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梦之墟》洛洛很方

1、第一篇·锁龙烬·第一章·锦鳞映月 暮春的

　　暮春的雨丝浸透碧波池畔的垂柳，藏书阁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晃。萧明璃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带着梨花香的风卷起案头《西洲曲谱》的书页。泛黄的纸张间滑落一片风干的胡杨叶，叶脉上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凝固的血。
　　"殿下，该用药了。"青荷捧着鎏金缠枝药盏立在门边，看着公主赤足踩过青砖上浮动的月影。那道从脚踝蜿蜒至小腿的旧疤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三年前漠北雪原救下的伤兵曾说，这是凤凰泣血纹。
　　明璃将叶片浸入冷透的茶汤，看它在琥珀色中舒展："北狄使团到驿馆了？"
　　"嗯…张院判说..."青荷声音发颤，"说殿下的心脉受不得塞外风沙，若是执意和亲..."
　　"上月西境三个村落被屠，七百户春耕的种子都泡在血水里…咳咳…"明璃忽然按住胸口，素白绢帕溅上点点红梅。池面倏然漾起异样的涟漪，一尾赤鳞锦鲤破水而出，琉璃般的眼珠映着檐下摇晃的灯笼。
　　青荷惊呼后退，药盏摔碎在青砖上。那锦鲤竟将染血的帕子卷入水中，鱼尾扫过处浮起细碎金芒，血珠凝成珊瑚般的红晶。
　　"别怕。"明璃伸手浸入春水，指尖触到鱼鳞温凉的质感，"你瞧，它比太医院的汤药管用。"锦鲤轻轻啄吻她掌心的旧伤，那是十二岁为救落水宫娥留下的。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时，池面腾起薄雾。恍惚有女子清唱："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歌声未歇，锦鲤额间三点朱砂痣突然渗出血珠，沉入深水的刹那，明璃腕间银铃无风自响。
　　三日后细雨沾衣，司制坊的绣娘们跪在碧纱橱外。明璃倚着湘妃榻看池中涟漪，忽听环佩叮咚。转身瞬间累丝嵌玉簪勾住茜纱帘，青丝如瀑散开的刹那，有人稳稳托住坠落的簪子。
　　"奴婢云知意，奉旨为殿下改制嫁衣。"
　　那女子抬头时，檐角铜铃齐齐震响。明璃望见她耳后三枚朱砂痣，恰似那夜锦鲤额间印记。更奇的是她十指生着淡金鳞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云姑娘不是中原人？"明璃任由她量体裁衣，火浣纱掠过肌肤时泛起暖意。
　　"奴婢生于洞庭水泽。"云知意指尖停在公主心口，嫁衣内衬的龙脑香混着她身上的冷梅气息，"这料子用雪水浸过七七四十九日，最宜温养心脉。"
　　窗外忽闻靴底碾碎落叶的声响。太子萧承煜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镶金护甲捏着个黢黑陶罐："王妹好兴致，可汗特意送来十车紫貂裘。"他指尖掠过嫁衣上狰狞的饕餮纹，"听闻王妹三日前咳血，不如让北狄巫医瞧瞧？"
　　明璃拢在袖中的手攥紧血书，那是边疆数万兵民的请命。她心中厌恶，面上却绽开梨涡："皇兄说笑了，北疆六郡百姓刚领了春种，此刻正该歌舞升平。"她说着，故意露出腕间玉镯，内壁刻着的"镇北"二字让使臣瞳孔骤缩。
　　云知意上前，抖开织金锦披风："殿下试试这狐裘可合身？"掌心贴上后心的刹那，明璃竟听见使臣心中所想——他们要的不是和亲，而是玉门关的布防图。
　　夜雨敲窗时，明璃从梦魇惊醒。案头赤鲤香囊泛着微光，九曲廊桥下有人轻哼《越人歌》。她赤足踏过露湿的青砖，见云知意独坐阑干，裙裾下鳞尾缀着月华。
　　"殿下可知这是何物？"云知意展开掌心，半片残鳞映着星光，"十五年前雷雨夜，有人将它系在锦鲤鳍上。"
　　明璃瞳孔微缩——那鳞片边缘的凤凰纹，与母妃遗物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还未来得及问话，夜空中突然传来暗器破空之声，云知意揽过萧明璃堪堪躲过的瞬间，池水忽然沸腾，千尾锦鲤衔着发光的水草而来。禁军火把照亮夜空时，云知意揽住她的腰跃入碧波池。
　　水波温柔包裹全身的刹那，明璃看见对方耳后朱砂痣渗出血珠。无数锦鲤织成发光的甬道，将她们送至护城河暗门。浮出水面时，云知意白发尽湿，臂上鳞片正在月光下褪成透明。
　　"为何冒险？"明璃手指轻抚着她的手臂，垂眼轻声问。
　　云知意将染血的帕子系回她腕间："当年有人剜心取血救条傻鱼，如今该还债了。"远处传来兵戎交接声，她却笑着指向北斗星，"殿下看，紫微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