冰月藤的触须在月光中缓慢蠕动，将倾离的影子撕扯成碎片。九重月障如琉璃穹顶笼罩周身，妖毒珠悬在眉心三寸处，折射出万千棱光。
第一重·遗弃
幻境从指尖开始结霜。
六岁的小倾离赤足站在冻土上，粗麻衣襟沾满泥浆，怀里死死搂着半块雕花木牌——那是昨夜父母悄悄塞进她被褥的"饯别礼"。前方两道身影在风雪中忽隐忽现，母亲鬓角的银蝶步摇晃得她眼睛生疼。
"阿娘！阿爹！"
稚嫩的哭喊被北风绞碎，小倾离跌进雪坑，木牌边缘的尖刺扎破掌心。血珠滴在雪地上，竟开出妖异的冰莲。幻境外，倾离凝视着幼时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冰壁上某道陈年剑痕——那是师尊风御当年为她斩断心魔时留下的。
第二重·饥寒
破碎的木牌突然化作半块霉斑馒头。
八岁的倾离蜷缩在破庙墙角，十指深深抠进冻僵的馒头里。三只瘸腿恶狗围着她打转，涎水在雪地烫出焦黑的洞。围观村民裹着棉衣指指点点："看那妖童的眼睛，蓝得跟鬼火似的！"
"滚开！"
小倾离突然暴起，灵力不受控地炸开。馒头碎屑混着狗血溅上牌匾，"山神庙"三个金字瞬间锈蚀。幻境外，倾离的广袖无风自动，冰月藤突然暴长缠住她手腕——原来当年不是恶狗扑食，而是她失控撕碎了那些畜生。
第三重·永诀
血色突然褪成月白。
倾离的赤足陷进冰泉，寒雾中浮着细碎的冰晶。风御半倚在泉边青石上，月白道袍浸透鲜血，左胸的空洞正慢慢析出冰渣。
"小离..."
师尊的手比冰泉更冷，抚过她发梢时带起细雪。倾离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回了十五岁模样，腕间还系着风御赠的冰魄铃。这是三百年来最清晰的幻象——她能看清师尊睫毛上的霜花，能闻到血水里浮着的雪莲香，甚至能触到他正在消散的体温。
"您说过要教我完整版《沧溟月典》..."她听见自己发出少女的哽咽，指尖凝出的疗愈术法徒劳地修补那个空洞。风御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却噙着永恒的笑意："你看...天上星轨...多像你昨夜摆错的二十八宿阵..."
"假的！"
现实中的倾离突然暴喝，飞光剑劈开幻象的刹那，整座洞府剧烈震颤。她踉跄跪倒在真正的冰泉边，掌心按着的正是风御当年羽化的青石。月障碎片如星雨坠落，燕儒冲进来时，看见师尊正徒手抠挖青石上的血渍——那些三百年前就沁入冰髓的暗红。
"师尊！"
少年咬破手腕贴上她苍白的唇，精血混着灵力渡入经脉。倾离无意识地含住他指尖，温热触感惊得燕儒后退半步。月光恰在此刻穿透冰穹，照见少年耳尖绯红如霞，也照见倾离眼角将落未落的血泪，凝成冰珠坠入泉中。
冰月藤在暗处悄然绽开三朵新蕊，花心浮现出妖毒特有的紫纹——这场渡毒，终究沾染了不该有的情愫。
七日后子夜，冷泉中的倾离突然睁眼。
山门外传来冰魄剑鸣，当年与她同修《沧溟月典》的仙露，正用融雪术腐蚀结界。无数冰晶在月光中汽化，露出女子眉心狰狞的噬魂纹。
"闭眼。"
倾离甩袖将两个弟子卷入幻镜，万千个月亮同时在迷宫亮起。炎画摸着残留心悸的胸口追问："这疯妇是谁？"
"是我的师姐。"
倾离抚过幻墙上蔓延的裂痕，将整座月御山炼化成棋局。她望着镜外仙露刺来的冰魄剑，突然轻笑："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笑着，把噬魂刃插进为我们挡妖的师尊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