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别离 换个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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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像小猫的毛发一样，手指滑动着，描摹着，轻轻抚摸着大气层的毛发，坐飞机的紧张好像在这种触摸中慢慢得以平静。放空的最好时候，成愿想。旁边坐的是位大妈，不知道她有没有我这么大且叛逆的女儿。
成愿一直在思考这到底值不值得。从一个一线城市跑到另一个一线城市，也就是离家远与近的区别，但也意味着她从小建立的交际圈付诸东流。她并没告诉父母，对她而言父母同他人一样亦是过客。从老实本分到离经叛道，成愿就用了一步:她决定开一家清吧。
下了飞机后打开手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与这陌生的城市令她感到茫然。她到的时间不算晚，浪子正打算归家，点点路灯发出的昏黄与霓虹杂糅着，惹得她摘下眼镜来看这个美丽的，瞬息万变的城市。冬天的实感在路人嘻嘻笑笑的谈话声中显化。在步履不停的上班族中她看到了自己，她就这样拖着行李，漫步在这个街道，好像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在离职以前她每天住在老旧逼仄的出租屋，那个时候连地板的纹样都让她觉得难以亲近。下班回到家不知道是去向何处，后来她总是发呆，她喜欢看着窗上的斑黄，看着残留多年的胶印。她不知道该吃点什么，在这里吃饭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咀嚼声，总让她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孤独无助。她慢慢地不爱吃饭，出租屋也从“家”变成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后来有一天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干裂的裂纹，她好像看到了80岁的自己，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所以她决定离开，无人可挡的离开，毅然决然的离开。离开就会好吗? 其实她没有答案。但是她必须告诉自己有，她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握在手中的只是空气。在飞机上她也想，挪个地的出租屋，到底有什么魔力?
“滴噔。”她以为会是周伊给她发来的信息，却没想到再次看到了林绪的好友申请。还要掰扯多久？上次她提出的分手他没有回复。这场闹剧已经超出了它原本的时长限制，再播便会烂尾。这样下去没有结果。她看到林绪的好友申请中写道:
“成愿，我求你通过。”
她必须通过了。如果她不想最后闹得彼此都不愉快的话。她什么都没说。在感情里她实在不习惯开口。
她只是在这间周伊事先联系找好的出租屋里收拾着东西。她擦拭着家具，抹去地板上的灰。热情大方的周伊帮她砍了不少价，虽然这间屋子小是小，但是离清吧不会太远。从决定好开清吧，到最后敲定位置，作为清吧的另一位合伙人，周伊实在是仗义。从听到她说想开清吧的想法，周伊就举双手赞成。于是装修什么的都是她俩商量好之后周伊下班来盯，节假日也难与男友放松，周伊还总觉得自己要上班没能太尽心清吧的事。等开业后店内就基本靠成愿来负责了，成愿一直感到亏欠周伊。她确实不够尽心，来之前的辞职交接，包括处理与林绪的关系已经让她喘不过气。周伊在她这里，绝对是排在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她正打算跟周伊发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出租屋这里，才发现静音的手机背后是林绪的信息轰炸与语音通话。
“成愿，为什么一定要走? ”
“就这样没有商量地告别，你怎么这么狠心? ”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我不同意分手。”
“【语音通话】对方未接通”
“【语音通话】对方未接通”
“我今天去找你但是房东说你退租了，去公司找你你同事告诉我你很早就在交接辞职了。”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
“为什么感觉我们如此陌生? ”
“我真的快疯了。圆我求你回我信息。”圆是他给她起的小名。
“【语音通话】对方未接通”
成愿盯着手机看了好久。如果不是必要，谁愿意做那个更狠心的人呢? 成愿早早就看到这段感情的裂痕，所以她早早地提出了分手。只是林绪总是搪塞，总是以为她是在“无理取闹”。以为她只是一时的气话，却没想到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成愿其实清楚，问题大多出在自己身上。她习惯了独立成长的自我，所以很难把自己完全交给另外一个人。她没法告诉他，缠绵的夜晚她感到无尽的孤独。她也没法告诉他，那么多个共度的夜晚，她总是失眠。她总是看着他熟睡的脸廓，高耸的鼻尖，听着他有频率的呼吸，然后翻身下了床，来到客厅里倒点酒麻痹自己的神经，听着纯音乐才能不再想太多。她总是藏着很多，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她更没有办法告诉他，她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迟早要走，她想走，所以她可以抛下一切。可是他不行，或许她其实也做不到。但是从这个想法萌发的时候，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轨迹如此不同。或许她爱的确实没有林绪深，所以分手的时候那么决绝。分手后也只是心中空落落了一块，只是有点揪心的痛。但她迟早要面对，他们没有可能，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所以最后不会锥心地痛。你知道的，腐烂的伤口总要剜掉，林绪对她而言，是从前，也没有以后了。
和林绪之间的问题是在长跑七年后慢慢发现的。那时生活一团乱，感情也濒临变质一样。是不是每对长跑的情侣都面临着类似的问题？他们之间开始变得平淡，明明一起吃饭却无话可说。这让成愿感到畏惧，尤其是在他提出结婚以后。成愿想，带着这样的状态步入婚姻，她感到窒息。
年初林绪带她回了家。林绪的家庭不是什么豪门贵族，跟成愿的家庭一样传统而普通。或许是她想要确定这段关系的可持续性，还是验证自己内心的不可言说的猜想，在林绪母亲握着她的手聊天时，她开了口:
“叔叔阿姨，我有个比较难以开口的问题想说，考虑了很久还是得告诉你们。就是——”
“我没有办法生孩子。”一向得体的成愿在瞬间变动眼神的阿姨撇开她的手时竟然有些窃喜。还好自己说的是“没有办法”而不是“不想”。其实她也没说谎，她确实不能生。孩子对她而言是禁忌，是束缚，是底线。她生长在摇摇欲坠的家庭里，见证太多太多的不如意，做不到努力去孕育一个生命。虽然自私，那又如何呢?她实在无力。她知道林绪喜欢孩子，知道他的家庭传统，她早早就跟林绪打好了预防针，可他却不以为意。
叔叔阿姨很礼貌地完成了接下来一系列操作，自那次分别后她再也没见过他的父母。为什么会向第一次见面的对方父母说明这样令对方难以接受的情况，其实说不定她只是需要个能够体面分手的借口而已。或许是那个时候，还是更早，她就已经打算放弃了。
她爱不爱他呢? 她想应该是爱过的。不然怎么会一遍遍翻看两个人一起吃面和逛街的照片呢?两个人都没什么钱，但是在成愿租的房子里两个人看着盗版电影依偎，她始终记得那天晚上光投射到他的脸，他的瞳孔，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她也始终记得高中毕业后他带她去买衣服，两个人算计着手上的钱能买几件衣服，然后试到很合身的裙子时他的会心一笑。但是成愿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一回神，成愿在聊天框中写下:
“对不起——”
“林绪，你值得更好的。我们没有以后。分手吧。”她差点打成林猪，以前共同取笑过的名字。她当时说以后这就是他的新名字。他就笑，笑得忙让他递面巾纸擦眼泪。现在想来却一阵酸楚。她忍不住翻着聊天记录，看到自己提出的分手总是被他的表情包和言语所回避掉，而这次，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其实跟他说过她要走，只是没说是现在。她突然地说要走，然后又突然地就那样离开。她把他们的回忆撇在了他们各自的出租屋里。她什么都不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此刻她深感自己的无力。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什么。却忍不住掉眼泪了。这一刻她也确信，自己真的爱过。
“祝你幸福，林绪……抱歉。”
成愿就这样敲下这行字，她知道他已经看到，也知道剩余的沉默是给彼此留下的体面。他们都不愿打破。或许他们真的没有缘分，走到这里便断了联络。成愿动动手指，把对方从联系人中删除了。既然如此，恶人就做到底吧。她在椅子上坐着，却像出了窍、丢了魂。谁是赢家? 其实都打了败仗而已。
来到这里一切会不会好一点? 她又开始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别离
